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三章小泥鳅
身穿白衣纱裙的女子像天人一般悬浮在巨大的水球之中，翻动的莹莹水光映照着她较好的面容，只是在这面容之上，柳眉皱眉，双瞳闪动着愤怒的目光。
说白了，赵燕此次进入京城参加祭魂大会，就是为了一个在心中挂记了多时的少年，为了这个少年，她这些时日来，不断的修炼，十分苛刻的修炼。就是为了再见到少年时，亲手杀了他！
至于少年的身份，赵燕只知道他叫杨不悔，是雷震天的弟子！
而，雷震天还写信给父亲，说两人只是在切磋祭魂之术的时候，不小心失了手，而且，自己的弟子也受了重伤。
那是切磋吗！？
赵燕愤怒，她知道当日齐白师兄之所以会败在少年的手里，完全是因为少年使用了卑鄙下流的手段！用了毒！要不是这样，可恶的少年绝对不会是师兄齐白的对手。
纵然父亲赵贡明为了顾全大局，把此事隐忍了下去，但，赵燕知道自己忍不了。
所以，她才来了京城，参加祭魂大会。
让她很失望的是，少年却不在京城，也没有参加祭魂堂的大会。
本以为少年是故意躲开了，谁能想到他此刻他居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赵燕也终于想起这卑鄙下流可恶的少年，便是自己十岁时，在燕城祭魂堂库房里面遇见的孩童。
这小子从小就是下流卑鄙的家伙！
赵燕心中愤怒着，但，也清楚的认识到，眼前这个仇人虽然卑鄙，但，他确实有几分实力，不但拥有武力，还会祭魂之术，不能大意。
“师妹！快住手，这里是祭魂总堂！”白袍祭魂师朝自己这位不知为何陷入狂乱的师妹吼道。
不错，这里是祭魂总堂，任何人没有得到允许是不能在这里动手的，不然，会被视为堕天！
“师兄！这可恶的少年就是当日在和凉山杀死齐白师兄的凶手！”赵燕快速聚集空气中水魄灵力的同时，朝一旁惊慌的师兄解释道。
啊！？
白袍祭魂师一听，身子一震。他就是杀了齐白师兄的仇人！！
包括自己的女儿在内，赵贡明有八位亲授弟子，期中齐白是大师兄，赵燕是小师妹。
这位白袍祭魂师便是赵贡明另外一位爱徒，名叫鲍磊，祭魂师实力，魂魄属性是十分罕见的金魄。
当日齐畅带着赵燕等人参加围剿和凉山山贼的时候，鲍磊身在外省办事，回来之后，才得知自己的师兄被人杀了，而且还是被人先下了毒。
“师妹！让我我。”鲍磊高呼一声，全身翻起一层微微的金光，金光之下，只见他的肤色也快速呈现出一片片金色的鳞片。
金魄祭魂者，和荀老头打造的金甲武士一般，能把魂魄灵力用来强化自身的肉体，灵力越强，肉体越强，被称之为祭魂者中的体术，而，攻击方法却比较单一，无非是射出金色的光束。
“嘭！”“嘭！”“嘭！”
话说间，从包裹赵燕的水球之中迸发出一道道像水蛇一般的水柱，从四周朝杨朔扑来。
此刻的张居扬双手犹豫了一下，却不曾抬起，嘴角一笑，身子急速朝后退去。“师弟，好男不跟女斗，你手下留点情。”
张居扬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这位师弟，只是觉得这两人找错了对手，他也好奇，自己这位挂名的师弟到底强到何种程度。
杨朔双脚点地，身子也朝后急速跃去。
“想逃！”那赵燕双手一指，无数条水蛇如闪电一般擦着地面朝杨朔追来。
逃？我需要逃吗？我只是不想破坏这块地方。杨朔心中冷笑着。
忽然，金光一闪，一道人影轰然从空中朝他砸了下来。
找死！杨朔眼神一变。
……
……
京城有两百多万人口，财富只掌握在极少极少一部分人手中。
数百上千年来，民众的骨子里面已经习惯了被压迫，老老实实为京城，为大官大贵服务着。
穷人，富人，贱民，
俗话说，有精华，必定存在着糟糠，
整个京城华丽的表皮下面，存在着肮脏，也许这份肮脏比任何城市都重。
一个个不远万里赶来帝都的人，一个个不甘心老老实实为权贵服务的人，一个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这群人在京城有多少？谁能说他们毫无用武之地？
不！
这群人中肯定有不少能人，也许是落魄的强大武者，也许是拥有天才头脑的穷小子...
