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块。发布页Ltxsdz…℃〇M”范德彪进屋取钱,出来时当面在手里点了一遍,递过去,“你这身上沾的狼味够冲的,回去可得好好洗洗。不然自家的狗都得多闻两下。”
陈远坤接过钱,“它们昨天跟我一块的,比你可先闻过。”
“那狗是比我胆大。”范德彪哈哈一笑,“我闻着这味,光想着该怎么下锅去腥了。”
两人站在门口笑着闲扯了两句,范德彪便转身忙后厨去了。
陈远坤没再耽搁,叫上浩南,去公社把剩下的奖励领了。
那边人验过狼头和大队证明,核清了数量,痛快地开了领款单子。
陈远坤从财务领到三十块钱,和刚收的肉钱一起仔细放好,这才牵着儿子出了院子。
不得不说,这个害兽奖励还是相当不错的!
供销社就在街边。
陈远坤进去买盐,正等着售货员过秤的工夫,一回头,发现浩南没跟在腿边。
一找,孩子就在两步外,两手扒着玻璃柜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一辆小铁皮汽车。
陈远坤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瞧了一眼。
“看上这个了?”
浩南触电似的把手从玻璃上缩回来,小声嘟囔:“我……我就看看。”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当售货员伸手去拿旁边别的东西时,孩子的眼睛还是紧紧跟着人家的手转,生怕那辆小车也被拿走。
陈远坤看着好笑,没再多问,直接指了指柜子里的蓝色铁皮汽车。
“同志,麻烦把这个拿出来。”
售货员拿出来,顺手给上了两下弦,小车轮立刻在掌心里“嗡嗡”地转动起来。
浩南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站得笔直,可等小车递到面前,他没敢伸手,而是先眼巴巴地看向父亲。发布页LtXsfB点¢○㎡
“拿着吧,”陈远坤下巴一点,“先说好了啊,这个小汽车你要跟哥哥姐姐一起玩。”
陈浩南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两只小手捧着,手指头还躲着那还在空转的轮子。
陈远坤又称了点糖,嘱咐陈浩南回去和几个孩子一起分。
浩南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目光就没离开过手里的小车。
回程的路坑洼颠簸,陈浩南坐在车里宁可把自己的小身板缩紧,也不肯把车放到一旁的空处,非得护在自己腿上才安心。
刚到场院,陈远坤一将他抱下车,这小子立马捧着汽车献宝似的去找陈宝柱了。
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棚下顿时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惊叹声。
陈浩南也不抱着小车不撒手,几个孩子一起玩。
张雅珍笑着摇摇头,将铺开的布料往里收了收,给他们让出一块平地。
陈芸芸蹲下身子帮忙上弦,浩南一脸严肃地把车摆正,几个孩子屏住呼吸,一起盯着小车往前跑。
陈远坤把买回来的盐递给母亲。
灶上正炼着油,热气腾腾的,锅边已经积起薄薄一圈亮堂堂的油光。
秦美兰随手接过盐放到一旁,摆摆手让他先去忙正事。
地基那边,陈远林正跟李子健哼哧哼哧地合抬一块大石头。
“远坤,快,过来扶一下这头!”陈远林喊了一嗓子。
陈远坤紧赶几步过去搭上手,几个人齐心协力将石头送进沟里。
陈东兴蹲在沟沿上,眯着眼看过外边拉的那道线,伸手指了指,让他们往左再挪过一点,看准了,这才让人用碎石塞稳当。
早晨还散着的几处地基,这会已经严丝合缝地接到了一起。
给红砖留的那块空地也利索地清出来了,紧挨着两间房,拖斗开进来能直接倒到近前。
陈远坤刚拍着手从沟里上来,正准备去接下一块,场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徐明河开着车进来,熄了火,也没顾上先往棚下走,直奔地基跟前就过来了。
他那两条裤腿上全是砖灰,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刚砌起来的石头。
“叔,你们这底下干得可够快的。”
“人多,活就干得快些。”陈东兴捶着腰站起来,“咋样?你那头忙完了?”
“哪能啊,还忙着呢,正往外出砖。”
陈远坤手里还握着撬棍,一听这话,立刻转过身来,眼睛一亮:“明河哥,第一窑出来了?”
“出来了。你要是有空,跟我过去瞅一眼。”
陈远坤顺手把撬棍递给大哥,痛快地说:“要是能拉了,我下午就过去。先码一车回来,也省得我爹天天搁家里惦记。”
徐明河顺着他的目光往那块清出来的空地看了一眼,却没像陈远坤预想的那样马上应声。
他沉默了一下。
“远坤,先别忙着开铁牛。”
徐明河站起身,低头拍了拍裤腿,红色的砖灰扑簌簌地落下来。
“你坐我车去。好砖是有,就是这一窑……还真得好好挑挑。”
“爹,我跟明河哥去窑上瞅一眼。”
陈东兴两手正扶着刚落槽的石头,听见喊声直起腰来,拿汗巾抹了把脖子:
“去吧,眼力放尖点,看准了再拉!咱这底下的槽子还得接着垒呢。”
工农12刚颠簸着出了场院,徐明河手把着方向盘,嘴里的话便顺着风多了起来。
“先前二叔就提前给我打过预防针,说头一窑肯定得挑出去一批。我寻思着,只要烧红透了,顶多歪点、磕个角,谁家盖偏房还不能对付着用?今儿一早跟着往外搬才傻眼,有些打眼瞅着周周正正的,他老人家硬是不让往好砖堆里放。”
前头路面有个坑洼,他抬脚收了收油门,等后轮稳稳碾过去,才接着叹气:
“都是同一个坑里脱出来的泥坯子,填的煤也一模一样,烧出来怎么就能差出这么一大截来。”
车到了公社南头,隔着老远就能瞧见窑口人进人出推着独轮车。
原先摆摊的那片泥平地,如今全腾出来轧成了运砖道,一辆装满砖的木推车刚颠颠出来,另一辆空的就跟着往里顶。
旧棚底下早码起了好几垛红砖,棚顶后补的那截油毡纸颜色明显新一块旧一块,旁边平整的晒坯场上,一排排坯子刚起走留下的白印子都还没被踩乱。
徐明河一打把,将车靠路边停稳,给推车的人把道让开。
窑口那股子灼人的热浪还没散尽。
陈远坤刚凑上前,正赶上一个汉子弓着腰往下卸砖,赵二山背着手立在边上,冷不丁从刚落稳的那摞里抽出两块,往自己脚下一撂。
“这几块撂着别动,先别往垛上搬,等我过完眼。”
“二叔,远坤过来了。”徐明河在后头喊了一声。
赵二山这才抬起头,满脸糊的都是砖灰,额头上的汗水冲出几道显眼的灰印子。
“来挑砖了?那边码齐整的你先过去看,我这刚出窑,正挑拣着呢,还没落定。”
徐明河眼神直往二叔脚底下飘。
就自己跑去场院这一会工夫,地头上挑出来的又堆了一小堆,里头明明有几块四棱四正看着挺顺眼。
他忍不住弯腰拾起一块,在手里倒换着看了两圈:“二叔,合着这几块……也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