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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B-07

    沈阳的夜比长沙冷得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许鸣蹲在187号工厂东侧两百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后面,看着工厂围墙上的探照灯每隔四十秒扫过一次。灯光扫过来的时候,他就把身体压得更低——灌木的枝叶不算密,但足够在探照灯的光束里制造一片阴影。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小时。


    三小时前——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巡逻频率发生了变化。原本每小时一次的巡逻车,变成了每半小时一次。许鸣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巡逻车的路线没有变——从工厂正门出发,绕东侧围墙到北侧,再从西侧绕回正门。一个标准的矩形路线。


    但频率变了。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工厂里发生了什么,增加了警戒;要么——他们在找人。


    许鸣倾向于第二种。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部一次性手机——来沈阳之前方砚秋给他的。手机上只存了一个号码。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巡逻频率加倍。可能已察觉。是否继续?


    发送。


    等了十五分钟——没有回复。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许鸣把手机放回背包。他知道方砚秋不是故意不回——是信号延迟,或者是方砚秋在处理其他事情。但他不能一直等。夜间巡逻的空窗期大约有三分钟——从东侧探照灯转向北侧开始,到它转回来为止。三分钟。


    够了。


    他看了一眼排水渠的方向。在工厂东侧围墙的底部——距地面大约四十厘米的位置——有一个排水口。直径约六十厘米。铁栅栏已经被他上次踩点时锯断了两根——足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上次他没有进去。


    因为那一次他只是在观察——还没有到需要冒险的阶段。


    但今天不一样了。


    巡逻频率加倍——意味着时间窗口在缩短。如果等到明天晚上——也许警戒会更高,也许排水口会被封死。


    他不能等了。


    许鸣站起身——动作很慢,从脚开始,然后是膝盖,最后是头部。灌木丛的叶子在他身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在夜风和远处工厂的低沉嗡鸣中,这点声音不算什么。


    他蹲着跑——不是那种滑稽的小碎步跑——而是一种压低重心、脚掌先着地的跑法。焚阳诀修炼者的基本功——即使在修为下降的情况下,这种跑法也能把脚步声降到最低。


    两百米的距离,他跑了四十秒。


    到达围墙根部时,他先停下来——听了十秒。没有脚步声。探照灯刚刚转向北侧。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许鸣侧身钻进了排水渠。


    排水渠比他想象的更窄。


    六十厘米的直径——但他的肩膀宽度超过六十厘米。他必须把双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侧着身子在管道里蠕动。管道内壁是水泥的——粗糙,冰冷,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管道里很暗。他不敢开手机手电筒——只能靠手感前进。左手摸管壁,右手摸地面——手指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管道是微微向下倾斜的——意味着他在往工厂内部的方向走。


    膝盖在水泥地面上磨得生疼。裤子已经湿透了——管道底部有大约两厘米深的积水。水很凉,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数着呼吸。


    一、二、三、四——每一口气都吸得很浅,呼出时几乎不发出声音。焚阳诀的呼吸法——即使在最狭窄的空间里,也能让他保持最低限度的氧气消耗。


    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


    管道分叉了。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直径差不多——都是六十厘米左右。但左边那条的积水更深——没过了他的手背。右边那条几乎是干的。


    许鸣停了几秒,做判断。


    排水渠——按常理——应该通向更低的地方。左边积水更深,说明左边更靠近排水终点。而工厂的地下设施——B-07——如果在地下——应该靠近排水系统的末端。


    他选了左边。


    又往前蠕动了大约三十步——管道的坡度突然变陡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滑了一点——积水也从手背深度涨到了手腕。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管壁。是一根——横在管道里的——金属杆。


    他用手摸了摸。金属杆大约有拇指粗细,横向贯穿了整个管道。表面是光滑的——像是新装的。


    许鸣的手指沿着金属杆移动——从左边摸到右边。他发现金属杆的两端被固定在管壁上——用螺栓拧死的。


    这是一道栅栏。


    有人在这里装了栅栏。


    他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螺栓拧得很紧。


    退回去?


