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转身上了铁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徐爱国在后头坐稳当,低头看了看捆结实的转向件,说道:
“这套拿回去,能少费不少工夫。”
“是啊。”
陈远坤回过头,又看了一眼。
前阵子听见消息赶过去问,东西已经让人先买走了。
那行重重划掉的字,他到现在都记得。
这会,整套东西就稳稳搁在自己车上。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徐师傅,这四百二,花得痛快!”
徐爱国也乐了:“那就回去好好拾掇,争取早些装上。”
“走!”
柴油机响了起来,铁牛缓缓驶离院门。
陈远坤握着方向盘,迎面的风吹开衣领,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收。
铁牛的响声渐渐远了。
于盛天站在院门边,朝外头啐了一口。
“白让他占这么大便宜,临走还甩那种话!哥,你刚才就不该松口。”
赵小凤攥着钱,猛地转过身对着于盛天大声说道:
“你倒是给我找个肯掏钱的来啊!”
“我这不是替我哥……”
“你替他把钱赔上?”
于盛天张了张嘴。
门外,孙晓红已经喊了他两声,见他还站着不动,走进来扯住了他的袖子。
“回家吃饭。东西都卖了,还在这儿吵吵什么?”
“剩下这些不得往里搬搬?”
“搬完赶紧走。家里的活儿还等着你呢,别一睁眼又不见人了。没看人家不待见你吗!”
于盛天憋着气,把两块旧支架搬到墙边。
那块机罩碍着脚,想叫哥哥搭把手,可于盛鑫一直坐在石头上,连头也没抬。
许润发蹲下看了看剩下的东西。
“我明天再找个人过来。能当旧件使的按旧件卖,实在不成的,就按废料处理。”
于盛鑫闷声道:“这些收回来的时候,也没少花钱。”
“我知道。可现在得看人家肯给多少。”
赵小凤抢着接话:“舅,你让人来。”
许润发目光还落在外甥身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过了片刻,于盛鑫伸手抹了把脸。
“叫吧。”
那张收件的账单摊在他膝上,一角沾了油污。
最上头记着的那只转向节,已经被陈远坤拉走了。
他拿手指在那一行上蹭了几下,蹭得纸都起了毛。
另一边,陈远坤把零件送进检修所,和徐爱国约好第二天接着干,回到老屋时,天已经黑了。
晚饭后,他把桌角的两块花纹钢小样收进木匣,照着编号,把先前记下的锻打方向补清楚。
副车架的图纸随后铺开,占了半张桌面。
那张准备改配前桥的草图翻到了后头。
新买来的转向件尺寸摆在手边,几处原先空着的位置,总算有实数能往上对了。
陈远坤拿着铅笔看了好一阵。
秦美兰端着空碗从门口过去,见屋里灯还亮着,朝里喊了一声:
“远坤,早些睡。”
“哎,这就收了。”
他嘴里应着,把几张纸拢齐,脸上还带着笑。
次日一早,陈远坤到场院拿工具,棚下已经摆着两包验好的护袖。
张雅珍正在核对最后一包的数目,王萌对着账本,把前一回结下来的工钱付给来交活的妇女。
那妇女把钱数了两遍,仔仔细细折好,揣进衣襟里的口袋,手还隔着衣裳按了按。
“这回赶集,我也去扯块好看的布。”
王萌笑道:“不是说要留着过年?”
“真留到过年又舍不得花了,我就这回买!”
棚下跟着响起几声笑。
妇女接过新领的裁片抱在怀里,连走出门时的脚步都比来时快了些。
王萌合上账本,见陈远坤正从工具架上拿东西,叫住了他。
“远坤,王婶子捎话过来了。”
“猪的事?”
