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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策反

    大雪连着下了两日,妘缨也在家中猫了两日,哪里都没去。发布页LtXsfB点¢○㎡


    她脸上的擦伤已经彻底好全,看不出痕迹,手上的伤也掉了痂,露出粉红色的新肉。


    伤好了,不用再忌口,她猫在海棠苑看雪、看丫鬟们打雪仗,和丫鬟们围在火炉边上烤栗子吃,还吃了烤肉和羊肉锅子,度过了很是舒心的两日。


    直到第三日太阳出来,街道上的冰雪慢慢化掉,她才出了门。


    照例先去寻春阁。


    化雪的时候比下雪还要冷得多,妘缨穿着袄裙,裹着斗篷,还抱了个手炉,下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缩了缩肩膀。


    好冷。


    寻春阁里放了好几个炭盆,门上又挂着门帘挡住了寒风,倒比外面暖和几分。


    天气冷了,花架上也空了许多,她店里的花草不比正经花店里专门培育的牡丹芍药之类,像黄连这些草药,到了秋冬,枝叶都会枯萎,要等到来年春天才会重新发芽。


    而有的如紫苏、决明子之类的一年生草药,冬天枯死了,来年还需要重新播种才能长。


    那些要等来年春再发芽的被任天真和石燕连盆带根放到花房集中养护越冬,至于枯死的,直接就处理了,因此花架上便空了一大半。


    本来客人就不多,这下更是冷清。


    王掌柜倒是不怎么担心了,就先前卖出去那些花草,利润足够丰厚,完全能支撑铺子运转。


    再说,东家也不差钱。


    妘缨在店里待到一会儿,在王掌柜的要求下查完了账本,便拿出方太医给她的手札看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天也黑得越来越早,方太医下衙的时候,天差不多已经黑了,他偶尔还得留在太医院值夜,因此,前日他派人送了两本手札给妘缨,叮嘱她不必每日去方府报到,只休沐日去就可以。


    手札上是方太医写的学医心得,简单明白,见解深刻,妘缨一时看入了迷。


    直到陆则冕的声音传来——


    “云四姑娘。”


    妘缨抬头,看到陆则冕进来,又看了眼窗外,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捏捏鼻梁,吐出一口气,放下手札起身道:“现在就走吗?”


    他们今日要去找赵盈月。


    陆则冕顺手将架子上的斗篷递给妘缨,一面道:“是,赵盈月今日已经被赵家送走,此刻在城外六十里的望月客栈落脚,我的人现在在那边守着。”


    他说着顿了顿:“咱们今夜可能要在外面过夜。”


    “好。”妘缨点点头,接过斗篷穿上。


    随即转头吩咐南溪:“你不用跟着,回去和素秋阿圆说一声,我今夜不回去,让她们别担心。”


    南溪应声“是”。


    妘缨和陆则冕坐马车出了城,到城外,又换成骑马。


    寒风拂过面颊,一片冰凉刺骨。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终于到达望月客栈。


    天已经黑了。


    妘缨脸和手冻得发木,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她没忍住用手搓了搓脑门。


    风吹得她脑门发疼。


    陆则冕同样冻红了鼻尖和手,不过他是京城人,以前从军时也常有雪天行军的经历,倒是比妘缨好受些。发布页LtXsfB点¢○㎡


    见妘缨身子微微发抖,他伸手帮她戴上兜帽,自己也拉起身后兜帽盖在头上遮住半张脸,道:“先进去吧,我让人订了房间,屋里有火盆,先去烤烤。”


    妘缨点点头,将兜帽往下拉了拉,同他一道进了客栈。


    一名容貌普通穿着也普通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门口。


    看到他们的身影,那人迎上前来,施礼低声道:“属下白飞,见过主子,云四姑娘。”


    妘缨有些意外陆则冕的下属竟然认得自己,她记得她应该没见过这个人。


    白飞悄悄瞟了妘缨两眼,才对陆则冕道:“主子,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陆则冕“嗯”了声,问道:“王五呢?”