齐畅，身为杨家的第一管家，是一个很聪明的家伙，但是，即便是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同时做很多的事情，杨朔交代齐畅找一些特别的人，所以齐畅来了。
也就在把杨府新豪宅整顿一番之后，也就在自己老爷上朝的时候，齐畅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右都城，京城最肮脏的地方，龙蛇混杂的贫民区。
贫民与达官豪门之间的差距，在齐畅眼中只是一件高贵的皮，和一把银子。
贫民憎恨达官豪门，达官豪门也同样厌恶贫民的肮脏。
这份肮脏是被权贵们所唾弃的，也没有任何一位达官豪门愿意去接触这份肮脏。
他们对这群贫民的气度，仅限于奴隶与下人之间，仅限于一种金钱的买卖。
右都城城南角，仅占了这座卫城四分之一的面积，却居住了十万人口。
破烂而密集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千奇百怪的木杆纵横交错，吵杂声，吆喝声，叫骂声...
走在这条长约千米的大街上，几乎是一脚一个泥印，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始终在这里蔓延着。
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对这种味道习以为常。
但如果在人们中看见有人身穿华服，用手巾捂着鼻子，皱着眉头，那这人要么是第一次来这里，要么就是那些权贵派出来的管家老爷。
达官豪门们虽然唾弃贫民区的肮脏，却依然把看似干净的手，伸到了这里。
因为整个京城，甚至大秦帝国中部最大的奴隶市场就在这里。
奴隶，是一个永远存在着争议的话题，但在齐畅看来，这都是狗屁！
每个权贵们府邸上那些下人都是发自内心工作的？
奴隶制度的背后不仅仅带来的庞大利益，而且，奴隶他人的那种优越感，让所有人都沉醉下去。
你想要女人吗？
这里有你想要的任何一种女人，
只需要花十两银子，她就是你的。
什么？玩腻了，不要紧，你玩腻了，还可以在这里卖给其他人。
充斥整个奴隶市场的主流军，便是草原的俘虏和被抄家的官奴，
数十年来，与大草原的战争，让数以万计的俘虏沦为奴隶。
这群敌国的俘虏中，很多是军人，但更多的是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在大秦帝国过着最贫贱的生活，而且被刻上奴隶的印记，哪怕是第二代，第三代...永远不能成为自由民，在整个奴隶市场中，他们的身价也是最低的。
只要拥有十两银子的大秦人民，就能买到一个草原出身的奴隶。
当然，远在万里之外的草原王庭也同样有大秦帝国的奴隶。
很可悲，不是吗？战争所带来的创伤和仇恨正在一代代的延续着。
更让齐畅觉得可笑的是，延续这种创伤和仇恨的人，并非只有那些肤浅的达官豪门和奴隶贩子。
还有王朝本身。
大秦皇帝才是京城最大的奴隶贩子，战争为他带来了俘虏，他把俘虏变成了奴隶，不止这样，一些没落的达官豪门，犯错的官员等等，一些曾经拥有过身份的人，还被冠以‘官奴’的名字，贩卖到这里。
既贩卖奴隶，又征收大量的税金，大秦国库还有一成的收入都是来自奴隶买卖。
谁能挡住这么巨大的诱惑？
奴隶，奴隶贩子，普通的贫民，流浪的武者...形形色色的人充斥着这片肮脏的地方。
“齐管家，你不觉得臭吗？”经过挣扎之后，一直跟在齐畅身后的护卫长乾远终于忍不住向齐畅叫道。
原本是护龙卫的是乾远，祭魂堂刺杀事件之后，护驾不力还是被龙卫府内部处理，连降两级，于是，秦九玄干脆把他派到杨朔身边，直到现在。
杨朔离开京城之后，他一直跟在齐畅身边，也因为这样，避开了皇城午门一劫。
齐畅看着这位出生在京城的护龙卫，心中一笑。臭？我闻过比这更臭的味道。
长街的尽头是一座广场，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广场，聚集了大批大批围观的人群，这些人群围观的中间，竖立着好几个高台，高台上正进行着热闹的奴隶交易。
不时还传来喊价声和沸腾声。
齐畅朝几个方向都看了看，无疑看见的场景都一样，
高台上的奴隶全都带着手镣，用一条粗粗的麻绳栓在一起，有些眼神木讷，或者暗淡，有些低头不语，有些抹泪低泣....
