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一会单独把他叫出来交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宋雪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远坤,那三千多块钱,还在你手里吧?”
“在,一分没动。”
“那就好。春生这边你不用操心,他嘴严,饭店里别人也不知道这事。”
“雪婷,这回又得折腾你一趟。”
“你跟我这还客气上了?”
宋雪婷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等这车真买回来,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花三千多块钱弄回一台撞散了的上海50,到底打算改成个啥。”
“买到手,再慢慢告诉你。要不是这次我觉得实在是需要,我也不会花这么多钱买。”
“行,那我等着。”
陈远坤挂了电话,又在邮电所站了一会,这才出了门。
铁牛一路突突着开回靠山屯。
晌午过后,陈远坤趁着秦美兰和王萌都在外面忙活,回屋打开了装钱的木箱。
三千五百块钱,齐整地码在箱底。
他从中点出三千三百块,用旧报纸严严实实裹好,外面又裹了一层毫不起眼的旧蓝布。
剩下那二百块,单独留在了箱里。
陈远坤把蓝布包的封口系紧,揣进贴身的衣兜。
第二天中午,陈远坤提前把铁牛开出靠山屯。
蓝布包放在驾驶座下面,外头又套了一只沾满油渍的旧工具袋。
三千三百块钱分成四沓,前三沓各一百张,剩下三十张单独扎了一沓。
昨晚他已经逐一清点过,用纸条扎得四四方方。
铁牛出了屯口,没拐去大队部,而是径直朝公社方向开去。
到了公社东边的岔路口,陈远坤将车停在一片榆树阴凉底下。
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一辆黑色二八大杠从公社方向骑了过来。
骑车的人二十多岁,穿着件洗发白的蓝布褂子,车把上晃荡着一个旧帆布兜。发布页Ltxsdz…℃〇M
到了岔路口,他先朝树底下的铁牛打量了一眼,这才捏住车闸。
“陈师傅?”
“春生兄弟?”
王春生点点头,单腿支住自行车。
“宋老板把事都跟我交代了。中午饭店正忙,我跟何师傅倒开的空请了半天假,车也是借他的。”
陈远坤从驾驶座底下拎出工具袋,领着王春生往树后头走了走。
附近没人。
公路上偶尔过去辆车,也只能瞅见停在树阴里的铁牛和那辆旧自行车。
陈远坤解开工具袋,露出里头的蓝布包。
“春生兄弟,这包里是三千三。”陈远坤拍了拍布包,“于盛鑫要是不卖,钱原数退我。要是低于三千三成了,剩下的咱们办完事再细算。”
王春生掀开布包,瞅见里头扎得齐整的大团结,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
这可不是小钱!
他蹲在树阴里,将四沓钱逐一过了手,又挑着拆开两沓捻了捻。
等确认数目没差,这才从帆布兜里摸出纸笔,垫在膝盖上写了张收条。
今收到陈远坤交来代购旧上海50拖拉机款叁仟叁佰元整。
车辆未成交,钱款原数退回;车辆成交,按实际价款结清。
下面端端正正签了日期和王春生的名字。
王春生按上手印,将收条递给陈远坤。
“陈师傅,收妥了。”
陈远坤扫了一眼,把收条对折,贴身装进里怀兜。
“春生兄弟,还有个事,咱们得说到前头。”
“陈师傅,您讲。”
“今天这场,我也去开价。”
王春生没觉得多意外。
宋雪婷已经把这层意思跟他透过,可他还是安静等着陈远坤把话说完。
“我要是真把三千四喊出口,于盛鑫也点了头,你就别再往上顶。”陈远坤说道,“直接推车走人,回这个岔路口等我。我回场院取钱,自己跟他过手续。”
“成。”
“要是他不卖我,你再照咱们商量好的来。先给三千二,最高咬死三千三。能往下压最好,真压不下来,也别硬磨。”
王春生寻思了一下。
“陈师傅,要是姓于的拿您的三千四,反过来逼着我往上抬价呢?”
“那你就不抬。”
陈远坤把蓝布包重新系严实,递过去。
“三千三封顶。多一分,你当场走人。车买不着,无非以后再慢慢寻摸,犯不上为了这一台车把价抬乱了。”
王春生接过钱,塞进帆布兜最底下,又把兜口的带子在车把上绕了两圈。
“陈师傅,我心里有数了。”
陈远坤又问了一句:
“还有哪没听明白?”
“没有。”
王春生把自行车扶正,又对了一遍地方。
“靠山屯大队部,院里停着台撞坏的上海50,对吧?”
“对。今天去看车的人肯定少不了。你到了只管看自己的车,不用找我,也别跟徐满仓师父、明江哥他们搭腔。”
“明白。”王春生点点头,“我就是县里过来收旧机器的,谁也不认识。”
他跨上二八大杠,先一步顺着土路朝靠山屯蹬去。
陈远坤留在树荫里,没急着摇车。
他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抽完一支烟,又干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这才摇着铁牛,不紧不慢地原路折返。
靠山屯大队部的院门外,早七扭八歪地停了好几辆自行车和两辆拉货马车。
那台上海50就摆在院子正当间。
翻车以后,这拖拉机是用铁牛和林场带来的绞盘一点点弄上来的。
拖挂车已经卸了,单独搁在后墙根。
主车虽然扶正了,可车头还是朝一侧歪斜着。
机罩往里瘪进去一大块,散热器裂了口子,一只前轮直愣愣往外撇,弯掉的转向拉杆已经被卸下来放在泥地上。
发动机和变速箱外头的油泥擦过一遍,撞碎的铁件也被人归拢到了一堆。
这车到底能不能修,修下来又得往里填多少钱,谁也不敢下准话。
最早赶来的,是东岗公社的郭守义和他小舅子。
这俩人前几天已经摸过一回底。
郭守义把了十几年方向盘,原本打算捡个漏,弄回去自己慢慢捣鼓。
可等徐爱国把损坏的大致情况一交底,他心里那股热乎气便先散了一半。
这会他正蹲在前桥边上,拿烟袋锅敲着断裂的茬口。
“徐师傅,这前桥要是换套新的,县农机站能不能给淘换着?”
徐爱国站旁边,手里攥着块蹭满机油的破棉纱。
“能不能弄着,那得去问。旧件兴许有指望,新件谁敢给你打包票?”
“那发动机真没受伤?”
“郭师傅,我只能交个底,外壳没裂。可曲轴和里头那些东西没拆过,谁敢保?”徐爱国把破棉纱往手心里一团,“这车撞完树又翻了一回。你真想买,就把最坏的账也算进去。”
郭守义的小舅子在旁边直咂嘴。
“姐夫,要是发动机里头再带着暗伤,买回去可真成铁疙瘩了。”
“啥话到你嘴里都没个好声。”
郭守义瞪了他一眼,没再往发动机跟前凑。
县郊修理铺的周师傅也到了。
领着个年轻徒弟,手里拎着工具。
大伙轮番看车的时候,他没急着插话,先爬上去把变速杆几个挡位试了一遍,又俯下身看了看后桥壳体和动力输出的位置。
王春生来了后,把借来的自行车支在院墙外,得了准话,便挽起袖子,一声不吭地围着上海50转起来。
那身洗发白的蓝褂子毫不起眼,话也少。
有人打听从哪来的,他只答县里。
再问买车干啥,他朝车尾努了努嘴。
“前头烂成这样,我也没打算修。柴油机、变速箱、后桥,还有后头这些东西,能拆的都能卖。价钱合适就拉回去慢慢拾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