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于盛天离得最近,一把从腋下将他抱住。发布页Ltxsdz…℃〇M
两个人的重量一起压过来,他后退半步,膝盖撞上炕沿,才勉强没让于盛鑫直接摔到地上。
赵小凤脸上的怒气一下没了。
“盛鑫!”
她扑上来托住丈夫的脑袋,手都是抖的。
“你咋了?盛鑫,你睁眼看看我!”
于盛鑫脸色发灰,眼睛紧闭,任凭她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徐亮赶紧把翻倒的炕桌扶起来,姜三帮着于盛天把人重新抬上炕。
赵小凤扯过枕头垫到丈夫脑后,又慌忙去解他的衣领。
“盛天,快去叫老李头!”
于盛天不等她说完,已经冲出了屋门。
院子里的柴墩被他撞得一歪,斧头从上面掉下来,他连看都没看,推开院门便朝屯东头跑去。
姜三站在炕边,看着一动不动的于盛鑫,脸色也变了。
他原本只是怕消息传到以后落埋怨,才赶紧过来把事情说明白。
谁能想到几句话说下来,人竟直接晕了过去。
“早知道……”姜三抹了把脸,声音发干,“早知道我慢点说了。”
赵小凤此时根本顾不上他。
她一遍遍喊着于盛鑫的名字,又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感觉到还有气,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前两天在卫生院还说没啥大事,咋又成这样了……”
“嫂子,你先别晃他。”徐亮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劝道,“让于哥平躺着,等老李叔来看看。”
“都晕过去了,我能不急吗?”
“我是说别再碰他脑袋。发布页LtXsfB点¢○㎡上回翻车,伤的就是头。”
赵小凤听见这句,手一下停住,只敢抓着丈夫的手腕,不敢再乱动。
没过多久,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于盛天领着老李头进了屋。
老李头五十多岁,早些年就在二道梁给人看头疼脑热,后来当了屯里的赤脚医生,家家户户有个磕碰发烧,多半都先去找他。
他来得匆忙,药箱斜挎在肩上,进门便让围在炕边的人往后让。
“都散开点,堵这么严实干啥?”
他坐到炕沿上,先摸了摸于盛鑫的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随后把人叫了两声。
于盛鑫没有应。
老李头又伸手按了按他的额角和后脑,转头问赵小凤:“这两天还头疼不?”
“疼。早晨起来还说有点恶心,没吐。”
“昨晚上睡得咋样?”
“翻来覆去的,睡一会儿就醒。”
“刚才咋晕的?”
赵小凤嘴唇动了动,没好意思说是因为那一百五十块钱,只含糊道:
“说着车的事,他一着急,起来要骂人,话还没说完就栽倒了。”
老李头看了她一眼,让于盛鑫平躺好,又叫人开窗透气。
“先别围着喊,让他缓一阵。前些天才翻过车,脑袋本来就没利索,这两天还敢生这么大的气。”
于盛天守在旁边,急声问道:“李叔,我哥到底咋样?”
“眼下还不好说。脉不算乱,先等他醒。”老李头说道,“一会要是醒不过来,或者醒了以后呕吐、头疼得受不了,就赶紧套车送公社卫生院,别在家硬拖。”
赵小凤连连点头,眼睛一刻不敢离开丈夫。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鸡刨土的细碎声响。
等了将近一刻钟,于盛鑫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赵小凤立刻俯下身:“盛鑫,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于盛鑫缓缓睁开眼,目光散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的人。
他想抬头,老李头一只手便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着。刚醒就折腾啥?”
“我……”
于盛鑫张开嘴,嗓子干得厉害。
赵小凤赶紧倒了半碗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他。
刚才还把人骂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这会拿勺子的手仍在发抖。
老李头又摸了一遍脉,见于盛鑫神志渐渐清醒,脸色才稍微缓下来。
“今天就在炕上躺着,别再刺激他,把火气收一收。”
后半句话是冲于盛鑫说的。
“你现在最怕的就是动火。再这么折腾一回,我可不敢说你还能这么快醒。”
于盛鑫闭着眼,没有吭声。
于盛天等老李头收回手,才猛地站了起来。
“我去靠山屯找陈远坤!”
姜三正在旁边给老李头让地方,闻言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还去?”
于盛天转头看着他:“我哥让人算计成这样,我不去找他找谁?”
“上回你拿着刀去他场院,最后是咋回来的,你忘了?”
于盛天的脸色顿时一僵。
肩背上尚未散尽的疼像是也跟着冒了出来。
他咬了咬牙,还是不肯松口:“那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姓陈的把车弄走?”
徐亮站在门边,听到这里终于开了口。
“盛天,你真去了,打算跟他说啥?”
“还能说啥?他找人给我哥下套!”
“车是不是你哥自己卖的?”
于盛天瞪着他。
徐亮继续问道:“三千二百五是不是你哥自己答应的?钱是不是当面点清了?字据是不是他自己签的?”
“可姓王的是陈远坤找来的!”
“谁能证明?”
“这还用证明?车转一圈就到了他手里!”
“你觉得有问题没用。”徐亮说道,“姓王的买完车,那车就是人家的。他愿意原价转给陈远坤,还是加钱卖给别人,你管得着吗?”
于盛天攥着拳,没接话。
姜三也松开他的胳膊,劝道:“盛天,这回跟上次还不一样。上次你们过去,好歹还能扯孩子和酒后翻车的事。这次你拿啥找人家?”
“说陈远坤不该买?”
“还是说姓王的不该卖?”
“你真跑到场院再先动个手,姓陈的可不会因为你哥还躺着,就站那让你打。”
于盛天还是没动。
事情明明处处透着古怪,可一旦真把每一步拆开,他们竟连一句站得住脚的话都找不出来。
炕上的于盛鑫已经完全清醒了。
躺在那里,把几个人的话不落地听了进去。
赵小凤被那一下吓得不敢再大声骂,可看见丈夫醒了,憋在心里的那句话还是冒了出来,
“我昨儿就让你卖……”
她低头绞着手指,声音放得很低,
“一百五也是钱。”
于盛鑫眼角抽动了一下,直接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姓陈的早就算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