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朝门口看去,就见两个官差抬着门板出来,门板上盖着白布,虽然看不到白布下的尸体,却能闻到一阵腐臭味散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大家同时捂住鼻子后退几步。
妘缨和王京华也拿起手帕盖在鼻子上。
“真杀人埋尸了啊?”
“都说了是将军夫人告的状呢,那还能有假?”
“不是说征西将军极其爱重夫人吗,这将军夫人也太无情了吧?”
“无情?嘿,征西将军为了灭口还给将军夫人下毒呢,到底谁无情?”
“呸!什么爱重,什么惧内,都是假的!”
“你傻了吧!征西将军犯的可是谋反之罪,将军夫人若知情不报,也是要掉脑袋的,这种时候,还管什么情爱不情爱?”
“真私藏兵甲啦?”
众人正议论纷纷时,就见又有一队官差抬着几个大箱子出来,箱子没有遮掩,能让所有人清清楚楚看到里面装的兵器甲胄。
“天呐!是真的!”
“那状纸上其他的罪行,也都是真的了?”
“李家完了。”
人群里几道身影迅速四散而去。
妘缨自然注意到了,不过并未阻止。
眼下事情已经可控,不怕对方报信。
“张大人出来了。”王京华说道。
妘缨闻言看向门口,便见穿着一身红色官服的张朝晖从门口出来,任平生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沓纸,大概是府中下人或李驰那些下属的供词。
两人神情如出一辙地轻松。
张朝晖吩咐捕快将人群驱散,让禁军继续封锁李府,又让人将证物装车带回京兆府。
妘缨和王京华拨开人群走上前。
“张大人。”
张朝晖和任平生同时回头。
“云四姑娘?”张朝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妘缨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张朝晖:“我来归还一样东西。”
归还?
张朝晖一怔,接过锦盒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一截指骨。
“这是什么?”他疑惑问道,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不由看向门板上的尸体。
他记得仵作和他说,这具尸体好像少了一截指骨,莫不是……
妘缨开口:“这指骨是茶妹的,之前不得已拿走,眼下事情已经解决,该物归原主,随主人一同下葬。”
张朝晖看着明显有缺损的指骨,忽然想起当初勇毅侯府出事,她找宋二公子拿了死者头发,第二日就找上门说死者给她托梦的事。
他低声问道:“云四姑娘是为了让茶妹托梦给你,才拿走这指骨的?”
妘缨坦然点头:“是。”
看来云四姑娘让死人托梦,也是需要媒介的,这媒介还必须出自死者本人,并非随心为之。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的,倒是神奇。
张朝晖捋了捋胡子,没有多问什么,他将锦盒收起来,道:“好,本官知道了。”
妘缨一笑,对他福了福身,又和任平生点头示意,便和王京华一道离开。
回到寻春阁,便见白飞站在柜台边。
白飞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亮,松了口气,上前行礼:“云四姑娘,侯爷请您去一趟相国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妘缨讶然,但还是点头:“好。”
她看向王京华,王京华忙道:“你去吧,我也该回家去了。”
“好,我让凌识送你。”
妘缨送走王京华,跟着白飞上了陆则冕准备的马车。
却见马车并非往城外去。
“还要去接方太医,请云四姑娘担待。”白飞解释。
妘缨惊讶问:“李驰藏在相国寺的人,已经找到了吗?有人受伤?”
白飞坐在车辕,拉着马车缰绳转了个方向,一面回道:“侯爷照着云四姑娘给的提示,果然在相国寺藏经楼底下地宫找到了人,那九人没死,但不知是中了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现下昏迷不醒,所以侯爷才派属下来接云四姑娘和方太医过去看看。”
妘缨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待方太医背着药箱上了车,才往城外相国寺去。
方太医看见妘缨在车里有些意外:“缨丫头?你怎的也在?”
妘缨将缘由说了。
“原来是这样。”方太医捋了捋胡子,猜测道:“侯爷怕是担心那九人是中了蛊,才会将你也叫去,以防万一。”
毕竟这解蛊的方子是缨丫头交给他的,他也知道除了他,缨丫头也给了陛下和陆侯爷一份。
上次秋猎围场勇毅侯中蛊的事情可还没查清呢。
是要多思虑几分。
马车出了城,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相国寺的大门。
这是妘缨第二次来相国寺,今日的相国寺依然热闹,门前官道上来来往往不少人,不过人都不是来上香的,而是来看热闹。
香客都被挡在寺外,禁军将整个相国寺围得如铁桶,就连看热闹的人也只敢远远站着。
白飞带着妘缨和方太医从侧门进了寺里。
寺里很安静,没看到一个和尚,每条道上,都有禁军守着。
气氛极为肃穆。
妘缨跟着白飞熟门熟路畅通无阻来到藏经楼处。
藏经楼看守的禁军最多,几乎是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人,这架势,说一句“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也不为过。
那九个人被安置在藏经楼边的偏房里。
妘缨和方太医进了屋,却见除了陆则冕,还有另一道身影。
“你怎么进来的?”云仲远看见妘缨不免惊讶。
妘缨还没说话,陆则冕先开口:“是本侯请来的。”
他看向妘缨和方太医,伸手做请:“劳烦方太医和云四姑娘了。”
“侯爷言重了,臣分内之事。”方太医拱手道。
妘缨也施礼:“不敢当。”
两人上前查看那九人的情况。
陆则冕道:“云大人,先随本侯去审灵慧大师吧。”
灵慧大师便是相国寺住持。
云仲远疑惑地看了眼妘缨,陆侯爷请方太医来,他能理解,方太医带着四丫头来,他也能理解,但陆侯爷说,四丫头是他特意请来的,就恕他不懂了。
他没记错的话,四丫头学医还不到半年吧?
