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陈远坤拿着本子到了场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东兴已经在房基地旁忙活开了。
昨天重新夯过的门口平平整整,陈远林正往父亲手边递石头,砌刀刮过石缝,挤出来的灰被顺势一抹,平了。
“爹,今天我进趟城。”陈远坤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去问问钢料和液压件,也顺道……看看雪婷去。”
“去吧。”陈东兴手里的石头转了个面,比划着往墙线上放,“你那间屋,铁砧、机器到底怎么摆,抽空自己再琢磨琢磨。别等墙都砌起来了,又说这儿得留个口,那儿不合适。”
“我心里有数,惦记着呢。等回来再跟您对对那几处。”
棚底下,王萌正低头验送回来的工具袋,听见他要进城,头一抬:
“远坤,去了就好好陪雪婷待会,别跟催命似的办完事就往回赶。人家也是个大忙人,不是天天有空耗着。”
陈远坤乐了:“今天不赶了。”
他把本子往座旁一扔,启动小四轮出了场院。
钢料单和液压件那页记录都带着,县里能问的门路,他打算再探探底。
宋雪婷那边,也确实有些日子没好好踏实待过了。
前几趟不是送货就是赶着干活,话没顾上说两句。
到了雪原大饭店,离晌午饭口还有一阵。
侧门大敞着,两个伙计正嘿哧嘿哧将几袋干货往垫高的木板上搬。
前楼里隐约有客人说话,后厨的窗户开了半扇,王春生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窗下走过,瞧见他进来,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
陈远坤把车靠边停稳,刚跳下来,就瞅见赵光磊了。发布页Ltxsdz…℃〇M
师父正站在过秤的那头,旁边还站着个眼生的女人。
女人一身灰蓝色上衣,头发梳得整齐,腰背挺得笔直。
她没急着搭把手搬货,反倒伸手捏起了赵光磊的袖口,盯着裂开的接缝处。
“昨儿才给你缝上,今天又扯开了?”女人语气不急不缓。
“刚才搬袋子,叫钉子挂了一下。”赵光磊解释得有些干巴巴的。
“让你换一件,非说还能穿。现在可好了,补的地方没坏,旁边又刺啦开一道。”
赵光磊低头瞅了瞅,嗓门硬生生低了两度:“……回头我自己缝。”
女人手一松,气笑了:“行,我等着看你缝出个什么花样来。”
陈远坤靠在车旁,脚底下没挪窝。
跟师父练拳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赵光磊这副吃瘪的模样。
换别人敢这么数落,早开骂了,眼下倒好,只顾着把破袖口往里卷。
赵光磊一抬头,正对上陈远坤。
“远坤!来了就过来,杵那看什么呢?”
“师父。”陈远坤几步走过去,脸上带着笑。
赵光磊白了他一眼,朝旁边偏了偏头:
“这是我小师妹,赵全真。我年轻时在京津学拳,就是跟她家学的。”
“师叔好。”
“你就是远坤?”赵全真上下打量他两眼,笑意很亲切。
“这两天没少听你师父念叨你。说你会打猎,会修机器,学起拳来也灵光。还寻思着,什么时候能见见。”
“师叔,您什么时候到的?我都不知道。”
“来了两三天了。先前托人打听你师父在哪,摸清了门路,就过来瞧瞧。”
赵全真答得坦荡,赵光磊却忽然一弯腰,把旁边一只麻袋口拎了起来,冲伙计嚷嚷:
“这袋也往里挪挪!别搁门边碍事。”
陈远坤心里越发觉得有意思。
以前赵光磊也提过两句赵全真。
算年纪该五十出头,看着却顶多四十出头。
刚才伙计抬着袋子从她身后过,她轻巧地让开半步,下盘稳稳当当,连点衣裳边都没叫货袋蹭着。
师父这位小师妹,身上功夫显然没丢。
赵全真等伙计过去了,才转回头:“最近忙什么呢?听你师父说,你家里又盖房,又弄机器,还顾得上练拳?”
“能顾上。忙的时候也站阵子桩,拳没敢落下。”陈远坤如实答道,“就是前两天在检修所耗了点精神,就没硬练。”
“这话对。”赵光磊立马接腔,“练拳得下工夫,可也得摸清自个儿什么状况。脑袋都发沉了还往下使蛮劲,练错了再想改,更费事!”
赵全真瞅着自家师兄,扑哧笑了。
“哟,你现在教徒弟,倒肯把话掰开揉碎了说啦?”
“教拳不说清楚,怎么教?”赵光磊脖子一梗。
“年轻时候跟在你旁边比划,你可没这份耐性。成天嫌我碍事,张嘴就是‘站远点’。”
“那时候我自己还没练明白呢,你跟着瞎学什么?”
“所以我回去找我爹了呀。”
赵光磊卡壳了,顿了半秒:“……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
陈远坤没憋住,乐出了声。
赵光磊眼风立刻扫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师父。”
“没什么你龇个牙笑成这样?”
三人这会儿走到了屋檐下,离干活的伙计远了些。
陈远坤看了眼赵全真,身子往师父那边歪了歪,压着嗓子问:
“师父,我这声师叔……往后是不是得改口叫师娘啊?”
赵光磊老脸瞬间一绷。
“滚一边去!谁教你这么论辈分的?!”
嗓门还是那个炸雷嗓门,可耳根子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陈远坤正要还嘴,赵全真在旁边笑着开了口。
“你急咧咧的干什么?孩子不过就是问一句,我还没说不乐意呢。”
这下子,陈远坤是彻底乐了。
赵光磊狠狠瞪了徒弟一眼,扭头去看小师妹,嘴巴张了又合,硬是没能接上话。
“师父,我可真没别的意思。”陈远坤憋着笑找补,“纯粹是头回见您这样。”
“我哪样了?!”
赵全真没再顺着陈远坤的话茬逗赵光磊,把旁边的长条凳往外拖了拖。
“坐吧。远坤刚到,站这听你训半天了。”
赵光磊没再赶人,就是屁股挨着板凳时,特意往旁边让出了一点位置。
宋雪婷从前楼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陈远坤笑得挺畅快,赵光磊板着脸,赵全真坐在旁边,神色闲适。
“远坤!”
宋雪婷步子迈得有些急,到了跟前才刹住脚。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正跟师父、师叔说话呢。”
宋雪婷狐疑地扫了赵光磊一眼:“你是不是又招惹赵叔了?”
“我就是问了句话。”
“就你那张嘴,少问两句也没人把你当哑巴。”赵光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