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将楼道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隔绝在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和路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变幻不定的光带。
时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黑暗中站了足足十几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那张老旧的书桌前,将一直戴着的眼镜轻轻摘了下来,放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
几乎在眼镜脱离的瞬间,他视野中那个一直存在的系统界面和肩头爱丽丝的影像便消失了,世界重新归于普通模糊的昏暗。
“爱丽丝,”
他对着空气,声音沙哑疲惫地低声说。
“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没有回应。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踉跄地走向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打开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布满污渍的瓷砖和锈蚀的水龙头。
他脱下那身沾满汗渍、灰尘、甚至还有一丝的脏污运动服,随手扔在地上。
镜子里,那具身体苍白、瘦削,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擦伤。
胸口被篮球砸中的地方,一片骇人的瘀紫正在缓慢浮现。
他拧开热水阀。
老旧的管道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温热的水流才淅淅沥沥地洒下。
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了污垢和黏腻,也暂时缓解了肌肉的酸痛。发布页Ltxsdz…℃〇M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闭着眼,任由水流拍打着脸颊和身体。
感觉着热量一点点渗透进冰冷的四肢百骸,也感觉着身体深处那无法被热水驱散的疼痛和虚弱。
洗完澡,应该能舒服点吧。
至于明天起床会怎么样?
腰酸背痛那是肯定的,估计会像散了架一样。
会不会有什么内伤或者后遗症?
他扯了扯嘴角。
一个晚期脑癌患者,时日无多,每天靠止痛药和意志力硬撑的绝症病人,还在乎打场篮球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就像一辆已经冲下悬崖、注定坠毁的破车,谁还会担心它刹车片磨损或者轮胎扎了钉子?
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着,浴室里蒸汽氤氲。
时语在热水下站了很久,久到皮肤都有些发皱,感觉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和疲惫被驱散了一些。
头的剧痛也稍微缓和成可以忍受的钝痛,他才关掉水阀。
用那条同样老旧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另一套干净的居家服。
走出卫生间,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时语感觉精神似乎稍微振作了一点点,至少不像刚才那样仿佛随时会昏倒。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戴上了那副眼镜。
世界再次清晰,淡蓝色的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浮现。
然后,他的目光,被书桌上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那台老旧的电脑显示器已经自动亮起,处于锁屏状态,星空壁纸缓缓变幻。
而在显示器屏幕的正中央,那个Q版的女仆装爱丽丝。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待在桌面角落或者图标上。
她正站在屏幕里,仰着小脸,湛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外面
准确说,是盯着时语书桌上方墙壁、那个简易置物架上,密密麻麻陈列着的各种奖杯、奖牌和证书框。
那些蒙尘的金属、水晶、塑料制品,在电脑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反射着零星而黯淡的光芒。
爱丽丝看得非常专注,甚至微微歪着小脑袋,仿佛在努力辨认那些奖杯上的字迹和造型,小小的身影在星空壁纸前显得格外认真。
“爱丽丝,在看什么呢?”
“啊,Sensei!”
“爱丽丝在看那些亮晶晶的东西!Sensei打球那么——厉害!
把那个坏蛋大个子都打败了!Sensei以前一定也拿过很多比赛的冠军,有过很多这样的亮晶晶奖杯吧?
爱丽丝想要看看有没有和今天打球一样的!”
时语看着爱丽丝那充满纯粹崇拜和期待的小脸,心中那因为病痛和疲惫而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这缕天真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一丝。
“有啊,”
“不过,不在这里。”
“诶?”
爱丽丝眨了眨大眼睛,小脸上露出困惑。
“不在这里?那在哪里呀?Sensei把它藏起来了吗?是不是特别特别大,特别特别亮,所以不能放在这里?”
她开始发挥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时语被她的猜测逗笑了。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那些奖杯。
“因为啊,我的这个架子……”
“只放冠军。”
爱丽丝歪着小脑袋,灰蓝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湛蓝的眼眸里充满了更深的迷茫。
“只放冠军?那……亚军的奖杯呢?季军的呢?Sensei难道只拿过冠军吗?”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比赛有名次,冠军最厉害,但亚军季军也应该有奖励呀?为什么Sensei的架子上没有?
时语看着爱丽丝那单纯不解的模样,没有解释“亚军奖杯可能被他随手丢了或者塞给别人了”。
也没有解释他当年在某些领域近乎偏执的求胜心和对除了第一以外的其他排名的漠视。
那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早已是褪色的过去,是另一个时空的故事了。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爱丽丝最后那个天真的问题。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在屏幕上爱丽丝的小脑袋位置。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玩别的游戏拿的。和今天打球……不太一样。好了,别看了,那些都是灰尘。你自己玩会儿电脑,或者休息吧。”
爱丽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亮晶晶”的奖杯。
“只放冠军啊……Sensei果然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