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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焚霜

    第二天白天,他们什么都没做。发布页Ltxsdz…℃〇M


    方砚秋从长沙发来了一份详细的建筑平面图——不是官方图纸,而是他通过遁隐术侵入市政系统后拿到的原始施工图,加上他自己这两年多次远程观测后标注的修改记录。


    原建筑的承重结构没变。他在电话里说,但内部做了大量改造。一楼大厅被分成了三个区域——中间是承载装置区,东侧是技术控制室,西侧是安保休息室。二楼只有一个大房间——应该是冬至的工作区。楼梯在东北角。


    有电梯吗?沈夜阑问。


    没有。原建筑就没设计电梯。改造后也没加装。


    窗户?


    全部封死了。用的是一种复合材料——我在材料数据库里查过,含有铅层和某种特殊的电磁屏蔽材料。普通手段打不穿。


    门呢?


    一楼有两扇门。正门——就是我看到的那扇新装的金属门——是电子锁。需要密码或者刷卡。后门是原来的消防通道,从外面看是锁死的,但从里面可以推开。


    安保的人怎么进出?


    我观察过。方砚秋说,他们走正门。每六个小时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门会打开大约三十秒——这是你唯一可以从正门进去的窗口。


    后门呢?


    后门从外面打不开。但如果里面有人推——


    我知道。沈夜阑说,我们需要一个内应。或者至少——需要搞清楚里面现在到底有几个人,分别在哪里。


    我去。陈放说。


    许鸣看了他一眼。


    我以前是正序盟的人。陈放说,我知道他们的安保模式。六小时换班制——这意味着每天至少有四次换班窗口。每次换班,门会打开大约三十秒。如果我在换班前到达正门附近,趁门打开的瞬间观察里面的布局——


    太危险。沈夜阑说,如果被发现——


    我被发现过一次。陈放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在正序盟的实验室里。那次被发现,我失去了一条手臂的自由。但这次不一样——我只是观察,不进入。发现不对就跑。


    他停了一下。


    而且——如果我不去,谁去?你们三个都有天功。天功的气息太明显了。我没有天功——至少现在没有。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出现在一个废弃工业园附近——安保的人不会太在意。


    沈夜阑看了他很久。


    他说,但你不要今晚去。等方砚秋拿到更多数据之后再说。


    房间里安静了。


    梁颂。苏婉清说。


    所有人看向她。


    如果梁颂还在抵抗——她的声音很稳,那他就能听到我们。缠丝惑的感知能力可以穿过大部分物理屏障。如果我们能让他知道我们的计划——


    怎么让他知道?陈放说,他在里面,我们在外面。


    苏婉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暑珠。


    珠子。她说,小暑珠已经苏醒了大半。它的能量频率跟承载装置的寒气有共振。如果我能在外面激活它——让它的能量穿透墙壁——梁颂也许能感应到。


    你试过吗?沈夜阑问。


    没有。苏婉清说,但我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感受它。它的能量方向性很强——它总是指向承载装置。如果我能控制这种方向性,让它不只是,而是——


    你需要多大的把握?许鸣问。


    五成。苏婉清说。


    许鸣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够了。他说。


    凌晨两点。


    雨还在下。比前一天小了一些,但空气湿度接近饱和,整个工业园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


    四个人站在距目标建筑三百米外的灌木丛后面。


    许鸣脱掉了外套。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橙红色的灼痕纹路——那些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普通的体温升高。是一种从骨骼深处涌出来的热量。苏婉清站在他旁边两米远的地方,能感觉到空气在他周围扭曲——像是夏天正午的柏油路面。


    焚阳诀。


    许鸣的真火在他体内苏醒。他的体温从正常的三十六度五迅速攀升——三十七、三十八、四十、四十二——苏婉清的灵犀体在感知他的温度变化时感到了一阵灼痛。


    够了。沈夜阑低声说,不要一次性全部释放。控制节奏。


    许鸣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已经从琥珀色变成了明亮的金红色。


    我知道。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会分三波释放。每波持续十五分钟,间隔五分钟。


    三波之后呢?


    三波之后,他的屏蔽应该已经被烧穿了至少六十秒。许鸣说,六十秒——够你们进去、找到梁颂、把他带出来。


    如果不够呢?