    许鸣在黑暗中闭了一下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还算稳定。焚阳诀的底子还在——即使修为下降了,他的冷静没有下降。


    他把双手举到金属杆上方——用指尖摸了摸管道的顶部。管道在金属杆的位置有一个开口——像是检修口。一个大约四十厘米见方的口子——盖着铁板。铁板没有完全封死——有一侧微微翘起。


    他用手指扣住铁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推。


    铁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刮擦声——在寂静的管道里,这个声音大得像警报。


    许鸣停住了。


    他听了三十秒。没有反应——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叫声,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推。铁板一点一点地往上移——直到开口足够大,可以让他的身体通过。


    他爬出了管道。


    他站在一个地下室里。


    空间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水泥墙壁,水泥地面,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是关着的。


    但房间里不是完全黑暗的——在对面墙上,有一条细细的光缝。像是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


    许鸣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钟。他看清了房间的大致结构:这里是管道系统的检修间——一个中转站。管道从这里向两个方向延伸——一条他刚才来的方向,另一条通向那扇有光缝的门。


    地上有一些工具——生锈的扳手、几截铁丝、一个塑料桶。角落里有一把折叠椅——上面落了很厚的灰。


    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人用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但那道门缝里的光——是新的。


    许鸣慢慢走到门前。门是铁质的——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电子锁。锁的指示灯是红色的——意味着锁着。但指示灯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着数字。


    倒计时。


    许鸣盯着那组数字看了几秒。


    23:47:12。


    23:47:11。


    23:47:10。


    在倒数。倒数到某个时间点——这道门会自动打开?


    还是——倒数到某个时间点——会触发什么?


    他后退了一步。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小刀——用刀片轻轻地、慢慢地触碰了电子锁的外壳。


    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报警,没有电击。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大约十秒。


    门后面——有声音。


    不是人声。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那个声音很有规律——每隔大约五秒会有一次轻微的脉冲——像心跳。


    许鸣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23:41:33。


    还有二十三分钟。


    他可以等。等门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但二十三分钟太长了——如果巡逻队在这期间经过检修间——他就会被堵在这里。


    他也可以退回去——原路返回——等下次再来。


    但他知道没有下次了。巡逻频率已经加倍。下一次来——也许警戒会更严,也许排水渠会被彻底封死。


    许鸣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用胶布把灯头缠了三层——只留一条细缝透光。然后他把手电叼在嘴里——双手开始检查那道门的电子锁。


    方砚秋教过他基础的电子锁拆解——不是专业的开锁技术——而是利用锁的电路缺陷来短路。大部分工业用电子锁都有一个通病——当电源被短暂中断时,锁会进入安全模式——也就是说,会打开三到五秒。


    他需要找到电子锁的电源线。


    手电的细缝光在锁的外壳上移动——他看到了几颗螺丝。用螺丝刀——不对,他没有螺丝刀。他用折叠小刀的尖端——小心地拧最下面两颗螺丝。


    螺丝很紧。他的手指在用力时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体力消耗。在排水渠里蠕动了那么久,他的膝盖和肩膀已经开始酸痛了。


    但他没有停。


    两分钟后——外壳松动了。他轻轻地把外壳往下拉——露出了里面的线路。


    几根彩色的电线——红色、蓝色、黄色、黑色。他用手指摸了摸——找到了电源线的接口。


    红色和黑色——正负极。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小刀的金属 blade——同时触碰了红色和黑色的线。


    短路。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微的——然后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门开了。


    许鸣只推开了大约十厘米的缝隙——就把手电关了。


    他不想让里面的光泄露出去——也不想让自己在开门的瞬间暴露。


    他从门缝里往里看。


    他看到了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至少三十米——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每隔五米有一盏日光灯——但只亮了一半。另一半是黑的。


    嗡鸣声更大了——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许鸣挤过门缝——走廊里的空气比检修间干燥得多,也温暖得多。有空调。温度大约在二十二度左右。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几乎无声。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编号牌——B-07-01、B-07-02、B-07-03——他在向走廊深处走。


    走到第七个编号牌——B-07-07——的时候,走廊分叉了。左边和右边各有一条分支。


    左边传来嗡鸣声。右边——安静。


    许鸣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选了右边。


    不是因为右边更安全——而是因为嗡鸣声太明显了。任何有守卫的地方——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发出声音的那一侧。安静的地方——反而可能是真正重要的地方。


    右边的走廊更短——大约十米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门——但这次不是铁门——而是一扇玻璃门。


    他透过玻璃门看到了里面的东西——然后他停住了。


    房间很大——大约一百平方米。墙壁上安装着大量的设备——显示器、仪器、他叫不出名字的装置。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球体。


    大约拳头大小——灰白色的——表面有纹路。那些纹路在微微发光——淡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呼吸。


    许鸣盯着那个球体看了很长时间。


    他认识那种纹路。


    二十四节气——他在方砚秋给他看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图案。珠子上的纹路——和这个球体上的纹路——是同一种语言。


    但这不是珠子。


    这比珠子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球体的纹路不只是在发光——它们在变化。一条光路从球体的顶部出发,沿着表面的曲线蜿蜒而下——到了底部之后又折返回来——形成一个新的图案。然后新的光路又出现了——覆盖了旧的路径——然后再变——再覆盖。


