第一百七十章心境
虚幻的杨一清冷笑着：“你母亲是一个残忍自私的人，为了一个男人，她可以残忍的对待跟随自己多年的属下，也可以放弃整个西凉国，而你，杨朔，你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不要不承认，你问问自己，口口声声说要替你娘报仇，可是，你想想，从小到大，你问过你你娘葬在何处吗？你连她葬身之地都不知！”
“住口！”
杨朔终于忍不住仰天怒吼起来，因为虚幻的杨一清说中了他的心，他的确从来没有关心过那位强大的娘，此时此刻在何处长眠。
杨朔却忘了，虚幻的杨一清其实是他自己的心魔。
他绝对不认同杨一清的说法，更不能忍受母亲被杨一清说成这样，因为杨一清没有资格！
杨一清利用了她，夺走了她的一切，最后在她最危险的一刻又救了她，这算什么？
但是，杨朔却没有能力去反驳杨一清的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位身为西凉国公主的娘，确实在某些方面很执着，可，都是为了他，为了一个还未出生的胎儿。
让杨朔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没有做到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情。
对于自己的母亲葬在何处，杨朔问过丫鬟小青，知道母亲葬在燕城郊外的百草里，他去过一次，望着成百上千座无名的坟头，他甚至不知那一座才是自己母亲徐香玲的。
他恨杨家上上下下，
但，随着对这位母亲的浅浅了解，了解她是为何而死的时候，杨朔也同样恨自己，恨自己轻待一位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女子。
虚幻杨一清所言，都是杨朔自己内心所言。
特别是踏上这片故土的刹那，这种自责更加强烈。
我到底追寻什么而来？我有何面目来到这位女子的故土？
鹿苑和瞎子竭尽全力的帮助我，我又曾经做了什么？
杨朔很茫然。
除非是圣人，不然，只要是人，谁都有阴暗的一面，谁都有自己畏惧的东西。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正邪。
正者，无非就是光明一面多一些，而，能控制自己阴暗的一面。
杨朔是人，曾经是一个凡人。
他也有过愤怒，也有过畏惧，也有过胡闹，也有过贪婪和追求。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障，而，圣山冰隧无疑把这种魔障巨大了很多倍....
……
……
“杨天！杨天！”
听着男子沉重急促的喊声，感觉着被人使劲摇晃着，年轻男子缓缓抬起头来，望着身边脸色焦急的中年男子。
“你干嘛？马上就是最后一场比赛了，你还给我分神？”身穿藏青色长袍，留着一头短发的方脸中年男子狠狠敲了敲年轻男子的脑袋。
年轻男子身穿藏青色劲装，胸前绣着‘武当’，留着一头五寸发，目如星辰，年纪在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精壮，双臂的筋肉如钢筋一般。
年轻男子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
硕大的比武馆内，两旁看台上数千名观众情绪高涨，看台上悬挂着一幅幅醒目的标语。
《杨天，加油！》
《武当必胜！》
《内家拳法大对决！》
《南拳北腿，天下无双！》
……
观众的呼喊声，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
正方形的擂台上，穿着雪白衬衣，打着黑领结的裁判已经到位。擂台左边是八位裁判，都是各门各派的长者们，右边数十名报社记者不停地闪动着手中的相机，一台台摄像机对准了擂台。
而，馆内正前方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白底红色横标，上面写着《第七届全国武术总决赛》的字样。
就在横标下面，被唤作杨天的年轻男子看见一群身穿青白色劲装望着自己这边，中间一人很是熟悉。
我这是怎么了？杨天看了看四周，只感觉头昏沉沉的，有些不听使唤，而，身边一个个人影晃动着，说着什么，他却不知这些人是谁，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仿佛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杨天，注意力集中，听我说。”方脸的中年男子一把抓住杨天的双手，脸色严肃地说道。“对方是五行拳的高手，你特别要注意对方的崩拳....”
