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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哑巴狗?

    范德彪一挥手,直接把那个笨手笨脚的小舅子扒拉到一边,“滚一边去,看人家怎么干活的!学着点!”


    陈远坤没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继续挥刀。


    解剖猪和修机器,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寻找连接点,拆解,重组。


    干活的间隙,屋里渐渐安静了一些。


    买肉的人走了一波。


    陈远坤正低头处理着最后一块后座肉。


    忽然,他听到墙角那边传来一阵躁动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


    那是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土狗,闻到了血腥味,加上恐惧,在拼命地撞笼子。


    这年头,肉铺不光卖猪肉,也收狗。


    尤其是冬天,狗肉补,好这口的人不少。


    范德彪那个小舅子正拿着根铁棍子敲笼子:“叫唤个屁!一会就把你们都炖了!”


    陈远坤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墙角叠着三个大铁笼子。


    上面两层的几只花狗都在狂吠,有的甚至吓尿了,骚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很难闻。


    唯独最下面那个笼子。


    黑黢黢的角落里,趴着一条狗。


    那是一条土黄色的狗,体型壮硕,毛色不算亮。


    看品相,有点像老辈人说的“满卢犬”。


    它没叫。


    也没撞笼子。


    甚至连抖都没抖一下。


    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搭在爪子上。


    但那双眼睛……


    陈远坤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那双眼睛是幽冷的,瞳孔微微收缩,正死死地盯着陈远坤手里的刀,还有刀尖上滴下来的血。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


    就像是一个被俘虏的刺客,在观察行刑者的手段,或者,是在计算有没有反杀的机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远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种眼神!


    是见过血、咬过喉咙的眼神。


    “这狗……”陈远坤看着那笼子,随口问了一句。


    范德彪正好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咋样?这狗邪性吧?”


    范德彪弹了弹烟灰,“是一对小年轻送来的,说她老爹打猎被大炮卵子给顶死了,剩下这狗没啥用!


    送来两天了,这畜生一声没吭过,就这么趴着瞪人。我看它眼神瘆人,一直没舍得杀,打算留到最后,看看它是真硬还是假硬。”


    打猎!


    大炮卵子!


    一声不吭。


    陈远坤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条黄狗。


    那条狗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眼珠子转了一下,跟陈远坤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


    陈远坤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这条狗,看懂了他刚才剔骨的手法。


    它知道这把刀有多快,也知道这个人有多危险。


    它把头偏了过去,不再看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养神。


    “这狗有点说法!”


    陈远坤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但他现在自身难保,连儿子都快养不活了,根本没能力去救一条狗。


    他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活。


    刀锋切入最后一根大腿骨的关节。


    。。。


    下午四点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的风又大了。


    因为是除夕傍晚,该买肉的都买完了,店里终于冷清了下来。


    陈远坤放下刀。


    面前的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剔出来的精肉,分类明确,里脊、五花、后座、前槽。


    而在另一边的筐里,堆满了白生生的骨头。


    三个小时。


    六扇猪,加上之前剩下的半扇,全部处理完毕。


    范德彪围着案板转了一圈,用手按了按那些肉,又看了看那堆骨头。


    满意。


    相当满意。


    这活干得太漂亮了,比公社食品站那几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都地道。


    “行啊兄弟,有两把刷子。”


    范德彪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陈远坤。


    这是好烟,平时一般人混不上。


    陈远坤摆摆手:“不抽。”


    他指了指那堆骨头:“活干完了,骨头我能拿多少?”


    范德彪把烟别在自己耳朵上,看着陈远坤。


    要是换了别人,干这点活,顶多给几斤骨头打发了。


    但这小子的活太好了,让他省了不少心,也多赚了不少钱。


    而且这人身上那股子劲,对范德彪的脾气。


    话少,活狠,不贪。


    “自己装。”


    范德彪大手一挥,指着那个装骨头的大筐,“那个蛇皮袋子给你,能装多少装多少,只要背得动,别给老子剩。”


    这可是个大人情。


    这年头骨头也是肉,上面多少带着点油星,熬汤那是大补。


    这么一大筐骨头,也能换不少细粮。


    陈远坤没客气。


    拿起旁边那条满是油污的蛇皮袋子。


    但他没贪心把筐底全倒进去。


    他挑拣了起来。


    先挑了四根最粗壮的后腿棒骨,这东西骨髓多,给浩南补钙最好。


    然后,他特意在脊骨堆里翻了翻,挑了十七八块靠近尾巴根那一块的骨头。


    这地方叫“尾龙骨”。


    一般剔肉的都懒得剔这块,因为骨头形状怪,肉很难剔干净。


    所以这几块骨头上,往往连着不少“贴骨肉”。


    这是最好吃的活肉,又香又嫩。


    陈远坤装了大概有二十斤骨头,全都不是他剃的,他剃的太干净,苍蝇站上面都打滑。


    又拿起剔骨刀,在那另外两个帮工挑选完之后,把剩下的那些骨头上的肉剔下来一些,有个差不多一斤多。


    “够了。”


    他把蛇皮袋子口扎紧,拎在手里掂了掂。


    二十斤,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点沉,但这重量让他心里踏实。


    “谢了,老板。”


    陈远坤把大衣穿上,扣子一个个扣好。


    “以后没事常来转转。”范德彪靠在案板上,看着他,“我叫范德彪,这一片都知道。以后要是想干长工,或者遇着啥事了,提我名。”


    这也是个承诺。


    陈远坤点了点头:“陈远坤。靠山屯的。”


    互通了姓名,这就算是有了交情。


    陈远坤扛起那半袋子骨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那双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而有些酸涩的眼睛清醒了不少。


    远处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过年了。


    陈远坤调整了一下肩膀上袋子的位置,让那几根硌人的棒骨避开锁骨。


    很累。


    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从早上打架,到中午改衣服,再到下午这三个小时的高强度解剖。


    这具身体的体能储备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饿。


    因为背上的这袋骨头,能够完成对儿子的承诺。


    至于那条笼子里的哑巴狗……


    陈远坤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红砖房。


    如果有缘,这狗命大能活过正月十五,等他手里有了钱,或者有了能交换的猎物,他会回来把它弄走。


    那种眼神的狗,不该死在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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