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执拗坚守与铮铮傲骨,像一根尖锐的利刺,狠狠扎进马大壮的心底,让他既愧疚又敬佩,更痛彻心扉。发布页Ltxsdz…℃〇M
可望着妻子奄奄一息、口吐鲜血、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他心底坚守的防线,终究开始寸寸崩塌。
他从不畏惧自己受苦受难,不惧自身蒙冤受屈,不惧牢狱之灾、性命之忧。
他活了四十多年,一辈子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早已看淡生死荣辱。为了守护世间公道、守护恩人的清白,哪怕含冤入狱、以身赴死,他也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可他怕自己的固执与坚守,会亲手害死相伴半生、风雨同舟的结发妻子!
田秀芝这辈子太苦了,苦到从未享受过一日安稳富贵,苦到常年被病痛折磨,苦到一辈子善良本分、待人宽厚,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
倘若今日他眼睁睁看着这般善良的妻子,被这群恶人活活打死,而自己苟活于世,往后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将被困在无尽的愧疚与悔恨之中,永世不得安宁。
黄泉路上,他无颜面对相伴半生的妻子;漫漫余生,他良心难安、昼夜难寐,终生都将被愧疚裹挟,永世无法解脱!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夫妻俩骨头这么硬,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壮硕协警被二人的誓死坚守彻底激怒,眼底戾气暴涨,再也没有半分迟疑,手腕骤然发力,橡胶棍裹挟着凛冽刺耳的风声,带着十足的力道,一下、又一下,狠狠砸落在那本厚重的书本之上!
“砰砰砰!”
沉闷、压抑、残酷的撞击声,在密闭的审讯室里不断回响,每一声都带着致命的冲击力,狠狠砸在田秀芝的胸腔,也狠狠砸在马大壮的心上。发布页LtXsfB点¢○㎡
每一次重击,田秀芝的身体都会剧烈抽搐颤抖一下,嘴角的血沫越溢越多,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渐渐涣散,可她始终紧咬牙关、不肯求饶、不肯妥协,硬生生将所有剧痛、所有委屈咽在心底,宁死不肯诬陷周志远分毫。
她用一介农村妇人最朴素的坚守,守护着世间最纯粹的知恩图报,守护着基层官场仅存的一丝公道。
而被死死踩在脚下的马大壮,只能无助地看着妻子受尽酷刑、濒临绝境。
他目眦欲裂、血泪翻涌,浑身剧烈挣扎,手铐磨得手腕血肉模糊,胸口被踩得窒息剧痛,可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反抗、如何哀求,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他是村干部,是丈夫,是男人。
可此刻,他渺小、卑微、无力,如同蝼蚁一般,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继续打!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棍子硬!”精瘦协警踩着马大壮的胸口,满脸戏谑残忍,“我就不信,这病秧子能硬扛到底!我更不信,这傻X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被打死,还死撑到底!”
一棍、两棍、三棍……
无情的重击连绵落下,厚重的书本早已被震得变形褶皱,内里的冲击力层层叠加,持续摧残着田秀芝孱弱的脏器。她的身体渐渐不再剧烈抽搐,只剩下微弱的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渐渐失神,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她的身上。
看着妻子奄奄一息、濒临殒命的模样,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马大壮心底最后一丝倔强、最后一丝坚守,彻底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他可以背负冤屈,可以坐牢受罚,可以身败名裂,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半生、受尽苦难的妻子,为了一场无关己身的官场争斗、为了一份素昧平生的恩情,白白葬送性命!
这世间的公道、正义、良知,纵然珍贵,可终究抵不过身边人的性命!
“别打了!住手!求求你们住手!”
马大壮彻底崩溃,声嘶力竭地痛哭嘶吼,声音破碎沙哑、泣不成声:“我认!我全都认!是我昧心投票!是周志远私下找我、许诺好处、拉票贿选!一切都是真的!你们快住手,别再打我老婆了!求求你们了!”
堂堂七尺男儿,此刻泪流满面、狼狈至极。
极致的绝望与悲痛,揉碎了他所有的骨气与坚守。
为了妻子不再受皮肉之苦,为了保住妻子一命,他只能选择妥协,选择颠倒黑白、捏造口供,亲手将清白无辜的恩人周志远,推入万丈深渊。
“早这样识时务,何必遭这么大的罪?”
壮硕协警闻言,立刻停下手中小棍,脸上满是得意嘲讽的狞笑,慢悠悠收起橡胶棍,不屑地冷哼道,“真是贱骨头,不见棺材不掉泪。老老实实配合工作,一家人平安无事,非要硬撑着自讨苦吃,连累老婆受罪,纯属活该!”
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审讯室里只剩下田秀芝微弱的喘息声、马大壮压抑的痛哭声,满目悲凉、无尽唏嘘。
田秀芝涣散的眼神微微一动,模糊地看向痛哭流涕的丈夫,虚弱地想要开口劝阻,喉咙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再也无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心底满是不甘与无奈。
她懂丈夫的苦衷,懂他的隐忍与妥协,可一想到清白正直的周志远会因此蒙冤、前程尽毁,心底便只剩无尽的酸涩与愧疚。
两名协警见目的已然达成,不再理会瘫倒在地、悲痛欲绝的马大壮,也不再关注奄奄一息的田秀芝,只满脸轻松、志得意满。
十几分钟后,瘦协警整理好捏造完毕的口供笔录,确认内容完美贴合上方要求,字字句句都能坐实周志远拉票贿选的违规事实,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两人快步走出审讯室,穿过幽深冰冷的走廊,来到大楼偏僻的转角处。
夜色透过狭小的窗户渗入,光影昏暗,正好遮掩了所有的龌龊与阴暗。
先前带队去马埠岭村抓捕马大壮两口子的警察正靠在墙角,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烟雾缭绕,神色淡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等候结果。
“秦队,搞定了!”瘦协警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难掩兴奋与谄媚,眼底满是大功告成的得意,“姓马的终于松口了,全部按照我们的要求招的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