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场剖心泣血的追问,像一块千斤寒石沉沉压在全场人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凝滞的空气裹挟着未尽的酸涩与怅然,久久未曾流动。良久,众人才一点点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平复心神。
这时,异世席位之上,八道身姿缓缓起身。
八人身着绣着专属族纹的四大家族家袍,衣料古朴庄重,纹路沉淀着千年族史的厚重。历经岁月淬炼的从容肃穆萦绕在他们周身,褪去了少年意气,只剩后辈对先祖过往的敬畏与通透。
八人并肩迈步上前,身姿端正,齐齐躬身,对着全场众人行了一记规矩端正、无可挑剔的大礼,礼数周全,沉稳有度。
“在下温钰,岐黄一脉后人。”
为首的温钰缓缓直起身,声线温润醇厚,带着历经史书沉淀的沉稳,字字恳切:“我是温苑——也就是后世蓝思追先祖的直系后裔。
今日能得天道机缘,跨越时空莅临此界,亲眼得见五位上古老祖真容,是我等毕生无憾的万幸。”
他目光微沉,扫过魏无羡、温情、温宁三人,眼底盛着跨越千年的了然与疼惜:“方才两位后世小友的字字泣血,道尽此间不公,解开了我们族人世代郁结于心的困惑。
我等自幼熟读族中史册,听着五位老祖的过往长大,今日,也有几句藏了许久的心里话,想亲口说与老祖们听。”
短暂停顿后,温钰的嗓音添了几分温柔的怅然:“族中史册记载分毫未差,我们后辈岁岁研读、代代相传。于我们而言,魏老祖的上一世,活得太苦、太累,也太不值。
您这一生,似乎从无一日为自己而活,永远在为旁人铺路、为世人担责,直至身死道消的最后一刻,都在替无关之人挡刀受难,扛下所有污名与风雨。”
“可史册亦有记载,”他话锋缓缓上扬,褪去怅然,漾开由衷的骄傲与欣慰,“老祖十六年后归来,初心未改,依旧是澄澈热烈的少年心性。
幸得蓝老祖朝夕相伴、悉心守护,有温宁老祖与一众小辈贴身相随,您终是拨开迷雾,查清尘封真相,为蒙冤的岐黄一脉洗尽污名,也彻底斩断了与江晚吟纠葛半生的枷锁,从此各走前路,再无牵绊。”
“往后您放下过往执念,挣脱一身枷锁,潜心修行,走出独属于自己的大道!最终于乱葬岗绝境之中灵怨双修、破丹成婴,撼动天地规则,唤醒九天天道,引下无上飞升雷劫,逆天改写宿命!”
话音未落,温钰身侧的魏临渊早已红透了眼眶。少年胸膛剧烈起伏,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滚烫情绪,猛地跨步而出,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望向魏无羡,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极致敬仰:
“晚辈魏临渊!乃是当世混元宗宗主亲传大弟子,更是魏老祖毕生所收第一位大弟子——魏寒舟的直系后代!”
他眼眸亮若星辰,盛满跨越千年的追慕与赤诚,字字铿锵,回荡在空旷全场:“老祖创立混元宗十年后,便功德圆满、飞升上界!我家先祖天资卓绝,追随老祖道途,五十岁亦是顺利飞升,不负师门!”
“当年老祖带领蓝聂两家清理乱葬岗,两年内一边清理乱葬岗,一边潜心悟道,两年时间里您补全精进聂氏传世刀法,更是独辟蹊径,创下完整圆满的鬼道、剑道、乐道、扇道、符道、器道、阵道、箭道八大道法!”
“两年呕心沥血,终是涤尽乱葬岗戾气煞气,将这片世人谈之色变的绝境,化作仙气缭绕、道法昌盛的修行圣地,更名混元宗!您与蓝老祖于此开宗立派、传道授业,恩泽万世,才让我们后世得以拥有百家和鸣、道法繁盛的无上盛世!”