    那我就放第四波。许鸣说,如果四波还不够——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四波之后,他的焚阳诀可能会彻底失控。


    沈夜阑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许鸣的肩膀。


    许鸣的身体很烫。拍上去的感觉像是在拍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


    走吧。沈夜阑说。


    他转向苏婉清。


    你先。他说,你激活小暑珠,尝试联系梁颂。确认他能感知到你之后,再行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苏婉清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手腕上的珠子。


    小暑珠的温度在升高。她能感觉到它内部的那颗——上次在方砚秋的房间里被许鸣的真火激发过一次的那颗核。现在,核的表面有更多裂缝了,更多的能量正在从裂缝中涌出。


    她把生息引注入其中。


    不是强迫——而是引导。像是用一条细细的河流去填满一个干涸的池塘。


    珠子的温度继续升高。它的光芒从不可见到隐约可见——在苏婉清的手腕上,一颗小小的、淡金色的光点正在缓缓亮起。


    然后——


    方向。


    珠子开始她的手腕,指向北面那栋建筑。


    苏婉清顺着那个方向,将能量推了出去。


    不是发散——是聚焦。她把珠子的能量压缩成一条细线,穿过雨幕,穿过三百米的距离,穿过那栋建筑的墙壁——


    她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墙壁里的铅层和电磁屏蔽材料在阻挡她的感知。但小暑珠的能量不属于范畴——它更接近于一种层面的力量。铅层能挡住电磁波,但挡不住节气之力。


    能量穿透了墙壁。


    进入了建筑内部。


    苏婉清的感知力跟随着那条能量的细线,在建筑内部展开。


    她了。


    一楼。三组承载装置。中间那组在运转,蓝色的指示灯以每两秒一次的频率闪烁。两组休眠的装置已经比昨晚了一些——它们正在被唤醒。


    东侧控制室里,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他的情绪是——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


    西侧安保室里,两个人。一个在打盹,另一个在看手机。


    二楼——


    冬至。


    他的屏蔽范围比昨晚缩小了。昨晚是一个椭圆形,覆盖了整个二楼。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很小的区域,大约十平方米。


    他集中了所有的屏蔽力量,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很小的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某样东西。或者说——他在某件需要极度专注的事。


    苏婉清把感知力继续推进,试图看清那个里面的情况——


    然后她感觉到了梁颂。


    梁颂还在那张金属椅上。但状态比昨晚更差了——他的生命力信号极其微弱,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但他的缠丝惑——


    还在。


    极微弱,但还在。


    苏婉清将自己的感知力与那一丝缠丝惑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阵——像是梁颂的意识在回应她。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来了。


    苏婉清收回感知力,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她说,但他的状态很差。缠丝惑只剩下一点了。


    够了。沈夜阑说,你告诉他——等我们的信号。当我们进去的时候,他需要配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那些线缆短路。沈夜阑说,缠丝惑的本质是——他如果能把连接自己的线缆反向连接回承载装置,就能让装置过载。


    那他自己——


    他会承受反噬。沈夜阑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如果他不这样做,我们就算把他从椅子上救下来,承载装置也会重新启动。他是在用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给我们创造一个不可逆的窗口。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我去告诉他。


    她闭上眼睛,再次将感知力推了出去。这一次,她不只是传递——她传递了。


    计划。时间。信号。梁颂需要做的事。


    传递完毕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梁颂的回应。


    不是语言。不是画面。


    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知道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


    许鸣开始了第一波释放。


    他没有冲向建筑——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向前推出。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他掌心涌出。


    在暴雨中,这股热浪制造了一个奇异的景象——他面前大约五米的范围内,雨水在下落的途中被蒸发成了白色的蒸汽。蒸汽在空气中扩散,形成了一团浓密的白雾。


    但许鸣不是在对空气加热。


    他是在对加热——热浪的目标是那栋三百米外的建筑。


    焚阳诀的真火不需要传播介质——它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力量。许鸣将真火凝聚成一条,穿过雨幕,穿过雾气,直直地射向那栋建筑的二楼。


    他在冬至的屏蔽。


    苏婉清在感知中到了效果——冬至的屏蔽范围在缩小。原本十平方米的,在真火的灼烧下,开始从边缘向中心萎缩。


    有效。她说。


    沈夜阑已经在跑了。


    他不需要等屏蔽完全消失——他只需要在屏蔽被撕开一个缺口的那一瞬间冲进去。


    他冲过空地。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视线模糊。但他不需要看——他已经把建筑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他到了那扇新装的金属门前。


