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放下侵刀,伸手拿起M39,拉开枪机看了一眼。发布页Ltxsdz…℃〇M
金属轻响。
陈东才后半截话顿时停住。
心里一颤,眼前这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陈远坤合上枪机,枪口斜垂着。
“还不走?”
陈东才看了看枪,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瞎子,咽了口唾沫。
“行,不给就不给。”
弯腰去捡老洋炮,背上一疼,手停在半路。
陈强赶紧替他捡起来递过去。
陈东才接过枪,朝两个儿子一摆手。
“走了!还站这干啥!”
陈刚抱着侵刀先往林道方向走。
陈强想扶父亲,又被陈东才用胳膊挡开,只好跟在旁边。
三人走出一段,陈东才的骂声又传了回来。
“这会知道往跟前凑了,刚才干啥去了?”
“爹,你小点声……”
“你还嫌丢人?我让黑瞎子压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丢人!”
声音随着脚步渐渐远了。
陈远坤等他们走出视线,才重新放下枪,继续收拾黑瞎子。
熊胆已经取好,剩下的活便快了些。
眼前这头黑瞎子也就三百斤上下,六月还没贴上秋膘,跟先前那头七八百斤的棕熊比,轻了许多。
去掉不必带走的东西,剩下二百来斤,小四轮还能拉得动。
陈远坤将黑瞎子翻正,伸了伸腰。
金盾已经吃完那块肉,在附近慢慢转了一圈。
“金盾,在这看着,我去开车。”
金盾走回黑瞎子旁。
陈远坤提起枪,刚迈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声。
他停下脚。
金盾没有看他,脑袋转向侧面的林子,耳朵高高竖着。
那边一根枝条轻轻晃了一下。
陈远坤顺着望过去。发布页Ltxsdz…℃〇M
灌木后头,一截木杆很快缩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
还真没走。
刚才三个人往外挪得不情不愿,他只当是没占着便宜,舍不得。
如今却绕到了侧面蹲着。
陈远坤往黑瞎子旁退了回来。
那片灌木静悄悄的,连刚才晃过的枝条都停了。
金盾盯着那里,前腿微微压低。
陈远坤没往林子里追。
拿起枪,将枪口转向另一侧空着的土坡。
“砰!”
枪声骤然响起。
土坡上迸起一小团泥。
隔着一段距离的灌木后头,立刻有人惊叫了一声。
紧接着枝条哗啦乱响,像是谁急着起身,又撞到了旁边的人。
“陈东才!”
陈远坤朝那边喊道:
“再不滚,我把王增发叫来,看你们爷仨在这干啥!”
林子里静了一小会。
随后传来陈东才压着嗓子的催促声。
“走!还愣着干什么!”
这回脚步声急多了,踩得枯枝接连断响。
陈远坤站着没动,直到那阵声音渐渐远了,才将枪口垂下。
多少有点无语,真是奇葩父子。
不过虽然陈远坤行事风格狠辣,但对于那些对自己生命安全没有威胁的存在,不会起杀心!
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底线,对生命有敬畏之心。
金盾仍朝那边盯了一会,鼻子在风里嗅了嗅,才转头回到他身旁。
陈远坤摸了一下它的颈侧。
“看着。”
这次金盾就在黑瞎子旁卧了下来。
陈远坤带枪回到路边。
小四轮还停在原处。
他把枪放好,发动了车,顺着林道慢慢往前挪。
车身小,绕过路旁碍事的树,便能靠近林边那块较宽的空地,不必把黑瞎子一直拖回原来停车的地方。
听见车声,金盾从树后迎了出来。
陈远坤停好车,先看了一眼周围,随后取下绑货的绳子,回去套住熊身。
二百来斤的东西拖起来仍旧沉。
他扯紧绳子,将黑瞎子一点点挪到林边。
遇到树根挡着,便放下绳,过去抬起一侧,让黑瞎子身体越过去。
到了车旁,他又借着旁边的坡坎,把车倒到合适的位置,拿木料垫在后斗边上。
黑瞎子的前半身先拉了上去,后腿还坠在外头。
陈远坤停下来换了口气,跳下车,将卡住的地方挪开,肩膀抵上去,又往前送了一截。
最后终于滑进后斗。
车身跟着往下一沉。
陈远坤扶着斗沿喘了几口,这才重新绕好绳子,将黑瞎子捆牢。
金盾在旁边等着,见他收拾完,跟着上了车。
陈远坤坐回去,伸手擦掉额角的汗,又往后看了一眼。
熊掌垂在斗里,绳子绷得结实。
陈远坤收回目光,挂上挡。
小四轮载着黑瞎子缓缓驶上林道。
车轮碾过来时那片坑洼,后斗沉沉晃了两下,很快又稳住,朝屯子的方向开去。
出了林子,陈远坤才将车速提起来些。
后斗压着黑瞎子,过坑时比来时沉稳,转弯却不能再那么随意。
沿着路慢慢往回开,碰到颠得厉害的地方便收油。
走出一段,又停下来紧了紧捆黑瞎子的绳子。
等小四轮开回场院,棚下几个人还在忙。
王萌拿着一副护袖,正将翻在里面的缝边抻平。
车声刚传进来,五只半大狗已经先跑到门口,跟着车往里追。
跑近了,最前头那只忽然停住,冲着后斗叫了一声。
熊掌从斗边露着,车一晃,便跟着动。
几只狗想往前凑,又有些发怵,只围着车轮闻。
直到金盾从车上跳下来,它们才跟着往后斗那边挪。
陈浩南听见动静,也从棚边跑了过来。
“爸!”
“站那,车还没停稳。”
陈远坤将车停好,刚熄了火,王萌已经走到旁边。
往后斗里一看,手里的护袖都忘了放。
“远坤,你不是去鄂伦春了吗?咋回来又带头黑瞎子?”
“回来的路上碰着的。”
“你这一天天的……”
王萌绕到车后,看见黑瞎子头上的血,又转头打量了他一遍。
“没伤着吧?”
“没事,黑瞎子没挨着我。”
陈浩南伸着脖子瞅了半天,这时也认了出来。
“大娘,黑瞎子!”
“瞅见了,别往跟前伸手。”
陈远坤解开后斗上的绳子,往车边搭好。
王萌这才问道:“到底咋碰上的?”
“听见枪响,过去一看,陈东才爷仨正让它撵呢。陈东才一枪打在肩膀上,没打倒,两个儿子先跑了,把他一个人落在后头。”
陈远坤将绳扣松开。
“我到跟前时,他已经让黑瞎子扑倒了,就开了一枪。”
棚下有人听见,忍不住问了一句:“人没出啥大事吧?”
“衣裳抓破了,身上有点伤,还能走。”
王萌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陈刚、陈强呢?就让他爹在后头?”
“听见喊救命了,也没回头。”
“活该!”王萌脱口说道,“陈东才平时不是最惯那俩儿子么?真碰上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陈远坤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讲。
几只狗还在车后打转。
陈远坤把它们赶开,叫王萌拿个盆来。
“嫂子,先留些家里吃,剩下的我还得送县里去。”
“今儿还去?”
“嗯,趁早送过去。搁这也不是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