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5房的灯，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芯子，一会儿亮得刺眼，一会儿又暗得几乎要熄灭，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向美美就躺在那张圆床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七窍的血虽然止住了，可那张曾经风情万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一动不动，连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都快感觉不到了，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凉透。


    杨羊扑到她床边，下意识伸手想扶她，手却从她身上穿了过去——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是鬼，是梦体。他想碰她，却碰不到，急得眼眶都要烧起来。


    “小美，小美！“杨羊喊了两声，声音都在抖，回头又急又怒地瞪着那张老板椅，“刘洋！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老板椅上，白发垂地的鬼王缓缓抬起头。虽然看不见脸，但杨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冷得像冰，又沉得像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自作主张。“刘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压，像一堵无形的墙，“我留她一根头发，是让她守着规矩。谁让她为了救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杨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攥住了头。他想起在校园里那一幕——向美美替他挡下张天风那记邪术时，半边脸都在发光，皮肤底下像有虫子一样的东西在挣着往外钻，她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是死死挡在他前面。原来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力量，是她体内那缕被刘洋捏着的魂体在反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把我兄弟的魂都捏在手里，有意思吗？“杨羊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魂体里，“放了她！你要多少灵魂，我去弄，你别拿自己人开刀！“


    刘洋没有理他。他缓缓抬起那只干瘦枯黄、留着五寸长指甲的手，从发间抽出一根烟点上。青烟从发缝里一缕缕飘出来，在昏暗的灯下缭绕，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她是死是活，不在我，在你。“他抽了一口烟，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体内的东西，能救她。“


    杨羊一僵：“什么意思？“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刘洋缓缓站起来，白发几乎垂到地上，一步、一步，走到杨羊面前。他比杨羊还略高一些，可那股气势，却像一座山压下来，“你为什么能穿进我的2815？为什么你的梦体能在阴阳两界来回跑？为什么连我镇了几百年的地方，都困不住你？“


    杨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你早就不是人了。“刘洋的声音从白发底下传出来，“你只是还没醒。“


    杨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确实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从他在公园中枪、从他在恶魔岛落海、从他被困进2815……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死了又没死透“，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鬼？为什么他能赤手空拳打死鬼？为什么他喝的“去尸药“无效？为什么张天风那么强的邪术，都只能把他震得失忆，却杀不死他？


    这些“为什么“，此刻像一把把刀，齐齐扎进他心里。


    “想救她，就先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刘洋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查清楚了，你体内的东西，自然能救向美美。“


    杨羊喉头发紧。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间房了。相城那边还有一摊子烂事等着他——张天风、王雅文、两校的血光之灾……还有爷爷，那个在公园里“看着“他被打死的爷爷。他有一肚子的疑问，却连一个都来不及问。


    “我会查清楚。“他咬着牙，“你刘洋打的什么算盘我不管，向美美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他转身，推开2815的房门。


    门外的楼道里，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带起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杨羊没有回头，一步踏了出去。


    身后，2815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合上。那个白发的身影，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良久，刘洋才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语地吐出一句：


    “半冥的血，终于要醒了。“


    杨羊沿着昏暗的楼道往下走。楼道的灯早就坏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惨白的天光。他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一个鬼魂走路，本来就不会有声音。


    楼道里还残留着那股阴气，像一层薄薄的雾，黏在皮肤上。杨羊忽然想起自己刚被困进2815那天，也是在这条楼道里，看见肖倩、看见煤老板、看见那个透明男人……那时他只觉得害怕，怕自己死在这个鬼房里。可现在他才知道，他早就死了，又怎么会怕死？


    他走到酒店大堂，天光更亮了些。前台空荡荡的，只有值夜的小伙子趴在桌上打瞌睡。杨羊从他身边飘过，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小伙子睡得正沉，眉头却紧皱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锦绣酒店……2815……“杨羊低声念着，忽然想起什么，“这儿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2815？“


    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第一次认真地、不带着恐惧地，去打量这间酒店。它看起来和普通酒店没什么两样，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棕色的前台……可杨羊知道，这地方，是阴阳两界的一道缝。


    他忽然明白，刘洋说“你属于这里“，不是因为他是2815的鬼，而是因为——他能看见这道缝，能穿过这道缝。这地方，困不住他。


    杨羊收回目光，转身走出酒店大门。晨风迎面扑来，天边的云层裂开一线，透出淡淡的光。


    “向美美，等我。“他低声说，“等我弄清楚，我到底是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向相城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锦绣酒店2815房的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那个白发的身影，又一次立在窗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良久，刘洋才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语地吐出一句：


    “半冥的血，终于要醒了。“


    窗外，夜色正浓。而杨羊不知道，他这一脚踏出去，踏上的，是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