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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赵光磊的电话

    大马士革花纹好不好看,只是一方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真正重要的,是通过软硬不同的钢层组合,让刀刃兼顾锋利、韧性和耐用。


    当然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很多人追求的可能就是独特的花纹,性能反而是其次。


    尤其是那些手里有些闲钱的。


    可普通铁匠只能凭经验干。


    这一炉用了什么钢,叠了多少层,烧到什么火候,锤了几遍,扭了几圈,最后会出现什么纹路,大多只能依靠老师傅脑子里模糊的手感。


    陈远坤不同。


    在工匠视角下,钢坯内部不同材料的分层、焊合、拉伸和扭曲,都会在他眼中留下细微痕迹。


    哪一次折叠改变了钢层方向,哪一个角度能拉出流水纹,扭转多少圈会形成羽毛纹,哪里没有焊透、夹进了氧化皮,都能一点点看出来。


    只要试验次数足够,完全可以把这些看似只靠运气生成的纹路,一条条总结出规律。


    到那时候,他打出来的刀,就不再是每一把全靠碰运气。


    想要流水纹,便能控制出接近的流水纹。


    想要羽毛纹,也能照着固定层数、折叠方向和扭转角度反复试制。


    当然,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工匠视角能让他看清问题,却不能让废铁凭空变成好钢。


    钢料怎么搭配,锻焊温度怎么掌握,助焊材料如何使用,折叠多少次最合适,淬火时怎样避免刀身开裂变形,都得一炉炉试。


    几批钢坯报废,甚至接连打坏几把刀,都很正常。


    可一旦将规律摸透,价值便完全不同了。


    普通柴刀、猎刀只能卖几块钱、十几块钱。


    一把纹路漂亮、锋利耐用,又由他亲手锻造的花纹钢猎刀,在真正懂刀的人手里,价格能翻上几倍甚至十几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猎人需要剥皮刀、剔骨刀、开山刀。


    饭店需要斩骨刀、片刀、鱼刀。


    县里卖不动,还可以顺着宋雪婷和范德彪的渠道,送去省城,甚至想办法卖给更远地方的客商。


    打出名气后,卖的价格更高!


    这才是陈远坤真正想要的收入渠道。


    不靠山里恰好撞见什么大货。


    只要炉火还烧着,空气锤还能响,他的手艺便能不断变成钱。


    “想啥呢?”


    李永田的声音,将陈远坤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陈远坤伸手拍了拍空气锤底座,


    “想让它换个地方,狠狠干活,加工棚屋面已经封了一半,明天挖基础。”


    “基础养好,就把它拖过去。”


    李永田问道:


    “那铁牛后斗装得下吗?”


    “装不下,也不能装。”陈远坤用手比画了一下空气锤的重心,


    “做个低木排,把底座卡死,再用铁牛慢慢拖。”


    “铁匠铺到公共场院没多远,路也平。”


    李永田点了点头。


    “那就赶紧弄。”


    “我倒想看看,这玩意到了你手里,除了打门轴和铁箍,还能折腾出什么东西。”


    “刀。”陈远坤忽然说道。


    “啥刀?”


    “花纹钢刀。”


    李永田愣了一下。


    陈远坤走到墙边,从废料筐里捡起两块颜色和质地明显不同的钢片,将其叠在一起。


    “把软硬不同的钢叠起来,烧透、锻焊、折叠,再扭转开坯。”


    “最后打出来的刀,不光钢口好,刀身上还会有花纹。”


    李永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接过两块钢片,看了半天,


    “我听老辈人说过这种手艺。”


    “可那东西全凭火候和经验,十炉里能成两三炉就不错了。”


    “所以先试。”陈远坤语气平静,


    “废几块钢,总比一辈子只打锄头强。”


    这句话一出,铁匠铺里忽然静了一下。


    李永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别人挣到一千五百块,想的是盖房、买车、吃肉,最好再把钱压进炕柜,一辈子守着。


    陈远坤想的,却是怎么用这笔钱再生出一门手艺。


    沉默片刻,李永田将两块钢片重新扔回废料筐。


    “成。”


    “等你的铁匠铺弄起来,我也去看看。”


    “真能把那种带花纹的刀打出来,往后我这铺子门口,给你挂一把镇场子。”


    李存宝在旁边听得两眼发亮,


    “远坤,要是打成了,先给我弄一把呗?”


    “先交钱!”


    “咱俩这关系还谈钱?”


    “亲兄弟都得明算账。”


    “那我不要了。”


    “你也买不起。”


    “你还没打出来呢,咋知道我买不起?”


    铁匠铺里再次响起笑声。


    可李永田低头看向那台空气锤时,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刚才还是一台用不顺手的笨机器。


    现在,却像一头尚未真正喂饱的铁兽。


    一旦挪进陈远坤的小铁匠铺,炉火烧起,飞轮转动,锤头落下,谁也不知道它最后会砸出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铁匠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陈远坤!”


    “陈远坤在不在?”


    大队文书刘大能骑着自行车冲进院子,车还没停稳,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县里来电话了!赵光磊找你!”


    陈远坤眼神一凝,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出事了?!


    正常情况下,赵光磊不会专门打电话到靠山屯。


    他没有多问,转身跳上铁牛。


    “上车。”


    刘大能看了看高大的驾驶室。


    “我自行车咋整?”


    “扔这。”


    刘大能手脚并用爬进驾驶室,还没坐稳,铁牛已经轰鸣着冲出铁匠铺。


    到了大队部,电话听筒正放在桌面上。


    李三水坐在一旁抽烟,


    “远坤,等你好一会了。”


    陈远坤抓起电话。


    “喂。”


    听筒里先是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随后才传出赵光磊低沉的声音,


    “远坤,雪婷今天清账。”


    陈远坤眼神沉了下来,“宋家的人都到了?”


    “该来的全来了。”赵光磊压着火气,


    “宋雪茹、刘鸡毛,还有宋家从四九城带来的账房先生。”


    “他们开口第一件事,就是拿昨天的驼鹿说事。”


    “鹿鞭二百八十,鹿筋一百一十。”


    “刘鸡毛说价格是雪婷定的,车也是雪婷调的,想把多出来的钱全扣在她头上。”


    陈远坤冷笑一声。


    昨天刘鸡毛为了在宋雪茹面前露脸,鹿筋一百一十一口喊出来的时候,全屯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钱真正落到账上,他倒想把脑袋缩回去了。


    “雪婷呢?”


    “在楼上,账本、票据、这些年垫进去的钱,全摆出来了。”赵光磊停顿了一下,


    “她让我告诉你,先别进城,这笔账,她自己算,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


    陈远坤没有立刻回话。


    宋雪婷不是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


    俏东北是她一桌一椅撑起来的。


    如今要走,也该由她亲手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师父,你告诉雪婷,账,她自己算。”


    “谁敢少她一块钱!”


    “我下午就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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