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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找到

    昌平长公主怒极,一张脸扭曲起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说完猛地甩袖,看着莫秋娘,冷冷勾唇:“本宫现在改主意了,你想让本宫放了那小畜生,可以——”


    “只要你死了,本宫就放了他,如何?”


    袁赋咬牙,果然,他就知道,阿娘的死与昌平长公主脱不开关系。


    他看向莫秋娘,张嘴大喊,不要听她的,不要死!


    莫秋娘笑了笑,并不意外,似乎早已料到自己的结局,平静道:“好。”


    说完她便径直往台阶上撞去,神情决绝。


    却被两个仆妇拦住了。


    昌平长公主起身迈步走到廊下,居高临下看着被仆妇押着的莫秋娘,淡淡道:“谁说你能自己决定死法了?”


    竟是连死都不能自己选择,袁赋双手紧攥成拳。


    莫秋娘低着头惨笑一声:“那公主殿下想让我怎么死?”


    昌平长公主没有回答她,只吩咐下人:“去,让人把威武将军和虎烈将军牵来。”


    莫秋娘猛地抬头。


    袁赋也猛然看向昌平长公主,怒目圆睁。


    似乎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他惊怒交加,浑身发起抖来。


    没过多久,那下人就回来了,脚步匆匆,神情惊恐,仿佛被狗撵。


    下一刻院外就传来几声狗叫,随即几个侍卫便牵着两只体型威猛结实的狗进来。


    一只通体漆黑,一只黑背黄肚。


    袁赋认得那两条狗,那是国公府以前专门养的斗狗。


    斗狗,是专门用于“斗狗游戏”的犬种。


    所谓“斗狗游戏”,就是让两只经过专门训练的狗相互撕咬打斗,与斗鸡斗蛐蛐一样,观众可参与下注。


    这个游戏由太上皇所创,一开始只在皇室和权贵阶层盛行,上行下效,如今已流传到民间,风行一时。


    斗狗体形矫健,凶猛善斗,猎食欲极强,咬住猎物就不松口。


    众人脸上皆浮现恐惧,莫秋娘更甚,面白如纸,抖若筛糠。


    袁赋看着那两条嘴角还滴着口水,时不时发出低吼的斗狗,寒意从脚底传到头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腿发抖,手发抖,脸也发抖——


    昌平!


    尔敢!


    “不要……不……”莫秋娘拼命摇头,她看向昌平长公主,满脸惊惧,声音都在抖:“殿下,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自愿去死,求您高抬贵手……”


    昌平长公主垂眼满含趣味地欣赏了一番她的模样,勾唇:“你方才不是很有骨气吗?怎么现在又向本宫求起饶来了?”


    莫秋娘吓得眼泪都流下来,一边摇头一边拼命挣扎,然而无济于事,她很快被侍卫拖走关进旁边院子的空屋子里。


    两条狗也被放进屋子。


    屋内霎时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袁赋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眼睁睁看着两条狗撕咬莫秋娘而无能为力,恨得眼睛充血——


    不!


    阿娘!


    “殿下,她快不行了。”


    侍卫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莫秋娘扔到昌平长公主面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行了?那就埋了吧。”


    “还是扔去乱葬岗吗?”


    “乱葬岗?她也配?”昌平长公主轻飘飘道:“这种烂泥,就该永远待在烂泥里。”


    “是。”


    袁赋整个人仿佛浸入了冰水里,浑身冒着寒气,他看着侍卫们抬着莫秋娘残破的身体,来到后院的莲塘。


    莫秋娘被埋进淤泥中,袁赋感觉自己的口鼻和眼睛似乎也被淤泥糊上了,呼吸困难,泥水里的寒气都渗进骨头缝里。


    ……


    袁赋倏然睁开眼,仿佛溺水的人重获呼吸一般,大口大口喘气。


    他双眼通红,满脸泪痕,不停发着抖,撑着身子从躺椅上起身时,手没扶稳,一不小心从椅子上翻了下去,摔在地上,想起来,却浑身无力。


    袁赋抖着手擦了把眼泪,手指上的伤口还残留着血渍,被泪水融化,残留在脸上,血腥味顺着飘进鼻尖,他再忍不住干呕起来。


    “呕——”


