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从天台上下来,腿还是软的。发布页Ltxsdz…℃〇M他在楼道里扶着墙,缓了很久,才摸出手机,给苏晓打电话。电话一接通,苏晓的声音就炸了:“北哥!你跑天台去干嘛?!直播我都看了!你没事吧?““我没事。“顾北哑着嗓子,“陈叔……被带走了。“苏晓沉默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北哥,你先别急。我刚听见楼下有动静——那几个人,好像没走远。我开车跟着他们。““你小心。“顾北说,“别跟太近。““放心。“苏晓说,“我这人,胆小,跑得快。“
挂了电话,顾北靠在墙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陈扫那句没说完的话。砖下面,有她留给他的东西。她。是他妈。他妈,在被架进 0号房之前,在密室的第三块砖下面,留了东西给他。留了三十年。等着他,有一天,能来拿。
顾北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进 0号房,撬开那第三块砖。可他不能。大白天的,楼下都是人。而且,那几个人刚把陈扫带走,一定还盯着这栋楼。他得等。等到天黑。
那天剩下的时间,顾北把自己关在旅馆里,一遍一遍,看着天台那场直播的回放。他看着陈扫站在栏沿上的样子,看着他被拖走的样子,看着那句被捂回去的话。他反复看,反复看,忽然,停住了。画面里,陈扫被拖走的那一刻,一个黑衣人腰间的对讲机,亮了一下。顾北把画面放大,眯着眼,辨认对讲机上那个一闪而过的频道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数字看不清。可他认出了对讲机侧边,贴着一个很小的、半圆形的标识。像一片花瓣。
顾北皱起眉,把截图发给苏晓:“苏晓,认认这个标。“苏晓很快回了消息:“北哥,这标我见过!昨天查听雨轩的时候,他们营业执照上的水印,就是这个!“听雨轩。又是听雨轩。那个秦一刀每月去三次的老茶楼。那个追到源头,是渡厄文化的听雨轩。顾北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带走陈扫的人,是听雨轩的人。听雨轩,是渡厄文化改名后盘下来的。也就是说——带走陈扫的人,跟他妈那家三十年前注册的公司,脱不了干系。他妈的公司,如今在养凶宅、签主播、灭口知情者。顾北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真相,越来越近了。近到,他几乎能闻到那股味道。那股混着陈年霉味、旧衣裳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的——0号房的味道。
傍晚六点,苏晓打来电话。电话那头,苏晓的声音,第一次,抖得不成样子。“北哥……陈叔……找到了。“顾北的心,猛地一沉:“在哪儿?““老城区,西河桥下。“苏晓顿了顿,“他……没了。“顾北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看了一眼,“苏晓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像是……自己掉下去的。可北哥,那桥有护栏,齐腰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怎么会翻过去?“
顾北闭上眼。他想起陈扫被拖走时,那双浑浊眼睛里,铺天盖地的恐惧。那些人,白天刚带走他,晚上,就让他“掉“进了河里。灭口。守了三十年秘密的陈扫,被灭口了。
顾北的眼睛,一片通红。他没有哭。他只是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把陈扫最后那句话,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砖下面,有她留给你的……“陈扫用命,把这句话递到了他手里。他不能让它断在这儿。
晚上十点,老城区已经没什么人了。顾北换了一身深色衣服,背着设备包,摸黑绕到云霄饭店背面。他没有走正门。他怕那几个人,还盯着正门。他从饭店后墙的一扇破窗户,翻进了楼里。楼道里,一片漆黑。顾北没有开手电。他借着窗外一点惨白的月光,一步一步,摸上楼梯。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顶楼。走廊尽头,0号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惨白的光。跟第一晚,一模一样。
顾北站在走廊这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可他更知道,他妈留了三十年的东西,就在那扇门后面,第三块砖下面。他抬脚,正要走——身后的走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沙沙的声响。像扫帚,拖过地面。顾北猛地回头。走廊另一头,黑暗里,隐约站着一个人影。佝偻着背,像一把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旧扫帚。陈扫。
顾北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可那个人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说——去吧。她还在里面。顾北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攥紧胸口的“云霄“钥匙,转身,推开 0号房的门,走了进去。身后,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房间里,还是那口钟,那面镜子,那盏惨白的灯。钟面,停在三点十八。顾北没有看钟。他直接走到屋子中央,蹲下,开始找地板上的第三块砖。他的手,在地面上摸索。砖缝里,落满了灰。他一块一块地数过去——一,二,三。第三块砖。他的指尖,触到那块砖的边缘。砖面,比别的地方,略微高出一点点。像是被人,反复撬开过,又反复按回去。
顾北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他摸出钥匙,用钥匙尖,一点一点,把那块砖,撬了起来。砖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静静躺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顾北的手指,抖着,把铁盒捧了出来。铁盒很小,很沉。盒盖上,刻着两个字。两个字,歪歪扭扭,像用指甲,一笔一画,刻出来的:“北北“。
顾北捧着那只铁盒,跪在 0号房冰凉的地板上,眼眶,一点点,红了。三十年。他妈,在这间房里,留下了一只刻着他名字的铁盒。等了三十年。等着他,回来拿。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打开铁盒——头顶,那盏惨白的灯,忽然,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黑暗中,顾北听见,那口钟,发出一声极轻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哒。他猛地抬头。黑暗里,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向他靠近。而他手里那只铁盒,正隔着薄薄的铁皮,传来一阵,冰凉的、轻微的颤动。像是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