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拍价！一千信用点！”


    拍卖师里昂·阿瑟的声音回荡。发布页Ltxsdz…℃〇M


    追光灯的光束，牢牢锁定在飞鸟马时低垂的头顶。


    她浅金色的发丝在强光下近乎透明，白色罩袍宽大的轮廓让她显得更加单薄无助。


    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等待着什么


    当然是莫须有的。


    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电子竞价牌亮起的微光。


    没有买家交头接耳后举牌的动作。


    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这凝重的空气所压抑。


    尽管拍卖目录上还残留着“C&C女仆系列型号”这样曾经耀眼夺目的前缀


    尽管她的外貌在台下许多人类眼中依然堪称精致完美。


    但所有知情者都心知肚明——那些光环早已破碎，留下的只有更为刺眼的污点。


    “杀人赛车”


    “驾驶员保护协议永久失效”


    “综合性能评级D-”


    一个个标签打在她的身上，无论她身上有多少仅剩优点都没用。


    “这个机娘怎么还在这啊？”


    “可不是嘛！之前两场我都看到有她了。”


    “根本就没人敢买她。”


    “谁敢买她啊？这种连保护驾驶员协议都没有的机娘！”


    “啧，这种赛车就应该彻底封杀回炉重造！”


    “说的对！这种东西就应该回炉”


    “真不知道当初琉璃川财团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搞出这种危害驾驶员的机娘的！”


    “算了反正今天也和往常一样肯定没人买”


    “第三次了，流拍没跑。”


    “就算顶着C&C的牌子也救不了，没人会买杀人机娘。”


    “性能差可以忍，保护不了人谁敢要？买回去当祖宗供着？”


    “当摆设都嫌占地方，听说结构还有隐患，维护起来都是无底洞。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今天又能看到回收流程了，也算开开眼。”


    “可惜了那张脸和身段……”


    “脸有什么用？能当赛车开还是能当保镖用？”


    ...........


    .......


    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讨论声


    或大或小


    但这些这些话语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飞鸟马时的耳中。


    这些话飞鸟马时并非第一次听见。


    在第一次、第二次流拍的拍卖台上，在协会昏暗的走廊里。


    在那些管理员刻薄的抱怨中，在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打量目光下……


    它们早已如同附骨之蛆，将她出厂时或许存在，对被需要的微弱憧憬，啃噬得干干净净。


    此刻再次听到，心中竟连一丝刺痛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


    现场经过了很久讨论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


    里昂·阿瑟等待了足够长的时间


    发现还是没有人出价只能叹气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这场拍卖会唯一确定的环节。


    毕竟能流拍两次的机娘，第三次也大差不差是流拍的命运了。


    他就主持过不少被流拍的机娘，她们有的残疾，有的性能不及，有的相貌不行......


    他看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但尽管是已经知道了的结局。


    他还是按照程序地向飞鸟马时询问。


    “拍品编号006，飞鸟马时。”


    “按照《机娘资产流转条例》第7章第3条，你有权在最终流拍确认前，进行不超过三十秒的自我陈述，或展示非性能功能。这是规定流程，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里昂·阿瑟目光似乎扫过她低垂的脸，意思很明显让飞鸟马时更加凸显自己为数不多的优点，说不定能吸引到某些颜值党的老板。


    但飞鸟马时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你……不再为自己争取一下了吗？或者说点什么？展示点别的？”


    “你需要明白，一旦确认流拍，走下这个展示台，你将直接被移交给‘机娘关怀协会’的回收处理部门。按照标准流程，那意味着……”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飞鸟马时当然也知道


    拆解。


    格式化。


    物理性销毁。


    从存在中彻底抹去。


    但尽管如此台上的飞鸟马时也依旧闭着眼。


    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如同垂死的蝶翼。


    争取？


    说什么？


    展示什么？


    说自己虽然开不了快车，但普通驾驶还算平稳？


    说自己虽然保护不了驾驶员，但可以帮忙拿东西？


    说自己虽然性能评级D-，但待机功耗很低，不怎么耗电？


    展示自己的美貌吗？当初也试过但结果呢？流拍了两次。


    想到这就连飞鸟马时都觉得自己分外可笑。


    已经结束了


    任何的挣扎都是没用的。


    一切都没用的。


    飞鸟马时，序列号C&C-MS-05，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错误。


    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是的，早该认命了。


    在五年前测试失败时就该认命。


    在从C&C名单上被除名时就该认命。


    在第一次、第二次流拍时，就更该认命了。


    拖延至今，不过是系统无谓的流程在徒劳运转罢了。


    回炉……也好。


    把这副错误的身体拆解掉吧。


    把这些不合格的东西、不稳定的神经、故障的能量核心……全部打碎，熔炼，回归原始的材料。


    然后，用这些材料，去制造下一个机娘。


    希望下一个诞生的姐妹……


    不，希望下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存在”。


    能拥有合格的性能，能稳定地生成保护力场，能真正地承载起驾驭者的信任与生命，能自由地、骄傲地……奔驰在她本该属于的赛道上。


    至于“飞鸟马时”……


    就让她，彻底消失吧。


    如同从未存在过。


    她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对着拍卖师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她转过身。


    白色罩袍的下摆划过光洁的展示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她不再看台下任何人，目光平静地投向侧面那个昏暗的退场通道。


    那里，两名穿着协会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悄然出现。


    他们是来带自己前往机娘协会进行销毁的。


    同时也是防止自己知道要死了可能做出出格的事而留下的限制。


    小时站在灯光的高台上，那两人就这样站在阴暗处，如同等待已久准备将这位天使拉入地狱的死神仆从。


    抬起脚，准备迈下台阶。


    拍卖台上，里昂·阿瑟看着她转身的离开的动作，心中最后一丝无奈也消失了。


    他手指悬在了控制台上那个标注着“流拍确认/启动回收交接”的红色按钮上方。


    只需轻轻按下，今天的闹剧就将彻底落幕。


    台下，一些买家已经收回了目光，开始低声交谈或查看通讯器，对这场毫无悬念的流拍失去了兴趣。


    另一些人则带着某种观赏心态，看着那白色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黑暗。


    仿佛在目送一个美丽而易碎的梦，走向注定的粉碎。


    飞鸟马时的脚尖，触及了台阶的边缘。


    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鞋底传来。


    她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


    然后，不再犹豫，向前——


    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