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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修路进行时

    李子健硬生生把膀子力气收住,浑身青筋暴起:“我……我没砸啊!”


    “你那叫放?你放个石头跟打雷摔跤似的!”大夯擦了把虚汗笑骂,“这要是砸塌了护坡,坤哥非扒了你的皮!”


    李子健没敢吭声,老老实实弓着腰,把大石头稳稳当当地码进了软泥坑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陈远坤在旁边瞅着,嘴角挂着笑,没插话。


    糙汉子之间有他们自己的规矩,互相敲打两句,比他当工头的整天吆五喝六管用得多。


    日头爬过树梢头时,第一道顽固的石坎已经被彻底铲平,变成了一条平缓微倾的大缓坡。


    陈远坤折回沟口,跳上“铁牛”,打火。


    “突!突!突突突!”


    清脆狂暴的柴油机声撕破了蛤蟆沟的宁静,林子里的麻雀扑棱棱惊飞一片。


    陈远坤挂上低速挡,稳稳当当地踩下油门。


    拖拉机宽大的橡胶人字胎稳稳碾过刚夯实的新路基,前轮一扬,轻轻松松越过了第一道坡!


    开到第二处还没填平的泥坑前,陈远坤果断熄火踩刹车,一把掀翻后背篓,把里面满满当当的尖镐、粗麻绳和木桩全卸在了大伙儿脚底下。


    徐明江在旁边乐得直拍车斗:“坤哥,你这是前头修一截,车屁股后头就跟着往前拱一截啊!”


    “废话。”陈远坤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柴油味,“机器能往前开一步,你们后头就能少扛着几十斤的铁家伙走几十米冤枉路。”


    一句话,众人心里全敞亮了。


    干劲儿顿时更足!


    前头削坎,中间填坑,后头顺手拿砍刀把刮车皮的横枝灌木全削干净。


    遇着抱粗的老柞树就顺着地势绕个弯,实在挡在正当中的细柳树才咔咔几刀放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碰到水汽大的烂泥洼子,陈远坤把木桩往干燥的山坡里侧挪了五六米,重新拉出一条平滑的弧线。


    有人纳闷:“坤哥,这不多绕了十几米远么?”


    “你以后要是稀罕推着车在烂泥潭里打滑陷车,那你就走下头。”陈远坤拿脚尖点了点那片冒水泡的黑泥。


    那汉子低头瞅了瞅,烂泥湿得往下陷,真要是天天走车,两趟就得压出半米深的大泥槽子。


    “得嘞!听坤哥的,走干坡!”


    到了大晌午,路已经像条长蛇似的,生生往沟深处硬拱进去两百多米!


    大伙儿回场院吃晌午饭,还没进门,院子里就飘出一股勾人魂魄的肉香。


    张雅珍和王萌真没糊弄,那口大铝锅里咕嘟着大块大块的五花肉炖干豆角、土豆,肉皮泛着红亮的光,油汪汪地挂在粉条上。


    旁边两个大面盆里,二合面大饼堆得像小山。


    在山里抡了一上午镐头的汉子们,眼珠子都泛了绿光。


    热乎!


    油水足!


    管饱!


    李子健刚洗完手,王萌就顺手把盛饼子的木盆往他眼前一推:“李大锤,你坐这头。”


    李子健一脸警惕:“咋……咋了嫂子?”


    王萌憋着笑:“省得你一会胳膊长得跟吊杆似的,越过别人的脑袋抢大饼!”


    桌上一阵哄笑。


    李子健臊得抓了抓后脑勺,闷头抓起两个大饼,就着大块五花肉狼吞虎咽起来。


    张雅珍端着最后一盆洗好的嫩葱和蘸酱大酱从灶棚出来,细心地给每个人分好筷子,自己却拘谨地站在一旁没坐。


    陈远坤抬头:“小草吃过了?”


