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很快过去,妘缨和许夫人仍然在清风茶馆见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还是先前的房间,这次是许夫人和阮玉娘一行人先到。
王京华家中有客,提前和妘缨打过招呼,没跟着一起过来。
妘缨进了屋,同许夫人寒暄了几句,许夫人便带着阮玉娘出去了,只留下了季妈妈。
屋内只剩妘缨和季妈妈以及南溪三个人。
“季妈妈,怎么样?两日时间,考虑好了吗?”妘缨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神情平静淡然,似乎半点不担心季妈妈会拒绝。
季妈妈眼下挂着乌青,苦笑一声:“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女子抓了俊哥儿,给他喂了毒后,又让人把俊哥儿送了回去,她找了好几个大夫给俊哥儿看过,要么只说是惊厥,要么就是诊断不出来,根本没人查出是中毒。
两日里,俊哥儿躺在床上,时常惊醒梦魇,症状和夫人当初几乎一样,只是药效发作更快,来势汹汹,昏迷的时候越来越长。
俊哥儿好歹跟在大公子身边多年,大公子听说俊哥儿病重,看也没来看一眼,甚至因为嫌晦气,说将俊哥儿赶走就赶走了。
她只好把俊哥儿接回了自己院子照顾。
这两日,她几乎没怎么睡。
白日除了看顾夫人,照顾儿子,还要应付来催债的人,夜里,就翻来覆去想这女子和她说的那些话。
正如这女子所说,告状一事,并非只有她可以做,别人也可以,李府那么多下人,总有人愿意妥协,不是非她不可。
李驰做的事,这女子知道得一清二楚,状子一递,官府一查便能查出来,到时候她也难逃被牵连的命运,横竖都是死,何不奋力一搏?
季妈妈沉了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她抬头看向妘缨:“我可以去告状,但我要如何相信你会履行承诺给我儿子解毒、还债,并送我们离开京城去江南?我连你的身份来历都不知晓,若你反悔,我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我需要一个保障。”她说道,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有些紧张。
妘缨看着她一会儿,伸手取下面纱,对她微微一笑:“我姓云,家中行四,父亲云仲远,现任大理寺卿,家住东平坊。”
季妈妈愕然瞪大眼睛,她听到了什么?
大理寺卿?
“我答应别人的事,从来不会反悔,不过你并不了解我,不信我也是常理,你若是怕我反悔,可以来云府找我。”妘缨说道。
“你……”季妈妈并未见过云仲远,但也知道近来京中发生的事,“你就是云大人那个刚认回来的长女?”
妘缨颔首:“是。”
“现在你可放心了?”她问道。
岂止是放心,她只庆幸自己识时务!
大理寺卿云大人既然是这女子的亲爹,那将军那些事,云大人八成也是知情的。
就连云四姑娘来威逼利诱她去京兆府告状这一出,说不定都是云大人的安排,只是云大人作为官员,不好亲自出面,才让女儿代劳。
就说嘛,看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心思怎么会这么狠毒?又是绑架又是下毒的又是威胁的,这哪里是正常姑娘能做出来的?
没想到云大人表面看着正直,私下里也会使这等手段。发布页LtXsfB点¢○㎡
“好,我答应你。”季妈妈应下,又道:“但是我递状纸之前,还请云四姑娘将我儿子带离将军府,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以免到时候将军府的人拿我儿子出气。”
妘缨点点头:“可以。”
她看向南溪:“你去和南舟说一声,让他把刘俊带走,找个地方安置。”
“另外,你出去顺便叫许夫人她们过来。”
“是。”南溪应声而去。
妘缨从怀里取出先前写好的状纸,递给季妈妈:“你先看看,拿着它去找南城书铺,让他们誊抄一份,加盖官印。”
状纸都需由官设书铺代写,加盖官印后,告状人才能拿着它去衙门告状。
城南书铺,张朝晖已经打过招呼,季妈妈去那里写状纸更方便顺利。
季妈妈接过状纸,打开看了看。
她识字不多,也只能勉强看懂上面罗列的四条罪名。
最后一条罪名,为掩盖罪行灭口,毒害发妻,是妘缨后来加上的。
李驰所犯之罪,轻则斩首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阮玉娘作为他的妻子,肯定是逃不过的,告状的时候,还得将阮玉娘从这件事中摘出来,那这最后一条就不能遗漏。
“吴姑娘,方便进来吗?”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是许夫人的声音。
妘缨上前开门,请她们进来。
许夫人看了眼正拿着张纸看的季妈妈,低声问:“怎么样了?”