    像是某种计算。


    或者——某种记录。


    许鸣的玻璃门把手很轻——他几乎没有用力就转动了它。但他没有推门——因为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房间角落里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门——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低着头——似乎在看桌上的什么东西。


    许鸣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


    他站在玻璃门外——一动不动——控制着呼吸。


    大约过了二十秒——那个人动了。他——是个男性——抬起了右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什么东西上写字。


    写字。


    很平静。很日常。像是在办公室里加班的普通员工。


    但这里是地下——一个编号B-07的秘密设施——时间是凌晨一点。


    许鸣开始观察这个人的更多细节。灰色工作服——胸前有一个小的标志——他看不清是什么。头发花白——年龄不小了。体态偏瘦。坐姿端正。


    像是一个技术人员——或者研究人员。


    许鸣做了一个决定。他轻轻敲了一下玻璃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那个人停下了笔。他慢慢转过头来——透过玻璃门——和许鸣四目相对。


    一张苍老的脸。大约六十多岁。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大约三秒。


    然后那个人做了一件许鸣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他说。声音平静——像是在接待一个预约过的访客。


    许鸣没有动。


    你不怕我?他问。


    不怕。老人的声音很淡,你是从排水渠进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两个入口。正门有守卫。排水渠——我早就知道有人锯了栅栏。他推了推眼镜,我等你很久了。


    许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等我?


    不是等你。老人转身走回了桌子旁边,是等你们。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把桌上正在写字的本子合上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许鸣。


    你是午马吧?他说,焚阳诀。气息比正常弱——大概六成。最近动过手?


    许鸣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老人有敌意——他可以在两秒内做出反应。


    别紧张。老人说,我叫顾衍。这地方——名义上归正序盟管。但实际上——我在这里做了三十年研究。


    研究什么?


    老人指了指桌上的球体。


    这个。他说,承载装置。


    许鸣走进了房间。他没有坐——站在距离老人三米远的位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你不是正序盟的人。许鸣说。


    我是,也不是。顾衍说,他们给我提供场地和设备——我给他们提供数据。但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他们追求什么?


    启动太初主机。顾衍说,他们认为太初主机是一台机器——一台可以重置时间的机器。只要集齐二十四节气珠和三个修正因子——就能启动它。然后——按照他们的设想——把时间倒回到他们认为的节点。


    你呢?


    顾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长期积累后的平静。


    我觉得——他们想错了。


    许鸣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四十分钟。


    顾衍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讲述上——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他像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而不是在对一个闯入者解释秘密。


    承载装置——那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球体——是顾衍的研究对象。它不是太初主机的零件——而是太初主机的。像是一台电脑的外接设备——用来收集数据并传输给主机。


    二十四节气珠是钥匙。顾衍说,但钥匙需要一个接收器——才能让门打开。承载装置就是接收器。它收集环境中的天功残余——然后把数据传回太初主机。主机根据这些数据——判断门的开启条件是否满足。


    环境中的天功残余?


    修炼者使用天功时——会留下一部分残余。就像你走路会留下脚印一样——修炼天功也会在空间中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很微弱——正常情况下会自然消散。但承载装置——能收集它们。


    所以——承载装置在收集数据——帮助太初主机判断什么时候可以开门?


    对。而且——它不只是被动收集。顾衍的手指点了点球体的表面,它还在主动催化。


    催化?


    天功残余自然消散需要大约三天。但如果承载装置在附近——消散速度会加快十倍。它像一个抽水机——把空气中的天功残余全部抽走。这就导致一个结果——


    他停了一下,看着许鸣。


    修炼者在使用天功之后——恢复速度变慢了。


    许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的意思是——承载装置不只在收集数据——它还在削弱修炼者?


    不是削弱。顾衍摇头,是加速消耗。你的天功残余被抽走了——你的身体就需要花更多的精力去重新生成。就像你往一个漏水的桶里倒水——永远倒不满。


    所以——正序盟把承载装置部署在各地——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削弱所有修炼者?


    不完全是。顾衍说,开门是最终目标。但在开门之前——他们需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削弱修炼者——是为了减少阻力。


    许鸣沉默了很久。


    你在这里做了三十年。他说,你知道这些——为什么没有告诉任何人?


    顾衍低下头。他的手放在了那个合上的本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因为——三十年前——我是自愿加入的。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那时候我也相信太初主机可以被控制。我也相信——重置时间是一件好事。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太初主机不是被设计的。它是活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那个球体的嗡鸣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活的?许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顾衍说,但它有自主性。它会学习——会适应——会进化。我们以为我们在操控它——但事实上——它在操控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旁边——打开了一个柜子。柜子里放着一排文件夹——有些很旧,纸张都发黄了。


    这是三十年的数据。他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许鸣,每一天的承载装置运行记录。你看第三十七页。


    许鸣接过文件夹——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太懂那些数据的含义——但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1990.03.15——承载装置信号异常——接收到非预设指令——来源:太初主机——指令内容:未知


    这一天——顾衍的声音变得很慢,承载装置第一次接收到了来自太初主机的主动指令。在此之前——主机只是被动地接收数据。但从这一天开始——它开始了。


    1990年3月15日。许鸣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


    他想起了什么。


    方砚。他说,方砚——是1990年消失的。


    顾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方砚?