    电子锁。需要密码。


    但他没有去碰锁——他绕到了建筑侧面,找到了那个被切开通风口的管道。


    管道很窄。大约只有四十厘米直径。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几乎不可能钻过去。


    但沈夜阑不是普通人。


    他用蚀时变将自己的身体了一瞬——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柔韧性提高了数倍。他侧身挤进了管道口,肩膀擦着管壁,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管道内部很暗,很窄。他几乎是蠕动着前进的。


    十秒后,他从管道另一端掉了出来。


    落地的声音被暴雨掩盖了。


    他在一楼。


    西侧安保室的方向传来了轻微的声响——有人在翻身。安保在睡觉,但声音可能吵醒了他们。


    沈夜阑没有犹豫。他快速穿过走廊,来到了中间区域的承载装置前。


    三组设备呈三角形排列。中间那组在运转——蓝色的指示灯以每两秒一次的频率闪烁。


    他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


    楼梯在东北角。他需要上去。


    但他先做了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方砚铜钱。


    他将铜钱放在了运转中的承载装置顶部。


    铜钱接触装置表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两种力量产生了共鸣。方砚铜钱是四百年前的方砚留下的遗物——它承载了戌狗·守界痕的力量。守界痕的本质是——它可以锁定一个区域内的所有能量流动。


    沈夜阑不是要毁掉承载装置——他只是要让它慢下来。


    方砚铜钱在装置顶部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锁定场,让装置的能量流动速度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十。


    不多。但足够为接下来的行动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然后他转向楼梯,开始往上跑。


    二楼。


    楼梯口有一扇防火门——关着的,但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了二楼的走廊。


    走廊很短。尽头就是那个大房间的门。


    门开着。


    沈夜阑停下了脚步。


    门开着——这不正常。冬至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他不会让自己的工作空间敞开。


    除非——


    他在等。


    沈夜阑深吸了一口气。他把蚀时变准备在了手上——随时可以发动。


    他走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大约一百五十平方米。地板是新的——铺了一层灰色的环氧树脂。墙壁上覆盖着那种黑色的屏蔽材料。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设备——沈夜阑认出了其中几个是某种信号放大器。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灰色风衣。竖起的衣领。


    冬至。


    他比沈夜阑想象的年轻——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背上有一道疤痕——雪花形状的疤痕。


    他在看着沈夜阑。


    眼神平静。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沈夜阑没有说话。他在快速扫描房间——寻找梁颂。


    他在下面。冬至说,你在找他,我知道。


    你在等我。沈夜阑说。


    冬至说。他没有否认。我等了三天。从你在公交车站对面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当然。冬至的目光从沈夜阑身上移开,看向了窗外。窗外的暴雨中,许鸣的真火还在持续灼烧——白色的蒸汽在远处翻涌。焚阳诀。许鸣。我找了他三年。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你知道他为什么追我三年吗?冬至说,因为他的师父——上一任午马·焚阳诀的传承者——是被我带走的。他的师父的经脉冻结液,也是我亲手注射的。


    沈夜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在用激将法。他说。


    冬至说,我在陈述事实。事实是——你们今天来,不管准备得多充分,结果都一样。因为你们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冬至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沈夜阑感觉到了整栋建筑的能量场发生了变化。


    承载装置。


    三套承载装置——不是一组在运转——是三组同时在运转。


    你以为许鸣烧掉的是我的?冬至说,不。他烧掉的,是我故意留给你们的一个。我需要这个缺口——因为我需要你们的能量来补全最后的启动条件。


    沈夜阑的心沉了下去。


    逆脉。焚阳诀。灵犀体。缠丝惑——已经在提取了。冬至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告。四种天功。还差四种。但——如果你们今天一起来了——我就可以一次性收集四种。效率提高了整整一倍。


    他伸出了右手。


    手背上的雪花疤痕开始发光。


    谢谢你,沈夜阑。他说,你帮我省了至少半年的时间。


    寒气。


    铺天盖地的寒气。


    从冬至的掌心涌出,像是一波白色的海啸,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沈夜阑的蚀时变在那一瞬间自动启动——不是他主动发动的,而是他的身体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时间在他周围减速了三秒。


    三秒。


    他转身。跑。


    身后的寒气追了上来——它的速度比蚀时变的减速还要快。


    他冲下楼梯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股极寒的气流扫过。那一瞬间,他的脊椎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一楼。