妘缨一笑:“伯母和夫人请先坐,我有要事和你们说。”
许夫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阮玉娘在桌边坐下。
“什么事啊?难道那邪祟还没走吗?”许夫人有些急切问道。
妘缨摇摇头,忽然朝她郑重施礼:“还请伯母恕罪,其实晚辈先前骗了伯母。”
什么?
许夫人愕然。
她愣愣半晌,才开口:“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阮玉娘看看妘缨,又看看许夫人,眼神疑惑。
妘缨叹气,将阮玉娘中毒之事和盘托出。
“你说什么?!”许夫人猛地起身,表情震惊。
“我姐姐是中毒?”她说着急忙拉着阮玉娘上下看,“姐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玉娘懵懂摇头:“我没事,没有不舒服。”
“伯母放心,害夫人性命的毒,已经解了。”妘缨从袖中取出一个蓝色小瓷瓶,放到几案上,“让夫人失忆,是为了保护夫人安全,我不得已而为之,这是能让夫人恢复记忆的解药。”
许夫人看向桌上的瓷瓶,脑子乱成一团,她重新坐下,撑着头揉了揉太阳穴。
“你先让我缓缓。”她说道。
这信息量太大,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作为话题中心的阮玉娘倒是平静,她见许夫人呼吸急促,忙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许夫人看着面前的茶杯,再看向阮玉娘,眼眶忍不住红了,她接过茶,喝了两口,慢慢冷静下来。
见妘缨说这些事都没避着季妈妈,许夫人不由看向季妈妈:“吴姑娘说的话,是真的吗?”
妘缨开口:“伯母,我已经告知季妈妈我的真实身份。”
许夫人讶然看她一眼,随即点点头,改口道:“云四姑娘方才所言,都是真的吗?”
季妈妈叹气:“是真的。”
是真的!
“李驰,怎敢!”许夫人怒而拍桌。
她万万没想到,姐姐是被李驰下了毒才会病重,险些丧命。
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还有两个孩子在,李驰竟也如此无情。
一边给姐姐下毒,一边表现得对姐姐情深义重的样子,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虚伪之徒!
许夫人又是气又是怕。
姐姐竟然就生活在这样的虎狼窝里,若非云四姑娘,她怕是到姐姐被毒死了都不知道真相。
“云四姑娘方才说,是为了保护我姐姐的安全,才会让我姐姐失忆。”许夫人也意识到其中不寻常,她缓了缓心绪,攥紧手,问道:“云四姑娘知道李驰为何要给我姐姐下毒,对吗?”
妘缨点头:“是。”
她朝季妈妈伸手示意,季妈妈将手中状纸交给她。
妘缨转手把状纸递给许夫人,道:“伯母先看看这个吧。”
许夫人接过状纸,仔细看过。
看到第一条罪状,她愕然瞪大眼。
“这……这……”许夫人拿着状纸的手颤抖起来,她急忙往后看,只看到最后一个字,再忍不住跌坐在座位上。
看过第一条后,后面几条倒不觉得惊人了。
“所以,我姐姐是因为看到了李驰的秘密,才会被他下毒灭口?”许夫人说道。
她不由看向眼下什么都不记得的阮玉娘。
她可怜的姐姐,到底经历了什么?
妘缨颔首:“十有八九。”
许夫人深吸一口气,看向妘缨:“这些事情,云四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妘缨笑了笑:“这个,暂时不便告知,但我能保证,这状纸上所写的,都是真的。”
她不想说,许夫人便也不再追问,只将这些疑惑压回心底。
她沉默半晌,问道:“云四姑娘今日对我坦白,是想要我做什么?”