    知道。许鸣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来沈阳——找过你?


    没有。顾衍摇头,但他来过这个地方。1989年底——他来沈阳调查承载装置。我见过他一次——在走廊里。


    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话。顾衍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走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才知道——他消失后不到三个月——承载装置就收到了那条异常指令。


    许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方砚的消失——和承载装置有关?


    我觉得——顾衍的声音很轻,方砚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太初主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然后——他消失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许鸣。


    而今天——你们来了。他说,说明——方砚当年发现的东西——还在。


    许鸣离开B-07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在走廊里走的每一步都很快——但没有跑。他不需要跑——因为顾衍没有拦他。老人甚至给他指明了排水渠的回程路线——告诉他哪一段管道有岔路需要避开。


    在检修间的门口——许鸣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顾衍站在玻璃门里面——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因为三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他说,年轻,觉得真相能改变一切。然后我发现——真相比我想的更重。


    所以你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顾衍摇头,我只是——等了很久。等一个还能行动的人来。


    许鸣看了他一眼。


    承载装置——能摧毁吗?


    不能。顾衍说,至少现在不能。它和太初主机之间有信号连接——如果承载装置被摧毁——主机会立刻感知到。然后——它会做出反应。


    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顾衍说,但我不想赌。


    许鸣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身——钻回了排水渠。


    水泥管道里的积水比来时更冷了——或者是他的体温下降了。膝盖的疼痛更明显了——在管道里爬行的每一米都在提醒他——他的身体已经不是巅峰状态了。


    但他脑子里的信息——比任何身体的不适都更重要。


    承载装置。太初主机是活的。方砚来过这里。1990年3月15日。


    还有顾衍——一个在地下待了三十年的研究员——在等一个还能行动的人。


    许鸣从排水渠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晨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沈阳清晨特有的干燥和冷冽。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掏出那部一次性手机——编辑短信。


    这一次——他知道该说什么了。


    承载装置是太初主机终端。主动收集天功残余。主机有自主性。1990.03.15收到首条主动指令。同日方砚消失。研究员顾衍在内部。不可摧毁。需面谈。


    他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把手机关机——取出SIM卡——掰成两半——塞进了口袋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水——然后开始向旅馆方向走。


    走出大约五十米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许鸣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化——但他的感知已经全部打开了。焚阳诀虽然减弱了——但他的感知范围还有大约三十米——在这个范围内——任何生命体的存在都会被他的热量感应捕捉到。


    三十米内——没有人。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这意味着——注视者距离他超过三十米。或者——注视者不是一个的生命体。


    许鸣走进了街角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拿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走到收银台前付了钱——然后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来。


    他咬了一口饼干——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


    街对面的早餐铺子正在开门。几个穿工作服的工人在排队买豆浆。一辆环卫车在远处慢速行驶。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许鸣知道——不正常。


    他拿出那包饼干的锡纸包装纸——撕下一小片——折成一个很小的三角形——然后放在窗台上。


    锡纸的角度——朝着东北方向。


    这是一个标记——告诉可能跟踪他的人——他已经察觉了。


    如果他判断对了——那个注视者看到这片锡纸之后——会知道许鸣不是猎物。


    而是对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了。晨光照在许鸣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的左手——从排水管里爬出来后就一直在微微发抖的左手——在这一刻——突然不抖了。


    不是因为体力恢复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某个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焚阳诀的种子——虽然在修为上减弱了——但它还在。在他的丹田里——那颗种子还在燃烧。


    许鸣喝了一口水——站起身。


    他需要把这些信息带回长沙。


    然后——他需要做一个选择。


    因为顾衍告诉他的一切——关于太初主机是活的——关于承载装置不能摧毁——意味着他之前制定的所有计划——都需要推翻重来。


    他走出便利店——晨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在街对面的一个巷口——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人——正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大约一秒。


    然后那个人——微微一笑——举了举手里的豆浆杯——像是在致意。


    许鸣认出了那个笑容。


    不是周猛。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但那个人的胸口——在灰色夹克的拉链旁边——露出了一小截布料。布料上绣着一个图案。


    一扇门。


    许鸣的脚步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他的心跳——比在B-07里面时——更快了。


    守门人。


    她的人——已经到沈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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