    承载装置——


    方砚铜钱还在上面。但装置的运转速度已经恢复了。不——比之前更快了。


    三组装置全部在运转。蓝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梁颂还在那张金属椅上。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承载装置的提取功率被调到了最大。


    沈夜阑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冲向了梁颂。


    许鸣的第二波真火正在外面释放。他能感觉到那股热量穿过墙壁传来的温度——但冬至的寒气更强。两股力量在这栋建筑里碰撞,空气中弥漫着蒸汽和冰晶混合物。


    安保室的两个人冲了出来。他们看到了沈夜阑——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正跑向承载装置区域。


    站住!其中一个人喊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了什么东西——不是枪,是一根电击棒。


    沈夜阑没有停。他用蚀时变在那个人的动作上了一瞬——对方的手臂慢了零点三秒。就这零点三秒,沈夜阑已经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第二个人扑上来。沈夜阑侧身一闪,右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一推——那人撞上了墙壁,滑了下去。


    不是他心慈手软。是没有时间。


    他冲到了梁颂身边。


    梁颂的头垂着,眼睛半闭。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身上连接的线缆和管路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蛛网。


    梁颂。沈夜阑低声叫了他的名字。


    梁颂的眼珠动了一下。他听到了。


    我来带你走。沈夜阑的手指已经开始解开他头上的金属头环。头环是用某种磁性材料固定的——只要找到解锁的位置——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开关。头环松动了。


    但同时,承载装置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蜂鸣——提取程序被打断了。


    蓝色的指示灯从稳定的两秒一次变成了疯狂闪烁。


    整栋建筑震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灯都灭了。


    黑暗中,只有承载装置表面的指示灯还在亮。但它们的颜色变了——从蓝色变成了红色。


    红色。


    过载。


    沈夜阑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砚铜钱——他把方砚铜钱放在装置上减速——但现在装置被强制中断后,铜钱的锁定效果反而导致了能量回流。能量无法通过正常渠道释放,就开始在装置内部堆积。


    要炸了。


    不是真的爆炸——但承载装置内部存储的节气之力如果失控释放,其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都会被节气之力的乱流撕碎。


    包括梁颂。


    包括他自己。


    沈夜阑的手指更快地动了。他把梁颂身上的线缆一根一根地拔掉——不是小心翼翼地解,而是直接扯断。每拔一根,梁颂的身体就抽搐一下。


    但他不能停。


    他需要在装置过载之前把梁颂带出去。


    三十秒。


    苏婉清说过她需要三十秒来解除线缆。但他没有三十秒——他只有不到十秒。


    他把最后一根线缆拔掉的瞬间,梁颂的身体软了下去。沈夜阑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扛在肩上。


    梁颂很轻——轻得不正常。一个成年人被持续提取了这么多天,体重已经下降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沈夜阑扛着他往外跑。


    身后的承载装置发出的蜂鸣声越来越尖锐——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一楼大厅,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他冲出了正门——不是那扇金属门,而是他之前钻进来的通风管道旁边的墙壁。他用蚀时变加速了自己的拳头,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混凝土碎裂。一个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在墙上。


    暴雨灌了进来。


    他把梁颂推出了洞口。然后自己紧跟其后。


    外面的雨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扛着梁颂在暴雨中跑了三十米——然后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


    不是爆炸。是某种更沉闷的、更深层的声音。像是大地在叹息。


    承载装置过载了。节气之力从装置内部喷涌而出,冲破了建筑的屋顶。一道蓝白色的光柱从碎裂的屋顶冲天而起,在暴雨中直插天际。


    光柱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


    灭了。


    承载装置被彻底摧毁了。


    沈夜阑跪在暴雨中,大口喘着气。梁颂趴在他旁边,还有呼吸,但极其微弱。


    远处,许鸣的真火已经停了。他站在三百米外的灌木丛后面,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蓝白色光柱。


    成了。他低声说。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在光柱冲天而起的那三秒钟里,工业园的上空——在那道蓝白色光柱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秒钟,但许鸣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用光线构成的、悬浮在空中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光点——分布在不同的城市。沈阳、长沙、成都、广州、上海、北京……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套承载装置。


    不——三套。


    方砚秋的数据没有错。冬至确实采购了三套承载装置。


    但那三套不是放在同一栋楼里。


    它们在三个不同的城市。


    而长沙这一套——刚刚被摧毁的那一套——只是其中之一。


    许鸣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毁掉了一套。但还有两套。


    而太初主机——


    还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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