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时语送洛清赋走到她家附近的那个路口，停住了脚步。
他记得上次她说过她往这边走，但他不确定她具体住在哪一栋楼。
也不确定她愿不愿意让他知道。
洛清赋走在他前面半步，背着手，步伐轻快，嘴里哼着那首八音盒的旋律。
她忽然回过头来，带着笑意
“小语很绅士呢！还知道送女孩子回家。”
时语别过头。
“顺路而已。”
“顺路？”
洛清赋歪着头，促狭地笑了笑，
“你家明明在反方向吧？”
时语被拆穿了，一时语塞，干脆闭口不言，埋头走路。
洛清赋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转回身去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轻快了几分。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今天真的很开心。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时语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小会儿，低声应了一句。
“嗯。”
“那个八音盒……”
洛清赋的声音顿了顿。
“我会好好保管的。”
“嗯。”
“以后我要是想听音乐了，就去拧一拧它的发条。虽然它只有一首曲子，但一首就够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
“比手机里的歌单还管用。”
时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继续“嗯”了一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洛清赋没有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把他们脚下的路一段一段地照亮，又一段一段地抛在身后。
走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洛清赋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时语。
“就送到这里吧。”
时语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楼体有些旧了，墙皮有好几处剥落，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洛清赋。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时语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洛清赋的声音。
“小语！”
——我喜欢你——
他回过头。
洛清赋站在楼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明天见！”
时语看着她，点了点头。
“明天见。”
他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走出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已经空了。
洛清赋的身影消失在了楼道深处。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洛清赋推开家门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笑意。
然而她刚踏进玄关，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客厅的灯亮着，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他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她回来。
陈阿姨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不太好。
弟弟不在客厅里，但房间里隐约传来他打游戏的声音。
洛清赋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浮起一丝不安。
“爸，我回来了。”
父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只是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收拾一下，今晚跟我去见你王大哥。”
洛清赋愣住了。
“今晚？”
“你弟弟今天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要两万块医药费。”
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我已经跟老王通过电话了。”
“他说只要你今晚过去陪陪他，他愿意多出两万块。”
陪陪他。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了洛清赋的胸口。
她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看着父亲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一丝不忍、一丝哪怕是最微弱的犹豫。
但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张脸上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他刚才说出口的不是让自己的女儿去陪一个中年男人过夜。
而是让她去楼下便利店买瓶酱油。
“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少女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我当然知道。”
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不就是让你过去坐坐、聊聊天吗？又不是让你去干什么。
人家王大哥对你印象挺好的，你去了别板着张脸，热情一点，别让人家觉得咱家不懂事。”
“坐坐？聊天？”
洛清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爸，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他让我今晚过去，说的是陪陪他，你觉得那是什么意思？！”
“你喊什么喊？”
父亲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
“我养了你十七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现在家里遇到难处了，让你帮个忙你就这个态度？你弟弟的事你不管？你是不是想看着你弟弟被人告到派出所去？”
“那是他自己的事！”
洛清赋的眼眶红了，声音却比刚才更大。
“他打架伤人凭什么要我去还债？我不是他的替罪羊！”
“啪！”
父亲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烟灰缸跳了一下。
他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洛清赋的鼻子吼道。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跟我讨价还价！”
洛清赋站在玄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爸，”
“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父亲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洛清赋没有等他回答。
她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