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放下手中的炉具推门走了出去。发布页Ltxsdz…℃〇M
前厅柜台前面站着三个穿着同样制式暗红色短打的年轻修士,打头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惯于挥霍资源的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懒散和骄矜,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
他的手指刚刚收回去,但青霜面前那只晶体展示瓶的瓶盖已经被拧开了一条缝,其中一枚青灵养脉丹被挪动了位置。
柜台后面的青霜面色已经冷了下来,碧绿色的眼眸中那层怒意正在凝聚成实质的微光,但她竭力压着没有发作。
那油头粉面的青年看到林阳从后室走出来,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那抹油滑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勉强维持着客气的表情:“您就是这里的东家林前辈吧?晚辈姓赵,北城赵家的次子,今日路过贵店,看这小娘子柜台上的丹药成色不错,就想拿起来仔细看看成色,没想那么多规矩。”
林阳没有接他的话,走到柜台前伸手将那只晶体展示瓶的瓶盖重新拧紧放回原位,然后才抬眼看向那自称赵家次子的青年,语气平淡:“西荒城丹房的规矩,展示品只可观、不可触,大夏丹房开张第一天就挂了这个牌子,你进门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那赵姓青年被他不咸不淡的语气怼了一下,面上那层勉强维持的客气滞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堆上了笑容:“是晚辈唐突了,不过前辈——”他把“前辈”两个字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不太服气的意味,“晚辈今日来也确实是想买丹药的,前辈铺中那七品的天元融灵丹,听说效果极好,晚辈想买几枚回去试试。”
“天元融灵丹主供合体期修士修炼所用,药力对你目前元婴后期的修为来说过于猛烈了。”林阳说,“强行服用容易导致灵力紊乱,不建议。”
赵姓青年面色一僵,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接拒绝他的购买请求。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些微的尴尬。
他张口想要再争辩几句,但林阳已经不再看他,转身朝后室走去,临推门时略侧了侧头对青霜说了一句“送客”,便走进去了。
那赵姓青年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阴晴不定地变了两变,最终冷哼一声甩袖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朝着门框上挂的“大夏丹房”招牌瞥了一眼,那目光不太友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青霜在柜台后面站了片刻,将那枚被挪动过的青灵养脉丹取出来单独放在一只备用玉瓶中封存好,又把柜台面上那排展示瓶一一重新排列整齐,将瓶盖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严丝合缝。
她做这些事时面无表情,但手指的动作比平时稍微快了几分,收拾完之后她才在柜台后面的木椅上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盏喝了一口,过了片刻,面色才慢慢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平静。
那天傍晚关了铺门之后,青霜走到炼丹室门口靠着门框看林阳从紫焰炉中取丹。
炉火已经熄灭了,夕阳的光从后室小窗中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成一道温暖的光带。
“前辈今天那番话,把北城赵家的次子给得罪了。”青霜说。
“得罪就得罪了。”林阳将丹炉中六枚均匀的紫府固基丹逐一取出放进玉瓶中,“赵家次子这种人,常年靠家族名头在外面晃荡,今天不得罪他明天也会得罪别人。惯着他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青霜安静了片刻,又说:“我怕他回去之后在家族里搬弄是非,毕竟咱们刚开张不久,根基还不深。”
“赵家若真因为这点小事就来找大夏丹房的麻烦,那他们早就把西荒城一大半的散修丹房都得罪遍了。”林阳将最后一枚丹药收好,盖上瓶塞转过身来,“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没有当众跟他争执,也没有被他激怒。那种人你越跟他纠缠他越来劲,不给他反应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青霜靠在门框上听着他说完这些,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心里什么紧绷的东西被人轻轻松开了。
她转身走到前厅去收拾柜台上的账册和茶具时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夕阳的最后一道光从铺门口照进来,在她浅绿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温润的金色。
这天晚上的月色很好,槐树巷院中难得清静。
石虎他们出远门做任务了,要五六天才回来,院子里只有林阳和青霜两个人。