    “在楼上看着赵小姐。”


    “走吧。”


    一行人进了店,和店小二打过招呼,来到二楼客房。


    这客栈不知道是不是位置偏僻,几乎没什么客人,冷冷清清的,连说话声都很少听到。


    因为白飞说有关于赵盈月的要事禀报,妘缨便没有先去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进了陆则冕的屋子。


    “什么事?”陆则冕将炭盆往妘缨那边移了移,一面问白飞话。


    白飞跪地请罪:“属下和王五不得已绑了赵小姐和跟在她身边那两个仆妇,恐坏了侯爷计划,请侯爷降罪。”


    什么?


    陆则冕和妘缨都抬起头来。


    “出了什么事?”陆则冕拧眉问。


    白飞吸了口气,回道:“就在半个时辰前,赵小姐身边那两个仆妇,突然对赵小姐出手,险些用白绫勒死赵小姐。”


    “属下和王五不得已只能出手救下赵小姐,属下担心她们给赵坚传信,只好把人给打晕绑了,不过那两个仆妇没看到属下的脸。”


    妘缨和陆则冕对视一眼。


    “赵坚倒是狠心。”陆则冕慢慢说道。


    妘缨笑了笑,并不意外的样子。


    “怪不得选在这里落脚。”她说道。


    荒郊野岭,没什么人,正适合做坏事。


    白飞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呈给陆则冕道:“这是从那仆妇身上搜到的。”


    陆则冕接过来打开,却见是一封遗书。


    以赵盈月的口吻写的遗书,言自己在秋猎上因一时之气害人害己,愧疚悔恨自责云云,又说连累姐姐名声,自己无地自容,当以死谢罪。


    字迹是女子们多用的簪花小楷,想来是模仿的赵盈月的笔迹。


    陆则冕将遗书递给妘缨,道:“看来赵坚这是想用小女儿的死给大女儿铺路了。”


    妘缨一目十行看完遗书,微微勾唇:“赵坚已经丢了爵位,自然要牢牢抱紧晋王这棵大树。”


    她将遗书递还给陆则冕:“这下侯爷要说服她对付赵坚,更有把握了。”


    陆则冕挑眉:“你不出面吗?”


    妘缨摇头:“赵盈月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有我的原因,她对我恨之入骨,我若出面,不一定能说服她,陆侯爷出面正合适。”


    “云四姑娘既然不打算出面,又何故跟来受冻?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云四姑娘难道对我不放心?”


    妘缨一愣,随即笑着摇头:“不是,我对侯爷很放心,只是我昨日无聊算了一卦,算到赵盈月有生命危险,怕计划有变,所以过来看看,再说,那日我不是和侯爷约好了要一起来吗?怎能言而无信?”


    “原来是这样。”陆则冕暗暗松了口气,不是对他不放心就好。


    “好,我去说。”


    他起身,又被妘缨喊住。


    妘缨从袖中取出两个瓷瓶给他:“把这个给赵盈月吃。”


    陆则冕接过瓷瓶,了然:“毒药?”


    “是。”妘缨指了指青色的瓷瓶道:“这是解药,那颗毒药吃下去会立刻发作,这个解药可以压制药性,但期限只有一个月,没有解药,便会穿肠烂肚七窍流血而亡。”


    陆则冕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将瓷瓶收进怀里,起身出去。


    由白飞领着来到赵盈月的房间。


    “吱呀”一声响,房门被打开,赵盈月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看到一张俊美非凡的脸。


    她一时有些恍惚,愣愣看着那张脸半晌,被吓得快要停止转动的脑子终于缓慢恢复正常。


    陆……陆侯爷?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向王五,见王五对陆则冕恭敬施礼。


    她记得,方才就是这个男人救了她,原来,他是陆侯爷的人。


    他是……奉了陆侯爷的令,专门来保护她的吗?


    赵盈月想开口,奈何嘴被封住,说不了话。


    王五代替她开了口:“侯爷,您来了。”


    陆则冕颔首,迈步进屋,在圈椅上坐下,白飞守在门口,王五关上房门,走到陆则冕身后,听候命令。


    陆则冕看了眼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的两个仆妇,又看向赵盈月。


    “给赵二小姐松绑。”他淡淡说道。


    王五应声“是”,上前给赵盈月解开绳子,并取下塞嘴的布巾。


    赵盈月顾不得嘴上的疼,忙冲着陆则冕爬过去:“侯爷,侯爷救我……”


    她边哭边喊,梨花带雨。


    陆则冕眉毛都没动一下。


    没等赵盈月抓到他袍角,便被王五伸手按住了。


    赵盈月被迫跪在陆则冕脚边,她愣愣抬头:“侯爷……”


    陆则冕垂眼看着她,神情冷漠,声音亦冷:“赵二小姐,本侯救了你一命,不知你打算如何报答本侯?”