“嗯。她娘家那边确实有一家想往外匀,两头都是下过崽的。人家说养得挺好,就是到底肯不肯两头都卖、要多少钱,还得你过去当面问。”
陈远坤把工具袋提了起来。
“那麻烦婶子帮我约一下。我把眼前这批零件拾掇利索,这两天就过去看。”
“行,我晌午见着她就说。”
王萌往新房那边望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些。
“这边也快了,你看看,砖墙都起来了。”
两间生产房的石勒脚上,已经接出一圈红砖。
泥瓦匠顺着墙线往前砌,陈东兴守着转角,砌刀刮过砖边,落下一小片灰浆。
陈远坤走到门口,把脚边一摞砖递了过去。
陈东兴接连砌上两块,抬头问道:“瞧着怎么样?”
“像个屋了!”
陈远坤往里看,忍不住笑道:“昨天站这,还觉得地方没这么大。”
“墙一立起来,就看出来了。”
王萌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伸头朝屋里瞧。
“我连桌子怎么摆都想好了,真恨不得现在就把缝纫机搬进来。”
陈远坤听得直乐。
“等能搬那天,我回来给你抬。”
“那可说准了!”
北边的三间正房还在打基础,陈远林正往基槽边递石头。
镐头落下,带起几块硬土,李子健弯腰把土铲出去,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陈远坤朝那边招呼了一声,提着工具袋出了门。
同一天上午,许润发带来的收货人,也进了于家的院子。
来人做的是旧农机材料生意,绕着剩下的零件看了一圈,把一根拉杆翻过来试了试,又蹲下查看机罩边沿。
“这几个接头拆下来还能用。机罩得重新拾掇,那几块支架我也一块儿收了。”
于盛鑫站在旁边,问道:“给多少?”
“一百八。”
“多少?”
于盛鑫的脸一下涨红了。
“这一大堆东西,你给一百八?光说这块机罩,我收的时候就。。。”
“你收的时候花多少钱,我管不着。我收回去,有些得压在手里等人要,有些得拆开卖。合用的大件都让人挑走了,剩下这些,总不能还让我照好件算。”
那人把拉杆放下,拍掉手上的锈。
“能给你算上价的,我都算了。真要只论旧铁收,还到不了这个数。”
于盛鑫朝许润发看去。
许润发问了问几样东西各作什么用,又跟来人磨了几句,价钱始终没往上动。
赵小凤站在屋门口,听到最后,嘴唇抿得发白。
“卖吧。”
于盛鑫没吭声。
收货人问:
“到底卖不卖?卖的话我还得回去拉车。”
“卖。”
这个字从于盛鑫牙缝里挤出来。
他抬脚进了屋,门帘被带得晃了几下。
没过多久,板车拉到了门口。
机罩、前脸、零散支架,一件件搬了上去。
那根没被陈远坤看上的拉杆,也一块捆在了车边。
收货人付了钱,拉着车出了院门。
地上留下几道锈印,还有搬动时抖落的油泥。
赵小凤回屋,把新收到的一百八十块钱放到桌上,又拿出了昨晚那一沓。
两摞钱并在一处。
她照着账单,把收件时花出去的钱重新加了一遍,手指停在最后那个数上。
“一千二百块钱拿出去,回来六百。”
于盛鑫坐在炕沿上,脸绷得紧紧的。
赵小凤把账单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前前后后整整赔了六百!”
“我又不是不会算。”
“你会算,你还干这种事!”
赵小凤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卖车的钱才回来几天啊?你不想着先把家里的窟窿补补,转头又拿出去瞎折腾。人家把好件拉走了,车照样修,你就剩下这么一张账单子!”
于盛鑫盯着桌上的钱,腮帮子鼓了鼓。
“我哪知道陈远坤……”
“你哪知道?你哪回不是这句话!”
赵小凤气得眼圈都红了。
“你到底是跟陈远坤有仇,还是嫌咱家的钱多?”
屋里静了一下。
于盛鑫伸手去拿那张账单,抓得太重,纸角裂开了一道小口。
赵小凤把钱收了起来。
“往后再往外拿钱,必须先跟我说清楚。别又等钱没了,我才知道你在外头干了什么!”
于盛鑫低头坐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攥在手里,好半天都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