清亮激昂的声线层层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狠狠撞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底,掀起无尽波澜。
魏无羡静静立在原地,一袭黑衣纤尘不染。他素来桀骜张扬、肆意坦荡的眼眸里,常年凝着的死寂寒凉,终于被这番滚烫的过往轻轻撬动,泛起细碎的涟漪,有微光缓缓复苏。发布页Ltxsdz…℃〇M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缓缓响起,打破场上微动的氛围。
“在下,云梦江氏旁系,江淮屿。”
出声的青年眉目清隽温润,眉眼通透豁达,周身是与凌厉偏执的江晚吟截然不同的平和从容。
他缓步上前,对着魏无羡深深躬身一礼,语气裹挟着沉淀千年的沉重与释然:“晚辈今日亦携族人而来,只为告知老祖——当年您破丹成婴、天道降下飞升雷劫之际,江晚吟因十六年执念缠身、滥杀无辜、心魔深种,德行有亏、道心尽毁,终是扛不住天道惩戒,殒身于九天雷劫之下,善恶终有归处。”
直起身形,江淮屿目光坦荡澄澈,坦然迎上魏无羡的视线,缓缓道来渊源:“我这一脉,乃是云梦江氏正统旁系。自江枫眠宗主在世时,便因治学育人、处世济世的理念与本家相悖,先祖不愿卷入纷争内耗,毅然携族人迁出云梦本家,于云梦近郊立府安居,自成一脉。”
“射日之征打响,我家先祖亦随军参战,讨伐温氏罪孽。彼时听闻老祖蒙冤受屈、举世皆敌,也曾数次挺身而出,为您仗义执言。
奈何人微言轻,满世偏见固化,终究无力回天,无人听信寥寥忠言。乱世落幕,先祖心寒不已,从此闭府自守,携族人归隐山林,再不涉足世家纷争、朝堂权谋。”
他语声微微压低,褪去平和,添上几分沉甸甸的惋惜,字字清晰落地:“先祖临终前,曾再三告诫后世子孙——纵观玄正百年风云,唯有魏无羡,真正读懂、也真正践行了江氏家训‘明知不可而为之’。您心怀大义、坦荡赤诚,是世间最纯粹、最无愧侠义二字的人。”
“可先祖亦叹,”江淮屿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满是唏嘘,“老祖您实力冠绝天下,却从无居高临下的强者之心;手握鬼道利刃、可定乾坤,却从不懂震慑人心、自保其身;你心怀悲悯、轻信世人,终究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与凉薄,落得孤立无援、举世皆敌、万劫不复的绝境。”
“但万幸的是,”他陡然抬眼,眼底漾开释然的光亮,“老祖最终勘破虚妄、放下执念、彻底走出了过往。您以自己的道、自己的一生,亲手证明,江氏家训从无过错,错的从来是偏执人心、世俗偏见!”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
魏无羡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着颤。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来自异世的后辈们,看着他们眼底那份跨越千年的敬仰与释然。
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不再有苍凉与自嘲,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真正的通透与释然。
“……原来,”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柔,“我后来,做到了啊。”
“呵呵~看来,本尊来得正是时候。”
众人骤然抬眸,循声望去。
别墅后花园的小径入口处,一道绝尘清雅的身影缓步踏风而来。女子未着繁丽华服,一袭云雾流仙裙轻柔覆身,裙摆如烟似雾,随步履轻轻摇曳,宛若流水漾开层层涟漪,边角微光细碎,拂过径边沾满晨露的青绿草叶,带起点点晶莹露珠滚落。
她容貌绝世倾城,五官精致得宛若九天谪仙、天人降世,眉眼清丽无双,却敛尽锋芒,沉淀着万古岁月的从容通透,眼底藏着俯瞰苍生的温柔悲悯。
步履轻缓之间,一缕清冽淡雅的暗香悄然弥漫,沁人心脾,连庭院斑驳错落的树影、拂面的清风,都随之变得温柔缱绻。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魏无羡、蓝忘机、聂怀桑、温情、温宁五人身形同时一震,骤然抬眸,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亮光。
方才沉浸在半生酸涩、万般怅然中的沉郁情绪尽数褪去,五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快步上前,步履急促却恭敬,心跳轰然作响。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停在眼前,五人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齐齐停下脚步,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对着来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我等,见过师尊。”
整齐的声响轻颤不止,藏着久别重逢的欣喜、依赖与滚烫的孺慕之情。
“行了,都起身吧,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
一股轻柔而温润的灵力,宛如一双无形的手,稳稳地将五人托了起来。
来人正是——神王云清,亦是魏无羡五人的师尊。
云清的目光在五个爱徒脸上一一扫过,心念微动,前因后果便已了然于胸。看着五个爱徒,此刻却眼眶通红、满脸憔悴的样子,云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面上却故意板起脸,打趣道:
“怎么一个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为师的几个宝贝徒弟了?说来给为师听听,也让为师乐呵乐呵。”
“师尊,你怎么还打趣我们呢?”