这些时日接触下来,云四姑娘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相比李驰,她更信任云四姑娘。
况且,云四姑娘救了姐姐是事实。
“季妈妈明日一早就会去京兆府告状,李家很快会乱,李驰也会入狱,伯母也知道,按照这状纸上的罪名,李家上下,都逃不过,夫人是好人,也是受害者,我不想她被牵连。”妘缨看向眼神清澈的阮玉娘——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夫人全身而退,夫人是因为目睹了李驰犯罪,才会被害,最好能让夫人出堂作证,大义灭亲,戴罪立功。”
许夫人也明白,私蓄兵甲,意图谋反这样的大罪,必然牵连全府上下,最低也是抄家流放,不是说一句不知情就能免罪的。
陛下或许能看在姐姐是受害者的份上判她与李驰义绝,让她免于刑罚,可还有涵辉怎么办?
而且,以姐姐的性子,让她出庭作证指认李驰的罪行,她定然也是一百个愿意的。
许夫人拿起桌上瓷瓶,下了决心,问道:“我姐姐服下这解药,要多久能恢复记忆?”
妘缨道:“辅以银针入穴,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也不算长。
许夫人看了眼外面正高悬的太阳,点头:“好,那现在就让我姐姐恢复吧,作证的事情,你和我姐姐当面说。”
季妈妈明日就要去告状,那姐姐当然是越早恢复记忆越好。
妘缨应声“好”,道:“不过还要等个人才行。”
她虽然近来学了针灸,但毕竟初学,还掌握不好深浅,不好在阮玉娘身上试验,还是请靠谱的人来比较妥当。
许夫人倒也没多问,只转头看向季妈妈,问起她有关于李驰这些罪状的具体情况来。
没过多久,房门便被敲响了。
妘缨上前开门,见门外站着方蓝和阿圆。
“小姐,奴婢将方小姐请来了。”阿圆说道。
路上方蓝已经听阿圆说了具体情况,看见妘缨便问:“病人在哪儿?”
“里面。”
妘缨让两人进屋。
许夫人也是认识方蓝的,知道她是许太医的孙女,秋猎上勇毅侯失控,她也曾亲眼看见方蓝用银针救人。
对方蓝的医术,许夫人十分放心。
方蓝对许夫人和阮玉娘施礼,神情平静,没表现出什么惊讶意外,一心只有治病,她看向阮玉娘:“烦请夫人去里面榻上躺着。”
阮玉娘方才听着妘缨和许夫人说话,也差不多听懂了什么意思,她有些不安地看向许夫人。
许夫人握了握她的手:“姐姐去吧。”
阮玉娘这才起身,跟着方蓝和妘缨来到屏风后,在榻上躺下。
妘缨将瓷瓶里的药丸倒出来,让阮玉娘服下。
阮玉娘服了药,很快昏睡过去。
方蓝先给阮玉娘把了脉,才按照妘缨的指示,开始下针。
她神情沉静坚定,手稳稳拿着银针,缓缓扎进穴位里。
没过多久,她额头上便浮现汗意。
妘缨拿着手帕给她擦汗。
一个时辰不长也不短,随着落在窗户上的阳光慢慢移动位置,许夫人焦急往屏风后张望了不知道多少次,方蓝终于收了针。
“好了。”她吐出一口气。
妘缨道:“辛苦了。”
方蓝一笑,摸了摸有些湿润的额头:“不辛苦,我喜欢给人治病。”
这是个实打实的医痴。
妘缨失笑,随即走到阮玉娘身边,又从瓶中倒处一粒药丸,放进她嘴里。
听到动静的许夫人问:“怎么样了?”
“已经施完针了,夫人很快就能醒,伯母请稍安勿躁。”
许夫人松了口气,连忙绕过屏风,在榻边坐下,守着阮玉娘。
方蓝接过阿圆递来的茶,看了眼里间,又看了眼正在出神的季妈妈,终于想起来好奇了。
“什么情况?”她低声问,一边喝茶一边朝屏风里间扬了扬下巴。
那位李夫人脉象分明不对劲。
妘缨也喝了口茶,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以后再和你说。”
“行吧。”方蓝点点头,不问了。
两人茶喝了半盏,便听见里面传来许夫人的声音:“姐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