台前，手里拿着皮鞭，正在吆喝的奴隶贩子，不停把一个个奴隶拉出来，当着众人，展示奴隶身体是多么多么的强壮，一天能进行多长时间的劳作。
而台下，麻木的人群都像是来看热闹的，只会为某位买主喊出高价时，跟着沸腾两声。
这跟买卖牲口有什么区别！
“我们去那边转转。”齐畅放弃了奴隶这一块，指了指广场对面。
广场的对面，另外一条街道上，分散着一些人，这些人都神情默然的站在路边，有人经过的时候，就会抬起头看看。这些人的手臂上都扎着一条布带。
这些都不是奴隶，而是大秦的自由民，是一群真正的贫民，为了养活自己，不得不卖身求得温饱的一群人。
奴隶市场的自由人，说白了就是不经过奴隶贩子，自己卖自己。
白条代表卖身，而黑条就代表找工作，如果价钱高，也可以谈谈卖身契。
而手臂上系着黑条的人，基本都是一些有手艺的人，
工匠，武者等等，
这群人中多数人都是外来者。
京城作为王朝的中心，权贵多如牛毛，而各行各业的能手更是多如天上繁星，想要在这里找个活儿，很难。
至少要让自己先在京城扎下脚跟。
很多来京城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咦？”齐畅目光忽然一亮，紧紧盯着街道的某个阴暗的角落。
乾远一愣，不知道这位管家为什么这样兴奋，一下子朝人群中扎了进去，他有些急了。
顾不上其他投来的横眉竖眼，也顾不上周遭人群身上的那股异味，乾远用强壮的身体挤过拥挤的人群，终于在广场的另外一条街上找到了齐畅。
“你在找什么？”见齐畅站在街道的角落，皱着眉头，环视四周的人群，乾远好奇问道。
明明在这里，怎么不见了！？齐畅看了看角落的泥土，很肯定刚刚这里有一个人，泥土上留下的脚印不可能说谎。
“大人，您是在找人吗？”
齐畅神情顿了顿，循着声音朝身后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灰色布衣，黑发光亮，脸色干净的少年。
小泥鳅十七岁，他拥有贫民最最普通的肤色和头发，至于身高，显然因为营养不良，跟他的年纪很不相称。
和齐畅站在一起，他就像一根萝卜那么一点点。
用小泥鳅自己的话说，打娘胎起，他就开始在这片肮脏的街道上混了。
他的父亲和母亲是这里的小鱼贩，出生的时候，他那位勤劳的母亲正忙活着给客人剥鱼。
他母亲像拉屎一样把他拉在一堆鱼内脏里面，如果不是他那响亮的哭声压过了嘈杂的叫卖声，估计他也会像几位哥哥一样，死在一堆内脏里面。
最卑贱的出生，最肮脏的出生，
但这一切并没有影响他健康的成长，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从四岁开始，他就跟在一些大孩子后面做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情。
混到十二岁的时候，小泥鳅那酒鬼老爸突然让他接手鱼摊的生意。
那时，小泥鳅才意识到自己不能永远待在这鬼地方，不然，多年后自己也会变成父亲一样。在鱼堆里打滚，满身的臭气，娶一个丑陋的泼妇为妻，天天喝点低劣的谷子酒。
那种酒，小泥鳅偷偷喝过一次，和阴沟里面的水差不多。
必须想办法挣大钱，然后离开这鬼地方。
小泥鳅拒绝了父亲的‘好意’，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小偷小摸只能挣点小钱，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万一被抓住了，被人打得死去活来不说，还可能要去当苦力。
所以，最后小泥鳅把目光瞄向了贫民区最挣钱的生意上。
奴隶贩子之间的竞争也是相当激烈的。
有时候，光靠奴隶贩子在高台上使劲叫唤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有人向那些第一次来这里买奴隶的家伙介绍一切，在台下面介绍台上的奴隶。
也就是所谓的拉客。
这种拉客的活不是随便谁都能干下来的，
首先你必须对这里相当的熟悉，熟悉这里每一寸地方，熟悉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熟悉每一个奴隶贩子，和熟悉每一批新奴隶的信息。
然后就是看人，看客人。
熟客是绝对不会需要其他人介绍的，而拉客的对象只能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家伙。
而且你必须分辨出他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是不是准备买两个奴隶玩玩？只因为身上的钱不够直接喊价，而准备放弃的家伙？
小泥鳅不识字，但从小在鱼摊上成大的他，对算数很在行，就算是一百个奴隶，他也能在一分钟之内算出自己应该得到多少佣金。
机灵加上几年的努力专研，小泥鳅终于在众多同行中混出头来。
他那双眼睛现在看人很准，往往一眼就能分辨出自己要下手的目标。
当然，小泥鳅认为自己每次之所以成功的机率比其他同行高一点，其根本的秘密在自己身上。
从小混身都是鱼腥味的他，每一次出门前，总要用湿毛巾把身体擦一遍，然后换上那套唯一没有鱼腥味的干净衣服。
这就是一个门面，那些第一次来这里的家伙，都习惯不了这里的味道，如果你身上也带着这种味道，谁还愿意跟你站近了说话？
这是其他同行忽略的小细节，是小泥鳅制胜的秘密。
今天出门的时候，小泥鳅也照样把自己打扮了一番，还特意洗了一个澡，因为他知道这两天会有很多商人和大客户来到这里。
纵然京城发生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这和奴隶市场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京城被封闭的时候，这里的奴隶买卖照样进行着。
而，小泥鳅知道，兵变之后，许许多多的豪门达官被抄了家。
官奴！一个个曾经是大府豪宅的俏丽丫鬟，甚至是千金小姐都会被运到这里！
这可是大生意！
谁不想买几个俏丽的丫鬟和小姐玩玩？
当然这些丫鬟小姐的身价自然不菲，但是，绝对有人买得起！
这可是大生意！
小泥鳅来到广场转了半天，都没有看见下手的目标，正准备找个地方啃馍馍的他，却看见人群中的这两人。
小泥鳅一眼就看出，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客人！凭借着当过小偷的眼力，小泥鳅发现这穿着普通的男子钱包很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