    书案前的妘缨比袁赋先一步醒来,此刻正呼吸凌乱,脸色惨白——


    虽然是入梦,但疼痛也是真实的。


    之前入梦的死者,死得都很干脆,疼痛只持续片刻而已。


    莫秋娘,却是活活被折磨而死的。


    妘缨已经从梦里醒了都还能感受到那生不如死的痛苦。


    昌平长公主的跋扈狠毒,超乎她的想象。


    “你……是不是你……”袁赋仰头看向妘缨,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额头上青筋暴起,“你用了什么邪术……编织了这个幻境是不是?”


    带人入梦要耗费极大精神力,又因经历了一番折磨,妘缨只顾着调整呼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便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他。


    袁赋见她不答,踉跄着从地上起来,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妖女,竟敢如此侮辱我母亲!我杀了你!”


    妘缨一时被扼住呼吸,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房门被踢开——


    “住手,放开小姐!”


    南溪几步过来,一把将袁赋甩开。


    袁赋往后跌出去,被陈叔扶住。


    “公子,您没事吧?”


    袁赋不答,通红的眼睛仍旧盯着妘缨。


    南溪警惕地看了他两眼,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喂给妘缨。


    陈叔扶着袁赋,感受到他身子在发抖,不由咬牙看向妘缨,怒道:“你对我们公子做了什么?!”


    妘缨喝完了水,才缓过来一些,看向袁赋开口道:“你所见到的画面,都是你娘咽气前所经历的事,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验证。”


    她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不是开玩笑。


    陈叔愕然睁大眼,看向袁赋:“什么你娘经历的事?发生什么了?”


    那些令他无比痛苦的画面又回到脑子里,袁赋再次干呕起来。


    陈叔大惊:“公子!”


    袁赋这次很快就缓了过来,扶着陈叔直起身子,深深看了眼妘缨,转身迈步:“陈叔,我们走,我要立刻回府。”


    陈叔见他虽然面色难看,但并无大碍,稍稍放下心,连声答应,一边扶着他往外走,一边说道:“好,方才阿财来说,国公府的人正在到处找你呢。”


    袁赋和陈叔离开,屋内只剩妘缨和南溪二人。


    “小姐,您还好吧?”南溪担忧道。


    妘缨吐了口气,道:“没事,我睡一会儿休息一下就好,睡醒咱们就回府。”


    南溪劝道:“小姐不如就歇在外头,府里有阿圆她们呢,不会让人发现您不在的。”


    “这几日少不得人探望,我一直不露面也不好。”妘缨摇摇头说道:“到时候扮成碧梧再出来便是,只说疹子需要大夫施针排毒。”


    “大夫那边,可打点好了?”她问道。


    以防万一,计划必须天衣无缝。


    南溪点头:“小姐放心。”


    “好,你出去吧,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是。”


    ……


    袁赋回到国公府,除了眼睛还有些红之外,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二公子,您去哪儿了?国公爷正找你呢。”门房一看见他,便忙不迭催着他去见荣国公,又向他道喜:“恭喜二公子高中。”


    这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袁赋很想发笑,但他现在却笑不出来。


    “我知道了。”他只说道。


    门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愣,二公子怎么好像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袁赋缓步来到荣国公的书房。


    书房前有个小小的演武场,荣国公正在练枪。


    “父亲。”袁赋喊道。


    荣国公收了枪,转头看向他,脸上浮现久违的笑意,问道:“去哪儿了?”


    袁赋看着面前这张虚伪恶心的脸,手指微微蜷了蜷,垂眸遮住眼中的恨意,低声道:“去看阿娘了。”


    他突然提起莫秋娘,荣国公嘴角笑意僵了僵,他顿了一会儿才道:“你母亲现下虽然不在府里,但这府里还是她在管着,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庶子只能称生母为姨娘,不能称娘或母亲,这是昌平长公主的规矩,也是许多大户人家的规矩。


    袁赋垂着眼,顺从地施礼:“是儿子失言,前几日是姨娘祭日,儿子伤心之下,乱了分寸,请父亲责罚。”


    荣国公怔了怔,这才想起来九月份是莫秋娘的祭日,注意到远袁赋眼里的红痕,他不由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多苛责。


