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姐，你都看一个小时了，这……还能救吗？”
林初夏没接话，面沉如水地盯着眼前狼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破茧”的寓意是一只在夜雾中挣扎欲出的白蝶。朦胧层纱拢成半身裙，行到定点，系带松脱，巨大的纯白裙摆会垂落绽放，完成一场突破自我的新生。
一针一线，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
但现在，它成了一具套在人台上的破碎布娃娃。面料被油漆僵硬粘连，污渍斑斑，令人作呕。
“砰！”工作间的门被猛地踹开，墨镜女带着一堆人怒火冲冲地闯进来。
“林初夏！是不是你搞的鬼！把我们调到最垃圾的时段！灯光跟不上，音乐不对，模特一个接一个在台上摔成狗吃屎！把我的脸全丢光了！”
林初夏直起身，目光扫过她身后一瘸一拐的模特们，心下了然。
“是又怎么样？”她向后倚着工作台。
“你终于不装了！”墨镜女牙齿咬得咯咯响，“有贺宴辞撑腰你可真是把大家玩弄于鼓掌啊！”
连她精心打点的黄金场次都被换下来了。
“难道不是你自己团队业务不精，才出的丑？”林初夏反问。
“你！”墨镜女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脯剧烈起伏，目光猛地钉向人台上惨不忍睹的裙子上。
“行！林初夏，你有种！但你觉得自己就能好过？这油漆天王老子来了也洗不掉！我就不信，评委会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装瞎，把金奖颁给一条令人作呕的破抹布！”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肖昭昭朝她背影啐了一口，转回头，目露担忧，“初夏姐……这油漆，是不是真的……”
林初夏不作声，弯腰从地上捡起歪倒的油漆桶，掂了掂：“昭昭，你站远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什么……啊！”
林初夏手臂一扬，半桶剩余的油漆“哗啦——”一声尽数泼到裙子上。
肖昭昭吓得抱住头跳到墙角：“初夏姐……这、这是干什么呀？”
林初夏面不改色，拎着油漆桶绕人台转了一圈，边转边泼，确保裙子的每一面都染上污红。
粘稠的液体不断成股滴下。
林初夏将空桶丢到一边，拍了拍手：“昭昭，把针线、钉珠，还有黑纱拿过来。”
肖昭昭懵了：“黑、黑纱……初夏姐，咱们压轴款的主题是纯白啊！是治愈，是新生！怎么能用黑色……”
“照我说的做。”
林初夏伸手抓住裙摆上一处被油漆板结的连接处，一咬牙一用力，“刺啦——”，面料出现可怖的裂口。
“感谢刚才的精彩表演！”救场节目结束，主持人握着话筒上台。
今天一连出了两次事故，他不得不打破惯例频频控场，一身西装快被冷汗浸透。老天保佑，这压轴可别再出幺蛾子……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压轴品牌CHUXIA，带来‘流动的日与夜’终章——‘夜’！”
台下颇感意外。
“咦？这牌子下午不是走过了？”
“听说出了事故，没走完，这是补的？”
“一个品牌拆两场？还占压轴？新人什么来头？”
“后台很硬吧……”
灯光暗下，吞没了低语声。音乐起，不再是“日”的空灵，变得低沉、幽邃，仿佛夜色弥漫，带着隐秘的痛苦和呢喃。
妆容素净的模特踩着步伐依次而出，服装颜色从明艳逐渐转淡，款式从繁复，变为流畅的垂感剪裁。
一种属于夜晚的沉静、神秘，甚至淡淡忧伤，笼罩舞台。
“确实很符合夜系列的主题啊。”评委们交头接耳，露出赞许的眼神。
贺宴辞和季屿白在昏暗中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目光重新投到台上。
他们都清楚，真正决定林初夏这场秀成败的，是那一件还未上台的“破茧”。
后台出场口，林初夏正在为最后一位模特整理额前碎发。
模特的眉梢发间缀满冰晶，眼神止不住忐忑：“总监，我、我真穿这个……上去吗？”
她低头看身上布料，那甚至不能称作是一件完整的礼服。
林初夏双手轻握住她的肩：“深呼吸，看着我。你相信我吗？”
模特混乱的思绪触到这双沉静清澈的眸子，竟奇异地平静下来：“我信你，总监。”
“那我也信你。记住，你不仅是在展示一件衣服，更是在演绎一个灵魂，一个受伤、破碎、却最终挣脱束缚的灵魂。加油，你一定能做到的。”
音乐变奏，林初夏轻推她后腰：“去吧。”
模特汲气，大步迈出去，冰冷的追光“唰”地打在她身上。
苍白的面容，冰晶眉发，一件极简的单肩白缎裙，布满大片半干的猩红，从胸前蔓延至裙摆，长达数米的纯白拖尾红污斑斑，沉重逶迤。
“这……什么？恐怖片现场？”
“压轴就这？搞行为艺术？”
议论声涌起，季屿白有些忧心：“难道初夏没有修复好？”
贺宴辞瞬间站起，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台上，渐渐地，紧绷的神色发生变化，坐了回去：“再等等。”
音乐陡然急促起来，仿佛困兽挣扎。
模特赤脚从镜面般的舞台走来，每一步沉重、坚定，像在承受巨大的桎梏。而就在她迈开步子的同时——
“啪嗒——”
“啪嗒——啪嗒——”
身后那看似完整的长长拖尾，随着她的步伐，从末端一块块断裂，猩红纯白的布料混着迸溅的装饰珠，崩落台上。
一步一落。
步步见血，步步新生。
贺宴辞的瞳孔缩了缩，他好像看懂了什么。
观众们渐渐噤声，因为被这充满痛苦美感和强烈叙事性的画面冲击到了，一个凄艳的午夜幽灵正朝他们走来。
鲜红的是伤口剥落的血痂，不变的是纯白灵魂的底色。
音乐攀至顶峰，轰然炸开，舞台四周“嘭”地升起干冰冷雾，瞬间将模特笼罩，亦真亦幻。
林初夏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就是现在。”
模特猛地抽开腰间布置的活结，“唰——！”
污重不堪的白色“茧壳”连同拖尾，委顿于地，雾气消散。
一袭线条极其锋锐的黑色小礼服裙，赫然出现。精致的黑色蕾丝顺着哑光面料攀缘上单边肩带，缀满的黑水晶折射出幽暗的光，而在其间，钻石散发出更为璀璨的光。
黑蝴蝶！
从纯白“血茧”中撕裂出的，竟然是一只凛冽的黑蝴蝶！
“好创意！”耿主席从评委席激动站起，带头鼓掌。
“Bravo！”
“太精彩了！”
“天才的逆转！”
理解的惊叹声、折服的欢呼声、混着如潮掌声，从观众席各个角落爆发，全场雷鸣。
季屿白失神，怔怔地看着台上闪烁的光芒。
贺宴辞坐在如雷掌声中，嘴角勾起一抹笑，慢条斯理地鼓起掌，侧过头，看向季屿白。
“看来有些礼物即便送得再用心，如果没有缘分，终究是点缀，不会佩戴在主人身上……这大概是命运吧。”
季屿白鼓动的双手倏地顿了一下，沉默地望向模特肩头栖息的蝴蝶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