青霜把厨房里的桌椅搬到院子里,在石桌上摆了两碟小菜和一壶温热的灵酒,又在旁边放了一盏照明用的灵灯,暖黄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圈出一小片温馨明亮的天地。
林阳在石桌旁坐下来,接过青霜斟的一杯灵酒喝了一口。
酒液微甜微辣,入喉温热,后味带着一股淡淡的花果清香,是西荒城南市一家老字号的散装灵酒,品质不贵但胜在实在。
“前辈。”青霜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酒杯没有急着喝,“我今天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觉得大夏丹房可以试着收一些入门级别的炼药学徒。”青霜认真地说着,碧绿色的眼眸在灵灯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前辈炼丹的时候我在前台看着,发现城中有不少年轻散修其实很想学炼丹,但苦于找不到真正懂行的人肯教。”
“如果能收两三个踏实肯干的学徒来打下手,前辈的压力也能减轻一些,青林丹房的名气也会在年轻修士中传得更快。”
林阳端着酒杯想了想。
他上一世在灵界曾经收过几个记名弟子,后来那些弟子各自有了自己的路,他也从来没有刻意去维系过那些师徒关系。
这一世他来到西荒城开丹房,本意只是给自己一个安身立命的据点,还没想过要开山收徒,就算真的成立大夏仙宗,他也不收徒。
但青霜的提议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大夏丹房要做大做强,单靠他一个人炼丹、青霜一个人前台,精力迟早会跟不上。
“先不急。”林阳又喝了一口酒,“等柳元宗的病彻底治好了、丹房的供货体系再稳定两个月再说。收学徒不是小事,既要看人品也要看灵根资质,不能随便捡一个就教。”
青霜点了点头不再坚持,低头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灵酒。
温热的酒液入喉之后让她白皙的面颊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那抹浅红从颧骨处向两侧蔓延开来,在灵灯的暖光中显得格外生动。
她放下酒杯,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烧灵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神情安安静静的,只有嘴角含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暴露了她心情的愉悦。
两人就这样隔着石桌慢慢喝酒吃菜,偶尔说几句闲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夜风从槐树巷上方吹过来,院墙上的凌霄花在风中轻摇着暗影,头顶的天穹深邃而辽阔,繁星如碎钻般缀满了整个夜空,那条银白色的星河从东南方向斜贯天穹一直延伸到西北方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林阳忽然放下了酒杯。
他的神识在方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异常气息——那气息出现在院墙外面的巷子深处,存在了不到两息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瞬间消散,但他已经确认了那股气息携带的信息。
林阳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青霜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也放下了筷子,碧绿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的意味看着他的动作。
他走到院墙边上静立了片刻,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覆盖了小半座西荒城,但没有再捕捉到方才那道气息的踪迹——对方已经彻底收敛隐去了,找不到方位。
他回到石桌旁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尽。
那道气息不是偶然飘过的,是故意送到他神识范围内的,像是一封没有文字的暗信,告诉他某件事已经靠近了。
“前辈,怎么了?”青霜轻声问。
“没什么。”林阳放下空杯,“可能有人路过,没什么动静。”
青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起身重新给他斟了半杯酒放回手边,然后坐下来继续安静地吃菜。
她没有多问的那个态度让林阳心中微微一暖——她在学着人类世界的相处方式,学会在不追问细节的情况下给予信任和空间,虽然她碧绿色的眼眸中依然藏着那份想要问清楚的担忧。
夜更深了。
院中的灵灯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光晕在石桌面上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林阳收回了投向西边的目光,将杯中那半杯新斟的酒慢慢喝完了。
第二天一早,他在铺中打开门时看到门缝底下塞着一只扁平的黑色石匣。
匣子没有任何纹饰和标记,巴掌大小,入手沉重微凉。
他拿着匣子走回后室打开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灰白色骨片,骨片表面刻着几道极其简洁的线条,组成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鸟,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方位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