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清晨
市一中,高三(2)班原教室
清晨的阳光还算柔和,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苏晓星站在那扇熟悉的教室门前,手指蜷缩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单肩包粗糙的帆布带子。
她最终还是穿上了那套从箱底翻出来的蓝白校服。
穿在身上有些发硬,肩线和腰身也明显比记忆中小了。
不是衣服缩水,是她比高中时丰腴了些。
但镜子里的自己,蓝白运动服,扎起的马尾,恍惚间竟真有几分重返十七岁的错觉。
苏晓星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
教室里的景象
大约来了二十多人,比预想的多。
课桌椅被推到了教室四周,中间空地上摆着几张从学校食堂搬来的桌子。
桌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外卖餐盒、膨化食品袋、五颜六色的饮料瓶
好几提罐装啤酒和两瓶包装精致的白酒。
空气里已经隐隐飘散着炸鸡、卤味的油腻香气,以及一丝酒精挥发前的甜腻。
而教室里的人们
没有一个,穿着校服。
男生们大多穿着熨烫平整的Polo衫、休闲商务衬衫。
或是印着低调logo的潮牌T恤,手腕上或多或少戴着表盘闪亮的手表,发型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着彼此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谈论着股票基金、楼市波动、手里的项目规模、新拓展的人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言语间充满了炫耀和攀比
女生们则妆容精致,穿着衣裙像是网络上小香风套装,手里拎的包包款式各异,但无一不彰显着轻奢。
她们凑在一起,话题围绕着最近入手的限量款护肤品、计划中的海外旅行,以及看似随意实则处处比较的“我家那位”在公司里的职位和新换的座驾。
所有人都穿着社会的衣服,努力展示着离开象牙塔后获得的“身份”与“成就”。
教室窗明几净,黑板上还残留着上一堂课的函数公式。
只有她苏晓星,穿着一身尺寸还有些紧绷的蓝白校服。
一瞬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哟!晓星来啦!”
当年的班长。
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穿着深蓝色Polo衫努力想把肚子收进去的男人。
第一个看到她,立刻扬起热情的笑容招呼,但那笑容在看到苏晓星身上那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校服时,明显停顿了一瞬。
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还真有人当真。
“晓星,这边!”
几个当年同宿舍还算说过几句话的女生也朝她挥手,脸上堆着灿烂但未达眼底的笑容。
目光在她完全露出的脸庞上来回扫视。
就是这“掀起刘海”的改变,让许多原本对她印象模糊的男生,目光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学生时代的苏晓星,习惯用厚重的刘海遮挡小半张脸,加上性格内向,存在感不高,只是男生们私下闲聊时“清秀”“文静”的模糊印象。
而此刻,没有了刘海的遮蔽,那张脸完全显露出来。
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却细腻干净
眉眼清澈,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因为紧张和一丝窘迫,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蓝白校服勾勒出少女渐熟的纤细轮廓,马尾辫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优美的颈项线条。
一种褪去青涩后愈发清晰、干净又带着几分易碎感的美丽,与周围那些妆容修饰、衣着成熟的女性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像一堆色彩浓艳的仿真花中,突然放入了一株带着晨露的白色栀子,清冽的气息瞬间抓住了视线。
不少男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眼神里多了探究、欣赏,以及一些不那么纯粹的东西。
“哇,晓星,你把刘海梳上去啦?差点没认出来!”
一个女生走过来,亲热地拉住苏晓星的手。
“天哪,你皮肤还是这么好!这套校服……你还真穿来了啊?真有情怀!”
“是啊,晓星现在在哪高就啊?肯定特别忙吧,保养得还像学生一样。”
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视线在苏晓星那身毫无品牌标志的校服上打了个转,语气温和,但眼底没什么温度。
苏晓星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低声回答。
“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文档整理类的工作,普通职员。”
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扫来的视线,尤其是那些男生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文档啊?那工作挺稳定的,适合女孩子。”
问话的女生笑了笑,眼神里的热络淡了些,很快转向和旁边人讨论起刚看中的一款新季包包。
苏晓星默默找了个靠窗不那么显眼的角落位置坐下,将单肩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试图将自己缩进校服宽大的袖口里。
但她容貌和气质的改变,让她注定无法低调。
几个当年就对她有些心思、如今自诩在社会上混出了点名堂的男生,开始端着饮料,状似随意地晃悠过来搭话。
聚会很快进入了“自由交流”阶段,实则更像是成年人的社交场。
班长站到讲台前,用PPT展示了“十年回顾”,感谢了恩师,然后大手一挥,宣布今天“返璞归真”。
就在这教室里“把酒言欢,畅叙旧情”,体验不一样的“校园情怀”。
下面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叫好声,尤其以几个已经打开啤酒的男生最为响亮。
酒局就此拉开帷幕。
啤酒罐被接连拉开,发出“嗤嗤”的响声,白酒也被倒进了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次性纸杯里。
劝酒声、划拳声、带着酒意的吹嘘和哄笑声。
迅速高涨,盖过了原本就寥寥无几的、关于“那年夏天”、“隔壁班花”之类的怀旧话题。
教室里弥漫开酒精、食物和香烟混合的浑浊气味,乌烟瘴气。
苏晓星不擅饮酒,也本能地厌恶这种场合。
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酒精的催化下逐渐褪去得体伪装。
露出或志得意满、或愤世嫉俗、或油腻圆滑的本相。
心里那点因母校和同窗而升起的微弱涟漪,早已平复,只剩下想要逃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