魏无羡闻言,眼眶更红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在异世和后世小辈们面前,什么前辈高人的形象,连忙上前一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一把抓起云清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委屈与依赖:
“谁欺负我们,您不是应该替我们欺负回去吗?怎么能看我们的笑话……”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未来夷陵老祖的桀骜不驯?
云清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袖子,低头看着这个最让她操心、也最让她心疼的徒弟,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她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魏无羡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无奈:
“你呀……”
指尖尚未收回,高台之上骤然泛起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流光交错,转瞬即逝。
不过瞬息之间,十二位身着制式各异、纹路庄严神袍的护法齐齐现身,身姿挺拔凛然。十二人同步单膝点地,甲胄轻撞,发出整齐清脆的铿锵声响,动作分毫不差,极致规整。
他们垂首躬身,神色恭敬肃穆,齐声行礼:“我等见过神王!”
云清收回落在魏无羡额间的指尖,目光在十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唇角扬起一抹慵懒嗔怪的笑意,语气柔和亲近,全无神王威严,只剩家人般的熟稔:
“你们啊,次次都这般拘谨客套。看来在神界待久了,是真把本尊当成高高在上的神王,不肯认我这个阿姐,不愿与我亲近了?再这般生分,阿姐可要真的伤心了。”
四护法云沐最先破了肃穆的姿态,连忙抬头摆手,语气急切又真诚,生怕惹她不悦:
“阿姐我没有!只是神界规矩根深蒂固,属下一时难以改口习惯!下次定然随性相伴,绝不再这般生分!”
大护法云枫亦抬首,眼底盛满赤诚孺慕,语气温和恭顺:“是我等拘泥规矩、太过刻板,惹阿姐不悦,我等知错。往后定随心相伴,再不刻意拘礼。”
其余十位护法纷纷连连点头,眼底皆是恭敬中藏着真切亲近,满心懊悔。
云清轻轻哼了一声,佯装几分严肃,却无半分怒意:“这才对。下次若再这般疏离客套,阿姐可真要好好罚你们了。”
话音落下,后花园里一片寂静。
方才还沉浸在沉重情绪中的异世与后世之人,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魏老祖五人叫来人“师尊”,十二护法叫她“神王”……
所有人都被震得呆立当场。
直到云清的目光扫过来,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走出席位,快步走到云清不远处,齐齐跪地,郑重一拜:“我等见过神王!”