方脸中年男子后面说什么，杨天似乎一句都没有听见，只感觉眼前的这位近五十岁的男子好熟悉。
“师父。”杨天试着叫了一声，忽然间，一切都记忆都回来了，观众们激昂的呐喊声也回来了。
我是杨天，武当派俗家弟子，二十三岁，现在正在参加全国武术总决赛，我的对手是精通五行拳的高手谭方，前两场，我和他各赢一场，现在是总决赛的最后一场。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是我的授业恩师李夔。
自己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上一场被打昏了？
“呼！”杨天摇了摇头，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我说的要点都记住没有？”方脸的中年男子强调。
“记住了！”杨天点点头。
而，擂台上的执行裁判已经开始喊道：“现在是第三场决胜局，有请武当派的参赛选手――杨天！和九华派的参赛选手――谭方！”
“杨天，杨天。”
“谭方，谭方。”
观众们起身呐喊起来。
杨朔在众多同门师弟的拥簇下，上了擂台，对面身穿青白色劲装的武者也到了台前，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从台下纵身跃了上来。
裁判重新讲解了一番简短规条之后，高呼一声：“比武开始！”
身穿青白色劲装的男子似乎想给自己的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裁判手臂刚刚挥下，他一个栖身，一拳便朝杨天轰了过来。
杨天身子一转，脚下游龙滑步，轻松避开这一拳，反手一掌击在对手的拳头之上，左掌同时一击，朝对手的腰腹拍去。
那谭方右脚一抬，一个弹腿横起，嘭！挡住下了杨天的一掌，旋即，大喝一声，左拳从右臂下方闪电击出。
杨天微微一愣，脚尖一点，后退一步，避开了对方突如其来的拳头。
“嘭！”
一声，那谭方右脚重重落在擂台之上，使得擂台微微一颤，变成马步蹲当之势，右拳急收腰腹之间，一股浑然之力从脚底瞬间发至右拳，一拳如炮弹一般击出。
“小心他的崩拳！”见此，方脸中年男子在擂台下大喊道。
杨天脸色一紧，正准备朝右侧避开，可是，忽然，他脑中出现了一道声音：朝左，他下一招会是扫堂探月。
不由得思考，杨天朝左侧飞速转身一旋。
“他下一招会是白鹤展翅。”
“他下一招是猛虎双贯。”
脑中的声音，不断告诉杨天对方的进攻方式。
“谁在跟我说话？”杨天傻了，对方每一招都被说中了，可是，台边传来的只有加油和呐喊着，根本没有人在提醒自己。
而，对方连续的猛招被杨天一一避开之后，对方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上一场还被逼的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子，这一场居然如此敏捷！仿佛能看穿自己的每一招！
小心，左边！
杨天来不及思考，身子急速一转，又一次避开对手猛烈的一拳，面对对手空出的腰腹，他双掌急动，一连拍出七八掌。
“嘭！”“嘭！”“嘭！”
那谭方被狠狠轰出擂台。
“赢了！赢了！”
“杨天赢了！”
“武当派赢了！”
一时间，欢声雷动，还未等裁判宣判，武当的俗家弟子们蜂拥上台，把杨天高高举起。
杨天脸上虽挂着胜利的喜悦，这个胜利也是他一直梦想得到了，可是，他觉得一切似乎有些虚幻。
我真的赢了吗？刚才一直提醒我的人是谁？他在哪儿？
杨天望望四周，很茫然，仿佛一切都很虚幻。
忽然，
他惊讶地看见，一道刺眼的红光出现在比武馆的半空，出现在他的头顶之上。
“咦？”杨天惊讶的发现红光散去之后，半空中竟然出现了一个赤裸的少女，一个背后舞动着赤红翅膀的少女，而，少女却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又迷惑的看了看四周。
靠！仙....仙女下凡。
杨天吓得长大了嘴，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心中的震撼。
“这里就是你心底的世界？”少女好奇地问道。
杨天摇摇身下欢呼的人们，喊道：“你们看见没有？有...仙女在我们头顶上！”
可惜，人们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依然欢呼着。
“走吧！”少女飞了下来，皱着眉头道。“跟我离开这里。”
杨天慌了，他发现除了自己外，谁也看不见仙女的存在。“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儿？”
少女道：“我是谁不重要，但，你必须记得你是谁，杨朔，西凉国还等着我们。”
杨朔？西凉国？
仿佛心灵的窗口被微微打开了点死的，杨天感觉自己脑中不断传来嗡嗡的鸣响，他抱着头，却想不起来。
少女愣了愣，想了想瞎子的话，又道：“杨朔，你难道不想知道你母亲的仇人是谁吗？”
母亲？仇人？
杨天一愣，忽然间，脑中的嗡鸣声消失了，而，四周欢呼的人们和场景都停了下来。
他望着半空中的少女，愣了很久。
他笑了，有些苦笑的看看四周。
“其实我自己真是一个私自的人，连做梦也希望一切都是美好的。这一场比赛我输了，输给了这位五行拳的高手，因此，才发奋练功猝死。”
“不！应该说我为了让师父和师兄弟们觉得我虽然失败，但，却没有放弃，是为了折磨自己才发奋练功的。”
“其实，上辈子我是一个懦弱的家伙，无法对面自己的失败！上天又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却无法面对自己黑暗的一面，是，我曾经退缩过，曾经觉得杨一清很可怕，不敢问他关于母亲的事情，也觉得母亲的仇人很强大。”
