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柜台前与林阳对峙了几息，喉头滚动了一下将那股被堵回来的怒意往下压了压，然后一甩袖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回头撂了一句话：“林道友，公会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你今日拒检一事，崔某会如实报给徐会长。”


    那七八个靛蓝长袍修士跟着他一窝蜂地离开了铺面，人群在目送他们远去之后又朝着大夏丹房门口张望了一阵才渐渐散去。


    青霜走到门口将那扇半敞的铺门合拢了一些，然后转回身来看向林阳：“前辈，他们今天的来意不像是真的为了抽检。带队的那个人——那个崔主事——他进门之后目光一直在往药柜最深处那些贴着新标签的瓶子上瞟。他知道大夏丹房出了新药。”


    “公会的眼线一直盯着大夏丹房，小石头说前几天有人来打听去向那次就是信号。”林阳走回柜台后面，将那封抽检通知函折好放进了铁匣中与之前几封公函放在一起，“今天这趟突击抽检是徐会长在试探大夏丹房的底——他想知道我在万兽山脉拿到异火之后到底有什么变化，也想知道大夏丹房的新丹产出到底是什么水准。”


    “如果我今天让他们开了药柜，那些新出炉的八品丹药的信息就会在半个时辰之内摆上徐会长的案头。”


    当天下午，崔主事带队来大夏丹房抽检被拒的消息果然以一种预料之中的速度扩散开了。


    不到傍晚时分，城中已经有两三条不同版本的传言在茶摊酒肆中流传着。


    有的说大夏丹房东家仗着得了异火目中无人连公会的面子都不给了；有的说炼丹师公会这回踢到了铁板碰到了硬茬子；


    还有的添油加醋地描述崔主事被堵在柜台前走不掉时的窘态，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但真正让林阳在意的是另一条消息。


    傍晚时分，韩大师的弟子带着一封字迹潦草的短笺匆匆送来了大夏丹房。


    短笺上只有三行字，看笔迹写得极快，显然是韩大师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匆匆写就的：“下午长老会紧急闭门开会，徐会长主导通过了强化丹药市场质量监管体系的新决议，即日起全城各丹房凡出售六品以上丹药者，每批出货前须在公会指定机构完成报备登记，未登记丹药不得入市流通。发布页LtXsfB点￠○㎡明日正式向全城公告。速做准备。”


    林阳看完短笺之后将纸页在手中捏了片刻。


    这一招比突击抽检更狠。


    突击抽检的目标是大夏丹房一家，而这道“强化监管”决议的目标是整座西荒城中所有六品以上的丹房——看起来是为了加强全城的丹药质量保障而推出的普遍性政策，不影响公会本身的利益，还能赢得散修群体中的口碑。


    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个“报备登记”的权力完全掌握在公会指定机构手中。


    如果公会方面对大夏丹房的丹药采取“延迟登记”“材料不齐全”“需要进一步审核”之类的技术性手段来卡脖子，那么大夏丹房的每一批新丹都无法正常入市流通，生意会被一点一点地挤压窒息。


    韩大师在短笺末尾并没有写建议，但送上这张短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是站在林阳这一边的。


    林阳将短笺收进袖中走出后室来到前厅，青霜正坐在柜台旁边整理傍晚的账目，见他出来便抬起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把韩大师送来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


    青霜听完之后目光微微沉了沉，但她的声调依然平稳：“如果登记手续被卡住，大夏丹房的新丹就卖不出去。但我们手头已经积累了相当一批八品丹药的库存，短期内铺中的正常销售可以靠七品以下的存货撑着。”


    “支撑不了多久。”林阳在柜台边坐下，“以徐会长的作风，这个登记制度的配套执行细则一定会在未来几天内陆续出台，一步一步收口。如果等到所有细则都落地了再想对策，那时候就很难扭转了。”


    小石头蹲在墙角听到了这段对话，那双明亮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之后忽然冒出了一句：“前辈，要是公会的登记机构故意卡我们的丹药，那我们去城主府的备案机构登记行不行？剑尊之前不是说城主府的客卿修士也一直在买咱们的丹吗？”