陆侯爷怎么认识四丫头的?
但眼下正事要紧,云仲远也不好深究,只能跟着陆则冕离开。
方太医和妘缨给九人一一把脉,仔细查验过,皆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蛊。
“是迷药。”方太医道:“待老夫施针便能让他们醒过来。”
他说着取出银针,挨着给九人扎针。
妘缨则仔细打量九人,认出了梦中地牢中见过的那几张脸,其中一张脸,是阿花。
九人中长得最高最壮,与其他面黄肌瘦的人格格不入的,应当就是钱小月了。
方太医第三个施针的对象,便是钱小月,但她身体比其他几人好,醒得最早。
“这是……哪里?”
妘缨看向白飞:“去请侯爷过来吧。”
白飞应声“是”,快步出去了。
没过多久,陆则冕便迈步进来。
妘缨正在和钱小月说话。
陆则冕一进屋便听妘缨开口:“你什么都不知道?”
钱小月捧着温热的茶杯,脸色苍白,声音有些发虚:“是,我被人迷晕抓走,就一直被关在这里,除了给我们送饭的和尚,没见过其他的人。”
她说着顿了下:“前些日子倒是有人来过,但我们都被和尚用黑布蒙了头,我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看不见人。”
陆则冕走过来在妘缨身边坐下,问:“他们说了什么?”
钱小月看着突然出现的陆则冕,不由一愣,直直看着他,半晌没言语。
陆则冕皱了皱眉:“怎么了?”
“大人恕罪,民女、民女……”钱小月惊醒,猛地起身,杯中的水险些撒出来,被妘缨及时扶住。
“你认识他?还是在哪里见过他?”妘缨问。
钱小月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没有,只是这位大人长得太好看了,我、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人呢。”
妘缨讶然,看了陆则冕一眼,不由笑了。
陆则冕这张脸,确实走到哪儿都惹眼。
陆则冕原本还有些尴尬,但看妘缨笑了,又想让这钱小月再多夸他几句。
自己这张皮囊,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这次换妘缨问:“你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钱小月没忍住再看了陆则冕一眼,才摇头道:“听不清楚,我就听见什么新年第一日,什么开祭台之类的。”
新年第一日。
开祭台。
妘缨和陆则冕对视一眼,皱起眉,神情凝重几分。
果然是邪术吗?
陆则冕又问了钱小月一些问题,确认她再给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让她画了押后,吩咐白飞派人送她回家。
钱小月被送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苏醒。
这些人除了是从外地被掳来,比钱小月在李府地牢待得久些之外,和钱小月一样,看到的听到的都差不多,没从中得到什么其他的信息。
唯有阿花听到了两句关键——
“你确定九幽之药是这个意思?”
以及——
“妘为祝融后姓,祝融乃火神,那女人死也是死在火里,当然得用火。”
阿花只能听到声音,便也只能根据他们的话音重复出来,两句话的原意,是妘缨和陆则冕推测的。
第一句不知道对不对,但第二句妘缨却可以确定。
妘,祝融之后姓也。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名字时,母亲告诉她的话。
妘缨攥紧手,眼眶不由微微发红。
“那女人”,指的是母亲?
那些人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母亲死也是死在火里,当然要用火?
用火做什么?
她知道母亲是自焚而亡,也一直心存疑虑,觉得母亲的死很奇怪,却不明白缘由为何。
还有先祖手札。
此手札妘氏代代相传,会在少主正式继位后,由家主当着祖宗牌位的面传给少主。
偏偏她还没来得及走完继任流程,没来得及拿到那手札看到其中内容,就死了。
那叫“桑大人”的神秘人,还有袁见山,当初便是冲着先祖手札去的。
手札上,到底写了什么?
与相国寺这些事,有关系吗?
还有……
她的重生,是意外,还是……
“云四姑娘,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陆则冕的声音,妘缨缓了缓神,松开被指甲掐得隐隐作痛的手,笑了笑:“我没事。”
陆则冕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由担忧问:“云四姑娘,你身体不舒服?”
妘缨摇头:“就是有点冷。”
“侯爷,我可以去那地宫看看吗?”她问道。
陆则冕拿过自己的披风,帮她披上,道:“可以,我陪你去。”
妘缨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抓紧了披风两边,将自己裹住,迈步出了殿门:“那走吧。”
陆则冕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才他没看错的话,云四姑娘分明是听见“妘为祝融后姓”那句话后,就变了脸色。
云四姑娘,知道西南妘氏?
不仅知道,好像还关系匪浅?
这个猜测来得莫名其妙,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记得,当初他中断魂砂被刺杀,险些丧命时,云四姑娘就是因为看到了迟风的脸才决定出手救他。
后来也对迟风表现得十分感兴趣,除此之外,还对威远侯带着敌意。
这一刻,陆则冕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醍醐灌顶,以往那些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不过,这样一来,好像又有了新的不对劲。
云四姑娘,不是在江南长大吗?怎么会和西南妘氏有关联?
“侯爷?”
陆则冕回过神,连忙跟上。
无论云四姑娘有什么秘密,她都只是云缨,是他认识的那个云缨,这就够了。
其他的,无需探究,无需多言。
陆则冕走在妘缨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白芷香,心安定下来。
两人进了藏经楼,陆则冕径直走到左手墙边,伸手按了墙上几处,便听见右边放经书的书架传来咔哒一声。
妘缨上前,伸手一推,书架便被推开,露出后面的空间,她闪身进去。
陆则冕紧随其后。
书架后面,是一条通往地底下的阶梯。
站在上方,只能看到阶梯下面漆黑一片,有冷冷的风扑面而来,阴森森的。
陆则冕点燃火把,照亮了脚下的路,半侧着身,为妘缨挡住从地底涌上来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