    果然是陆侯爷让人救的她!


    赵盈月暗暗观察陆则冕的表情,迟疑一瞬,红了脸道:“以……以身相许?”


    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不然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陆侯爷这般心狠手辣的人,为何要让人保护她?


    陆则冕“呵”了声,语气冷嘲,什么都没说,但足够表达他的意思。


    赵盈月脸上的热度不降反增——


    羞的。


    京中那些有关于陆则冕的传言又回到赵盈月脑中,凉气从脚底侵入身体,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不敢再靠近陆则冕,老老实实跪好,抖着声音道:“不知侯爷……侯爷想让我如何报答?”


    陆则冕不答反问:“赵二小姐,你的亲生父亲想要你死,不知道你是何感受?”


    他往后靠在圈椅上,一手撑头,一手轻轻点了点椅子扶手,姿态闲适,语气玩味。


    赵盈月一怔,旋即脸上浮现怒色,咬唇看向那两个仆妇,双手紧紧揪住身侧衣摆,脖子上的刺痛提醒着她,她方才经历了什么。


    唇角被咬破,嘴里尝到铁锈味。


    这两个人,是父亲亲自安排的、说是专门护送照顾她的人,没想到却也是,想要她命的人。


    她不傻,两个下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杀她,况且她与她们无冤无仇,她们又为何要杀她?


    很显然是有人指使。


    她不想、也不敢去想,指使她们的人是谁。


    可现在被陆则冕说破,让她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赵盈月浑身颤抖起来,眼泪流得更凶。


    陆则冕从袖中取出那封“遗书”,丢到赵盈月面前:“这是从杀你那个下人身上搜到的,赵二小姐不妨看看。”


    这张纸,赵盈月见过,是她看着那个男人从宋妈妈怀里搜出来的,打开时她瞟到一眼,因为里面的字迹有些熟悉,她才留了心。


    赵盈月看着纸上用她的笔迹、她的口吻写的内容,又是气又是悲。


    虽然从行宫那一巴掌,她就已经明白,父亲对她的爱,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但此刻仍旧痛心入骨。


    还有,浓浓的不甘和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要牺牲她来为赵盈罗铺路?!


    都是赵家的女儿,她甚至与赵盈罗一母同胞,凭什么赵盈罗那么好命!


    还有父亲,她好歹做了他十几年的女儿,怎么就能对她如此绝情?


    “赵二小姐,本侯不救没有价值的人。”陆则冕开口。


    赵盈月抬起头,手中用力,掐破了那张纸,她抹掉眼泪:“侯爷想让我对我父亲做什么?”


    愤怒到极致,脑子反倒愈发清醒。


    又是问她父亲希望她死是什么感受,又拿这封遗书给她看,很明显陆侯爷意在她父亲,还不是好事。


    “我都答应。”赵盈月说道。


    既然他们不仁,那就休怪她不义!


    陆则冕微微一笑,事情倒是比他想的顺利。


    ……


    “云四姑娘,你睡了吗?”


    “还没有。”妘缨前去打开房门,让陆则冕进屋。


    陆则冕见她穿戴整齐,便知她应该是特意在等他的消息。


    “赵盈月答应了。”他说道。


    妘缨重新回到炭盆边坐下,用铁钳给炭盆边上的栗子翻了个面。


    “那接下来就靠侯爷去搞定赵坚那边了,想办法让他把赵盈月留在京城。”


    陆则冕坐到她对面:“嗯,我来安排。”


    “赵盈月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也给她喂了药,她尝过了毒药的滋味,想来不敢反水。”


    那毒药当真厉害,入喉就起效,赵盈月都痛苦成那副样子了,还喊都喊不出来,若是没有解药,当真是要活生生痛死。


    妘缨淡然点头,不觉得利用赵盈月还给她喂毒药有什么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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