    “吃过了,在她婶子家玩呢。”


    “那就坐下踏实吃。”


    “锅里还有点碎的,我和王萌嫂子去灶间……”


    “行了雅珍,都自家人,哪那么多讲究!”王萌一把将张雅珍拉到条凳上按住,“这么大一锅肉,还差咱俩两双筷子?”


    张雅珍这才红着脸坐下,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子,眼底满是踏实。


    ……


    下午真正卡脖子的硬骨头,是那道横在路当中的“青石脊”。


    这地方是整条蛤蟆沟最险的一道坎。


    一块巨大的卧牛青石死死嵌在半山腰,石皮被早年的雨水冲刷得光溜溜的。


    左边是长满荆棘的陡荒坡,右边悬下去几丈深,就是上午刚清理过的一号林蛙大泡子。


    几个汉子围着大青石,抡起洋镐“当”地就是一下!


    “当!当!”


    除了崩起几粒白花花的石星子,震得人虎口发麻,那青石连个豁口都没裂开。


    四十来岁的老石匠直起腰,揉着发酸的手腕倒吸凉气:


    “远坤,这可是地里生出来的老青石,硬得跟生铁似的!真要从正当中硬凿出一条车道来,咱这九个人撂在这儿啃三天也啃不下来!”


    徐明江也愁得挠头:“要是有点雷管炸药炸一下还行,靠洋镐人力硬凿,太费劲了。”


    大夯抹了把汗:“要不大伙儿全换大锤和钢钎,死磕吧?”


    陈远坤没吭声。


    他踩着青石脊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右下方的水泡子。


    成群结队的小蝌蚪正贴着水草晒暖阳呢。


    这青石上天然有一道雨水槽,一旦从正中间把青石凿开一个大豁口,山上的山洪和泥沙顺着这个槽子直冲下去,那水泡子不出两天就得被泥浆彻底填死。


    青石,绝对不能砸!


    他又转身钻进了左边那片乱灌木丛。


    用柴刀劈开荆棘,仔细用脚踩了踩土质。


    这里看着杂乱,但底下全是厚实的黑土缓坡,只有两根烂透了的野桦树桩子挡道。


    只要顺着山势往左边兜一个十五米的大弯,就能像绕弯一样,轻巧地把整个青石脊给避过去!


    徐明河跟了过来,搭眼一瞧,顿时抚掌大笑:“妙啊!借山势走缓坡,避开死石头!”


    后头有人嫌麻烦:“这平白无故多挖十几米路呢……”


    陈远坤拿柴刀背在青石上铛铛敲了两下,斜睨着那人:


    “你小子要是稀罕跟这块生铁死磕,你就留这儿砸,工钱我照付。其他人跟我去左边掏土。”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立马讪笑:“哎别别别,坤哥,我手腕子都快震断了,我跟大伙走!”


    转战左坡!


    看似多修了十几米,可软土坡干起来简直是摧枯拉朽。


    灌木几刀削平,两根老树桩用镐头刨松了四周的泥,套上拇指粗的麻绳。


    李子健把麻绳往肩膀上一勒,像头开荒的蛮牛一样往前死命一弓身,后头三个人跟着发力大吼,“起!!”


    “咔嚓嚓!”


    伴随着泥土撕裂的闷响,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桩子硬生生被连窝端了出来,带起一大团喷香的黑腐土!


    众人看着地上那个大土坑,又瞅了瞅李子健那水牛一样的宽肩膀,大夯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子健,往后屯子里别叫你大锤了,干脆叫你‘李大蛮牛’得了!”


    李子健抹了把满脸的黑泥汗水,居然还认真琢磨了一下:“……不好听,像骂人。”


    满山坡的人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铁锹都快拿不稳了。


    陈远坤嘴角微扬,拿脚重重踩了踩翻出来的坑沿:


    “都别贫了!笑够了麻溜把碎石填进去夯实!今晚谁还想不想揣现钱回家了?”


    这话比抽鞭子还灵验,满山谷顿时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铲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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