    “责罚就不必了,以后莫要再犯就是。”


    “多谢父亲宽容。”


    荣国公将手里的红缨枪扔进兵器架,接过亲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转身进屋:“进来坐吧。”


    袁赋跟着进了屋。


    荣国公似乎心情很好,大口灌下一壶凉茶,才看向他哈哈笑道:“没想到你平日看着呆头呆脑的,倒是聪明的很,竟能考中解元,不错,是我袁见山的种,有出息。”


    原本他并不喜欢这个瘦瘦弱弱连刀剑都拿不稳的“书生呆子”,虽然做文官比做武官有前途,但他也并不觉得这么个呆子读书能读出什么名堂。


    却没想到袁赋不仅考中举人,甚至还是解元。


    以前还是他小看了这小子。


    荣国公看着袁赋,神情满意,不由在心中思索该怎么说服昌平长公主,好同意他以后大力培养袁赋读书。


    无利不起早。


    袁赋心下嘲讽,面上含笑:“是父亲教导得好。”


    荣国公一笑,点点头:“你是个孝顺的,你母亲那里,你也别担心,有我在呢。”


    “多谢父亲。”袁赋施礼,眼神闪闪,问道:“长公主殿下是回公主府住了么?儿子考中解元这事,可需要和长公主说一声?”


    “她出城去了,说是天气凉了,去温泉庄子暖和暖和,要在那边住几日,这事你不用出面,我会和她说的。”荣国公说道。


    袁赋应声“是”。


    荣国公从书架上取下一方端砚递给袁赋,又交代了几句让他好生读书后,便让他退下了。


    袁赋拿着端砚回自己的院子。


    他的院子在国公府最偏僻的西北角,离正院和荣国公的书房都很远。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莲塘。


    袁赋站在莲塘边上,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落到莲塘正中央——


    在梦里,阿娘就是被埋在这里。


    和梦里的情景一样,枯萎的莲叶凌乱散漫地耷拉在泥水上,荒凉而萧条。


    与梦中不同的是,眼前这莲塘正中的地方,莲叶似乎长得格外茂盛。


    袁赋微微握紧手。


    不远处有说话声朝着这边来,袁赋收回视线,维持着表情平静转身离开。


    夜幕低垂,人间逐渐陷入沉睡。


    国公府各处也都熄了灯早早歇下。


    月亮早已落下了,整片天空黑如墨,国公府亦是一片漆黑。


    后院莲塘处,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在风中飘摇。


    袁赋提着灯笼站在莲塘旁边,看着莲塘正中静默许久,灯笼微晃,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有梆子声传来,已是子时夜半了。


    袁赋终于脱下外衣鞋袜,卷起裤腿,提着灯笼和篮子走下莲塘。


    莲塘里水只有浅浅一层,底下都是淤泥,脚陷进去要用点力气才能拔出来,袁赋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提着个篮子,走得有些艰难,但也很稳当,不疾不徐朝着目的地走去。


    待走到正中,他将灯笼插进后腰,弯腰低头,从篮子里拿出一把短锹,开始挖泥巴。


    挖啊挖啊,不知道挖了多久,久到袁赋手都冻得通红,忽然听到“喀”的一声,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他停了一下,手才顺着铁锹的方向摸去,摸到一个不像莲藕触感的硬物。


    袁赋深吸了口气,将其扯出来,抖着手凑到灯笼底下,定睛看去,却是一截手骨。


    “吧嗒”一声,手骨落回塘中。


    袁赋双眼含泪,不敢相信地朝挖出这截手骨的地方看去,呆愣片刻,他疯了一般拿着铁锹挖起来。


    一块,两块,三块……


    越来越多的人骨被他挖出来,他早已泣不成声,眼泪一滴一滴落进池塘里,与泥水混在一起。


    手,脚,腿,肋骨……


    最后挖到的是头骨,与头骨一起被挖出来的,还有一个小银锁,银锁上刻着万事如意的字样,背后还有个秋字。


    袁赋流着泪将银锁捂在心口,死死咬住唇,尝到血腥味也不放开。


    阿娘,阿娘,儿子终于找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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