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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张雅珍请吃饭

    布片缝合处的吃势被处理得平整无比,针脚距稳定在2.5毫米,所有的线头都被完美地锁在了包边内部。发布页Ltxsdz…℃〇M


    最妙的是,他还用一块红色的旧灯芯绒,在书包的翻盖上做了一朵立体的红布花。


    陈远坤拿着这个五颜六色的花书包,走出了西厢房。


    书包一拿出来,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鲜艳的色彩瞬间吸引了院子里所有孩子的目光。


    “哇!”


    玩耍的小朋友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呼出声。


    “太好看了吧!”


    “比百货大楼里卖的还漂亮!那个红花像真的一样!”


    连陈芸芸都看呆了,看看自己那个粉色的,再看看这个花书包,眼里满是羡慕。


    陈远坤走到陈浩南身边,把书包递给他,努了努嘴。


    陈浩南立刻领会了爸爸的意思,高兴地接过书包,跑到小草面前,一把塞进了她的怀里。


    “小草妹妹,这是我爸爸给你做的!你帮我收钱收布,这是你的工钱!”


    小草抱着那个柔软、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花书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特别大的黑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书包上的那朵红布花。


    “三……三叔……”


    小草抬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敢相信地问道,“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


    陈远坤蹲下身,揉了揉她发黄的头发,语气温和而坚定,“这是你靠自己的劳动赚来的,是你应得的。背上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在陈浩南的帮助下,小草把书包背在了肩上。


    背带的长短被陈远坤调节得恰到好处,完美贴合了小草瘦弱的脊背。发布页LtXsfB点¢○㎡


    小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棉袄,又看了看肩上那个无比鲜艳的花书包,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这几年来最灿烂的笑容。


    。。。


    中午时分,家家户户都飘起了饭菜的香味。


    在靠山屯东北角,最偏僻、最荒凉的地方。


    有一间破旧的土坯房。


    房子外面的泥墙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混合着麦秸的黄泥心。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外面只围了一圈低矮、甚至有些腐朽的木篱笆。


    这就是小草和她母亲张雅珍的家。


    此时,张雅珍正在那做午饭。


    灶台里烧着捡来的干树枝,锅里熬着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面粥,旁边只贴了两个硬邦邦的黑面饼子。


    张雅珍穿着一件褪色的灰布袄,一米七的个头在低矮的灶台前显得有些施展不开。


    她那标志性的冷白皮在烟熏火燎下沾了些灰尘,但脑后那根粗长的大麻花辫依然梳得一丝不苟。


    “妈!我回来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喊,篱笆门被推开。


    张雅珍抬起头,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当她看到女儿小草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进院子时,先是愣了一下。


    女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自从被赶出刘家,孩子懂事以来,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胆怯。


    紧接着,张雅珍的目光落在了小草背上的那个花书包上。


    “小草,这书包……”张雅珍脸色微微一变。


    她知道自己家里有多穷,绝对不可能有钱买这么精美的东西,哪怕是用旧布拼的,这做工也绝不是一般人能弄出来的。


    “是陈家三叔给我的!”


    小草兴奋地跑到母亲面前,献宝似的转了个圈,“三叔说,这是我帮他和浩南哥哥收布料和算账的工钱!妈,你看这红花,多好看呀!”


    张雅珍听完女儿的话,怔在了原地。


    她的手轻轻抚摸过书包的针脚。


    作为曾经在城里生活过、也是做针线活贴补家用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书包上的每一道走线、每一个拼接处的处理,都蕴含着极高的工艺水准。


    绝不是用边角料随手凑合的,这是用了心思的。


    更重要的是,听到那句“收布料和算账的工钱”。


    张雅珍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眼眶瞬间湿润。


    她是一个知识分子的后代。


    即便现在落魄到被全村人唾骂为“克夫”的扫把星,只能住在这种漏风的土屋里,但她骨子里的清高和尊严,却从未被彻底碾碎。


    她很清楚,陈远坤完全可以直接把书包送给小草。


    但他没有。


    他特意给小草安排了一个收钱的“工作”,用“工钱”的名义把书包给了孩子。


    这是为了保护小草的自尊心,也是为了保护她这个当母亲的尊严。


    在这个冷漠、势利的靠山屯里,这是她这几年来感受到的唯一一份带着温度的尊重。


    张雅珍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蹲下身,双手扶住女儿瘦弱的肩膀,


    “小草。”


    张雅珍的声音轻柔,


    “陈三叔是个好人,他不仅没嫌弃咱们,还给你做了这么好看的书包。咱们虽然穷,但不能不懂得感恩,不能白受人家的恩惠。”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你下午去玩的时候,帮妈妈带句话。请你陈三叔,晚上来咱们家里吃饭,好不好?”


    虽然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但就算把家里最后那点白面拿出来,就算去求人借两个鸡蛋,这顿晚饭,她也必须要请!


    这是她的规矩!


    小草懵懂但极其懂事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告诉三叔!”


    。。。


    下午。


    小草和其他小孩子继续来到了陈家大院玩耍。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自卑得不敢抬头的灰姑娘。


    她骄傲地背着那个五颜六色的花书包,和其他孩子一起在冰场边欢笑。


    那书包,是她四岁人生中,唯一一件值得向全世界炫耀的东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北风开始呼啸。


    玩累了的孩子们被各自的家长叫回了家,只剩下陈浩南和陈宝柱还在收拾地上的冰嘎。


    小草没有走。


    她背着书包,慢慢地走到正坐在台阶上抽烟的陈远坤身前。


    小丫头两只手捏着衣角,仰起头,小脸冻得有些发红,小心翼翼地说道:


    “三叔……妈妈让我告诉你,她邀请你晚上去我们家吃晚饭,谢谢你给我做书包。”


    陈远坤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看着小草那双纯净的眼睛,看出了眼神里那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他本想拒绝,毕竟一个寡妇请一个单身男人吃饭,在农村这种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地方,传出去不好听。


    但他看到了小草脸部肌肉的紧绷,那是极度害怕伤自尊的表现。


    他知道,这顿饭如果不去,不仅会伤了孩子的心,更是将张雅珍那份拼命维护的尊严踩在脚下。


    “好。”


    陈远坤把烟头按灭在台阶上,笑着点了点头,“你在这等一下,我去说一声。”


    走进屋,跟母亲秦美兰交代了一句,说晚上出去吃,又把陈浩南安顿好。


    随后,陈远坤披上大衣,跟着小草,向着屯子的东北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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