“但是，那并不代表我会放弃！我要成为强者，压倒一切的强者，我想替母亲报仇，我想搂着媳妇过好日子！所以，我才会来到冰州大陆，所以，我才想找到鹿苑，想要了解过去的一切！”
杨朔心中呐喊着，他看着自己心中的世界，嘴角淡淡一笑，四周的一切瞬间消失而去，接着，他也朝妖魅笑道：“小魅，多谢你能进来提醒我，走吧！”
妖魅少女表情仿佛永远不变的冷漠，却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也很好奇，他心中的世界为何是这种模样？
……
……
当杨朔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张精致的小脸，而是，一双黑洞洞的窟窿眼和一张像鬼一般的面孔。
“叔，不要贴这么近，我受不了。”杨朔咧嘴笑道。
“哼！你以为我愿意？”瞎子哼了一声，放开杨朔的手脚。
杨朔这才发现自己全身被一层层沙土包裹严严实实，无法动弹，而，四周的冰洞隧道被砸得千疮百孔。
“这些都是我弄的？”杨朔看了看四周，好奇道。
“不是你，难道还是我。”瞎子抹了抹脸角的汗水，为了制服忽然发疯的少年，他可费了不少力气，少年的强大再次出乎了瞎子的意料。
“叔，可以放开我了。”杨朔叫道。
“你确定自己是正常的？”
“是。”杨朔点点头。此刻，他的心中无比清楚想要什么，也无比清楚要面对什么，却心如止水一般。
瞎子笑了笑，右指一动，撤去了杨朔全身的沙土，再次把沙土变化成土兽，也忍不住问道：“你之前看见了什么？”
杨朔拍了拍衣袍，站了起来，笑道：“一个混蛋。”
路，
依然在前方，冰洞隧道像无穷无尽一般，看不见尽头。
又走出数里之后，洞变得开阔起来，仿佛已经到了圣山的正下方。
这个的冰洞足有上百丈开阔，一根根倒立的巨大冰锥竖立在地上，或者像钟乳一般吊在高高的冰洞上方。
走到这里，瞎子控制着土兽停了下来，朝杨朔问道：“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杨朔现在的魂魄灵力也拥有极强的感应能力，能感应数十丈之内的生灵，以风魄灵力感应了一下四周，却没有什么发现。
反倒是身后的妖魅少女指着冰洞一个方向道：“那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灵魂魄。”
杨朔忽然才想起，妖魅和兔子一样拥有超强的感应能力。
“走。”瞎子控制土兽快速穿过冰锥之间，朝妖魅所指的方向而去。瞎子其实也察觉到了，只是因为传来的魂魄灵力太弱太弱，弱得他几乎不敢相信。
前方，出现在三人眼中的是，一块块椭圆形的冰块，足有上百个。
而，一块两丈高，一丈宽的椭圆形冰块静静的竖立中间，透过冰块，能模糊的看见里面有一团黑物。
不是吧？鹿苑老师？杨朔从土兽背上一跃而来，急速冲到冰块面前。
“好微弱的魂魄灵力。”杨朔用手摸着寒冷的冰块表面，心中也跟着一寒，旋即，心中也升起一丝无比熟悉的感觉。
“叔，是我老师！”杨朔朝随之赶来的瞎子喊道。杨朔实在无法想象，强大的老师居然被困在这里，被困了多久？魂魄灵力也弱得让人心寒，是谁把他困在这里？
这时，
瞎子黑洞窟窿上的眉头紧皱着，仿佛要把这冰块看穿一般凝视着。“杨朔，你们退后一点。”
“好！”杨朔急速退开。
瞎子双手结印，强大的魂魄灵力吹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沙土在他全身盘旋上升，接着，瞎子凝指向天。
沙沙！
沙土在他指锋之上，快速凝结成一把两丈多长的巨剑，随之，在瞎子暗喝一声之下，巨剑轰然劈下。
嘭！
一声巨响，整个冰洞猛烈一晃，嘎嘎！冰块下方的地面巨裂。
可是，沙土所化的巨剑却停在冰块的上方，仅仅让冰块裂开了一道数尺深口子！
杨朔皱眉。以瞎子祭魂圣者这种等级实力，才让冰块裂了一道口子！
数尺深的口子对两丈高的冰块来说，算个屁！
这是什么冰块！？
“叔，我们一起合力试试。”杨朔不甘，冲上来朝瞎子急道。
“杨...朔...你来了。”忽然，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冰块中传来。
杨朔猛然望向冰块，脸色一苦，六年多未见的恩师。“是，是我，老师你等等，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不，不要浪费力气...我支撑不了多久了...听...我说...”
“有话出来再说。”杨朔朝瞎子急道。“叔，准备动手。”
瞎子脸色很难看，没动，皱眉道：“你还是听他说吧！”
瞎子在第一眼看见这冰块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底，但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事隔三十年之后，自己境界大增之后，依然劈不开这‘神玄寒冰’。
神玄寒冰，冰魄祭魂者最强大的一招法术，随着祭魂者的境界不断提升其硬度，看似一块普通的冰块，却比精铁硬十倍百倍。
更可怕的是，一旦被困其中，被困者无法吸收天地灵力，只能依靠自身的灵力维持，只能慢慢等死。
瞎子明白，自己的境界提升了，神玄寒冰主人的境界一样提升了，不然，鹿苑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一时间，杨朔沉默了，心中却是怒道：退缩？放弃？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