    林阳的目光落在小石头那张瘦小但认真的面孔上，停留了一息。


    这孩子无意中说出了一个关键突破口。


    剑尊的城主府有自己的丹药采购体系和鉴定标准，如果大夏丹房的丹药能在城主府那边完成质量备案，从某种意义上就建立了一个与公会体系平行的质量证明通道。


    这个通道虽然不能取代公会的登记在大众市场中的效力，但至少能为那些真正需要高阶丹药的合体期和渡劫期修士提供一个绕过公会制度的购买渠道。


    “明天我去一趟城主府。”林阳站起身来，“这件事要趁公会的登记细则还没有正式公布之前先把通道打通。”


    第二天一早林阳再次来到了城主府。


    这一次他没有走侧门，走的是正门。


    银甲侍卫在通报之后很快就放行了，剑尊在书案后等着他，案头已经摆了一卷摊开的公文草稿，显然是已经从某种渠道得知了炼丹师公会的“强化监管”决议内容。


    “韩大师的信老夫已经看过了。”剑尊将案头那卷公文往林阳的方向推了推，“这个登记制度虽然打着全城丹药质量监管的名头，但配套执行细则中有一个很关键的条款——登记机构的资质由公会单方面认定。也就是说，徐会长那一帮人可以在指定机构时把城中有独立鉴定能力的灵材行和鉴定行排除在外，只选几家跟他们关系密切的去执行。”


    “所以我今天来想跟剑尊谈一件事。”林阳在书案对面坐下，“城主府的客卿修士和城中中高阶武职修士的日常供丹需求一直是由大夏丹房在满足。如果城主府能在内部建立一套独立的丹药质量备案机制，对每一批供应给城主府的丹药做入册登记和成色留档，那么大夏丹房供向城主府的丹药就可以绕过公会的登记体系。”


    剑尊的手指在那卷公文上轻轻扣了两下，沉默了片刻。


    “这个机制可以建。城主府有自己的灵材鉴定师和丹药品鉴师，虽然没有公会的鉴丹师认证，但在城主府的内部渠道中足够用了。”


    剑尊抬起头来看向林阳，“但你要清楚，这个通道一旦建立，大夏丹房就等于在炼丹师公会的体系之外另起了一套平行的监管框架。徐会长那边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会认为这是你在主动切割与公会的关系、是在搭建自己的势力圈子。”


    “他们的态度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很明确了。”林阳靠在椅背上，“大夏丹房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他们当作自己人。不管我配不配合，他们都会用各种方式试图把大夏丹房纳入他们的控制体系中。与其等着被一根一根绳子捆起来，不如在他们把网撒完之前先自己开辟一条路。”


    剑尊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某种无声的赞许。


    他拿起案头那卷公文草稿翻到了最后一页，提起笔来在末尾空白处批了四个字——“准。即日执行。”——然后从案侧取出一枚城主府专用的暗纹印章在那行批语下方按了一个清晰的印痕。


    “这份批文你带去给城中几家独立鉴定行的掌柜看，告诉他们这是城主府的意思。”剑尊将批文递过来，“三天之内，这几家鉴定行会被纳入城主府丹药质量备案的指定机构名单中。大夏丹房的每一批丹药都可以选其中任意一家做质量留档和成色确认，凭备案凭证可以直接向城主府结算供丹款项。”


    林阳接过那份批文收入怀中，朝剑尊道了谢之后起身离开。


    走出城主府正门时深秋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府门外广场的青石地面上，将整片广场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沿着广场边缘往回走时余光注意到广场侧方的一棵老梧桐树后面有一道身影快速闪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有人在盯他，而且盯得不算太专业，缩回去的动作带着一种临时起意的慌乱感。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保持着正常的步速走过了广场拐入主街，在拐过街角之后加快了几步混入了人群中转了两个弯便把尾随者甩掉了。


    当天下午，林阳去了城中三家在散修群体中口碑不错的独立灵材鉴定行。


    他把剑尊批文的副本分别送到了三位掌柜手中，把城主府建立独立丹药备案机制的情况做了说明。


    三位掌柜在验证了批文印章的真伪之后反应各有不同——第一位掌柜谨慎地表示要再观望几天看看城中反应再决定要不要接这个单子；


    第二位掌柜当场就点了头说“有剑尊的批文在手我们怕什么”；


    第三位掌柜则说了一句让林阳比较在意的话：“林道友，你这个路子对，但你要小心另一件事——炼丹师公会除了登记制度之外，还有一招叫推荐制度。他们要是发现你在另起炉灶，下一步就会出台一份公会推荐丹房名单，把不在名单上的丹房排除在公会的所有官方渠道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