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羊冲上六楼时，那股熟悉的阴气已经淡了，像是刚被风带走。发布页LtXsfB点￠○㎡


    伍秋月站过的窗边空无一人，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像是烧过纸钱的味道，混着清晨的露水气，很快就散了。他蹲下来，在窗台缝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是相城职院学生会的一个通知，日期正好是伍秋月死前一周，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请各班同学于本周五参加校园卫生检查动员会……“


    杨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门道，把纸收了起来，转身下了楼。


    学校里已经炸开了锅。王雅文失踪的消息传遍两校，连食堂大妈都在议论。有人在传她是因为“那件事“想不开，有人说她被人害了，还有人说她根本就是被学校捂了嘴、送去了别处。杨羊混在人群里，听了一耳朵，气得浑身发抖——原来那天晚上徐忠、李华、欧阳晴天把王雅文拖进小树林的事，早有几个学生看见了，只是没人敢说，因为欧阳晴天的爹是相城大学校长，徐忠家里也有来头，李华又跟学生会走得近，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一个普通学生吃不了兜着走。


    “谁他妈敢说？说了就是得罪两所学校的头面人物。“一个学生压低声音，吐出一口烟，“你没看都传疯了嘛，王雅文是被人轮了才想不开的。可传有什么用？没有证据，谁信你？“


    “就是，我还听说，有人想查，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人堵了。“另一个学生接话，“查这事的人，都没好下场。“


    “那她要是真被人害了，就这么算了？“第一个学生问。


    “算了？“第二个学生冷笑，“不算能怎么办？你当那几位少爷是吃素的？他们家里头，一个电话就能让这事沉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杨羊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魂体里。他看着那些学生，看着他们眼里的愤怒和无奈，忽然明白——有些黑暗，光靠活人是掀不开的。


    他回到自己寝室那栋楼，还没进门，就看见郭彪、张吉、刘艺几个在楼道口抽烟，旁边还站着个穿制服的——是张鬼。


    张鬼自从能看见杨羊，就总往学校这边凑。他看见杨羊飘过来，眼睛一亮，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对郭彪他们说：“你们几个，最近少往职院那边跑，邪门。这两天我夜观天象，相城这地界不太平，你们学校要出大事。“


    郭彪叼着烟，半信半疑：“张哥，您这保安不在酒店待着，跑我们学校来干嘛？“


    “我辞职了。“张鬼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现在给人看事。锦绣酒店那破地方，闹鬼闹得比你们学校还凶，我是不想干了。再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有双阴阳眼，这相城哪里不干净，我一闻就知道。你们学校，嗯，有味道。“


    “啥味道？“张吉好奇地凑过来。


    “死人味。“张鬼眯起眼，“还不是一般的死人。“


    郭彪和张吉面面相觑，都打了个寒颤。


    杨羊在旁边听得心头一动。他悄悄跟上去，等郭彪他们走远了，才对张鬼喊了一句：“张鬼，你看见我了？“


    张鬼头也不回，却低声回了话：“废话。你当我这双阴阳眼白长的？“他顿了顿，脸色忽然严肃起来，“杨羊，我跟你说个事——那天在公园，我开枪打你的时候，你身边站着的，根本不止你一个''鬼''。“


    杨羊愣了：“什么意思？“


    “你身边有个穿红袍的，一直跟着你。“张鬼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我瞄的本来是他，可他太快了，一眨眼就不见，子弹才打到你身上。后来我琢磨了好几天——那红袍的，是存心要借我的手，让你''死''这一回。“


    杨羊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红袍……借张鬼的手让自己死……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想起爷爷杨顶天那句话：“我借一魂，日后招魂必还。“


    爷爷。那个人是爷爷。


    爷爷为什么要在公园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死？为什么要在自己死后，又一路背着自己、护着自己，还偷偷帮自己在恶魔岛破阵？他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你别钻牛角尖。“张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却认真起来，“你爷爷不是害你。我那会儿看不清，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爷爷那是在''渡''你。你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却能在阴阳两界来回走，这不叫死，这叫''活透''了。“


    杨羊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自己离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爷爷、红袍、公园那一枪、自己死而不僵的魂……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可他隐隐觉得，这团乱麻的线头，就攥在爷爷手里。


    “张鬼，“他忽然问，“你那双阴阳眼，能看见我爷爷吗？“


    张鬼一愣，摇了摇头：“看不见。你那爷爷，不是一般的鬼——他要藏，我这眼也够不着。不过……“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倒是听老一辈说过，相城这一带有过一位''钟爷''，法号钟天，能通阴阳、请钟馗，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音信。你爷爷，不会就是那位吧？“


    杨羊心头一紧。爷爷法号钟天，奉的是钟馗，师承向列——这些他都知道，可从没想过，爷爷在相城这一带，竟然是有名号的人物。


    “钟爷……“他低声念着，忽然觉得，自己对爷爷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行了，别想了。“张鬼拍了拍他（又拍空了），“眼下最要紧的是王雅文那丫头。你先想清楚，怎么护住她、怎么拿到那块玉。至于你爷爷，等他愿意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说。“


    杨羊点了点头，把满腹的疑问压回心底。


    他知道，这条路，得一步一步走。


    张鬼见他打定主意，也不再劝，只低声叮嘱了一句：“你要是真要去碰那块玉，千万小心。那东西邪性，寻常人碰一下都得掉半条命。你是半人半鬼，兴许能扛住——可也别仗着这点，就托大。“


    “我记住了。“杨羊点头。


    “还有，“张鬼又补了一句，“那个王雅文，我替你盯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告诉你。你只管去查你的玉，查你的身世。“


    杨羊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曾经一枪打死自己、如今又肯帮他的人，说不清是敌是友，但此刻，他愿意信他一回。


    “谢了，张鬼。“


    张鬼咧开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少来这套。你要是真想谢我，等这事了了，请我喝顿酒。“


    “……我是鬼，喝不了酒。“杨羊忍不住笑了。


    “那就烧给我。“张鬼摆摆手，转身走了，“烧一坛好酒，我等着。“


    杨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点紧绷的东西，莫名松了一丝。


    他收回目光，望向相城大学的方向。那块镇校碑下的冥玉，那个藏了几代的秘密，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