云清见此,轻笑一声,语气柔和:“无需多礼,都起来吧。”
一股轻柔而温润的灵力自她掌心弥漫开来,宛如春风拂柳,将跪在地上的三十余人轻轻托起。
异世之人皆是修仙者,修为不低,见过的大能者也不在少数,对于这般举重若轻的手段并未太过惊讶,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敬畏。
而后世之人却截然不同。
他们都是普通人,何曾见过这般神迹?一个个被这神奇的力量震得呆立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待回过神来,再看向云清的目光里,便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崇拜,仿佛在看一位真正的神明。
云清将众人百态尽收眼底,眸底笑意愈发温柔。她抬手细细抚平被魏无羡攥得微微褶皱的衣袖,动作慵懒随性,气度从容淡然。
“都无需拘谨,尽数归位落座即可。”她轻声吩咐,语气松弛自在,“今日时空交汇、千载相逢,皆是难得的因果机缘。抛开所有规矩束缚,诸位随心畅言、自在闲谈便好。”
语罢,她转身步履从容,径直向着庭院深处的中央高台缓步走去。
魏无羡、蓝忘机五人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姿态温顺恭谨。十二位神界护法分列两侧,身姿笔挺,亦步亦趋随行护佑。
众人尚未回神,高台之上已然异象丛生。
原本整齐分列两侧的十二护法专属案几,似有灵智一般,无声无息向两侧缓缓平移,轨迹规整,落位有序,瞬息之间,便在高台正中央空出一片宽敞尊贵的核心区域。
流光倏然一闪,一张质地温润、纹路繁复、雕花精美的紫檀御案凭空浮现,雅致华贵,气韵超然。
案上陈列着莹莹发光的各色灵食鲜果,剔透玉盏盛满醇香灵酒,醇厚酒香混着清甜果香、氤氲灵气,随风漫遍整座庭院,沁人心脾。
云清从容落座于高台主位,身姿清雅绝尘,气度万方。十二护法随之分列两旁,魏无羡五人紧随其后。直到台上众人皆已安顿,下方异世与后世之人才敢小心翼翼地依次落座,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透着几分拘谨。
全场寂静之中,云清淡然出声,声线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清晰落于每个人耳中,字字含韵,意蕴悠长:
“今日此间种种前因后果,本尊已然尽数知晓。你们能跨越时空汇聚于此,从来不是偶然,皆为天道注定的因果机缘。”
她抬手执起案上玉盏,仰头将杯中清冽灵酒一饮而尽。酒液清润入喉,余韵绵长。她抬眸远眺,目光穿透层层人群,落向异世修士的席位,语气悠然悠远:
“你们可曾听闻——三千世界之说?”
指尖轻轻叩击着温润的紫檀桌面,清脆轻响错落有致,嗓音裹着万古沧桑的悠远意味,缓缓道来天机:
“世人所言三千世界,从非虚指,而是天地实貌。三千大世界纵横寰宇,各衍道统;大世界之下,衍生三千中世界;中世界之下,又存三千小世界;而万千小世界之下,更有无数亿万衍生小界,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诸位来自异世的修士,能得此机缘跨界而来,缘由有三。”
云清眸光微凝,语气添了几分深意:“其一,你们所处的世界与此间玄正世界,同源同根,皆为小世界衍生分支,本源相连、气运相通,故而可跨时空互通有无。”
“这其二……云清顿了顿,目光看向异世之人。“其二便是,异世天道感知时空异动,察觉此界有无上大能跨界降临,逆转宿命、篡改乾坤,为天道之子、气运之子逆天改命、洗脱沉冤。
故此异世天道亲自遴选尔等品行端正、心怀大义、心性纯粹之人,跨界至此,亲眼见证这段被尘封、被曲解、被颠倒的玄正百年历史。为此异世天道不惜耗费本源之力沟通此方天道才换来尔等机缘。”
“其三——”
她语调微微沉落,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世事的淡漠与怅然,字字透彻人心:
“你们的天道,是想让你们亲眼看清,所谓名门仙门,修道不修心,逐利不逐义,终是养出遍地人心鬼蜮。百年纷争,满世尔虞我诈、利益至上、黑白颠倒、善恶不分,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话音落,她放下手中玉盏,纤指轻点桌面,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台下一众风华正茂、气运加身的后世天骄。
“此番九护法引你们入局,让你们以旁观者之姿,遍历前尘旧怨、是非对错。”她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目光温柔又通透,“历经这一场千年回望,诸位心中,如今是何感想?不妨直言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