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一下子反应过来,伸手在燕牌缝纫机的台板上拍了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可不是嘛!咱现在这台,当初不也是你一手拾掇好的。”
“只要机头、脚架齐全,价钱合适,我上门看过能修,就能买。”
陈远坤转头对旁边的李春兰说道:
“婶子,还得劳您替我留意留意。谁家要是有这种机子,给我捎个信。”
“成,我回头就替你打听。”李春兰笑道,“上回刚给你打听完猪,这回又打听上缝纫机了。”
王萌也来了劲,转头招呼棚下几个人:
“你们平时听着谁家有,也跟我说一声。真要能再添上两台,咱们做起活来可就宽裕多了。”
郭巧云头一个应下。
“我回去就问我姑!她认识会踩机器的人多,没准真知道。”
何素珍没说话,把刚理好的裁片递到王萌手边。
“这些我都照着样子折好了,接着踩就行。”
哒哒的走线声重新响了起来。
几个人围着桌子各自忙开,郭巧云也不光站在那干等,跟在张雅珍旁边学着分料,只是时不时地,眼神还往那张怎么也空不下来的凳子上瞟一眼。
……
等最后一拨护袖交出去,第二批订单的尾款也顺利结了回来。
陈远坤把签收单和现钱交给王萌时,她正低头核对前几天的计件数。
“那边都验过了?”
“都验过了,钱也当面点齐了。”
王萌接过单子,对上账本里的数目,提笔把这一笔记下。
棚子底下还有几名妇女正等着结工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有人把刚领到的票子折了又折,仔仔细细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有人钱拿在手里了还舍不得走,凑在跟前问后头再有活计,什么时候叫她。
“一有新活就给你们捎信。”王萌一边点钱一边笑着应道,“你们把手底下的活做稳当了,咱往后还能接着干。”
陈远坤站在桌旁,看着嫂子把最后几笔工钱一一结清。
当初这一批料刚送来那会,棚子底下还得为找谁来做、哪家能赶出几件来发愁。
眼下货款已经落袋,旁边反倒多了几个主动等着做活的人。
他顺手拿起空了的包袱皮,给桌面上腾出地方。
“嫂子,你把账收好。我去林场那边再转转,打听打听机子的事。”
陈家要收坏缝纫机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到了十七日那天,李春兰还真给带回来一个信。
“打听着一台蜜蜂牌的,机头和底下的架子都全。听说原先是老跳线,后来越弄越不好使,现在就搁在家里头,盖着块布没人动了。”
陈远坤问清了地方,带上工具包,开着小四轮便找了过去。
……
卖机器的是一户寻常人家。
女主人把靠墙盖着的那块旧布一揭开,台板边上已经落了一层细灰,不过机头上的蜜蜂牌标记还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它,你瞧瞧吧。”
陈远坤蹲下身,先看了看底下的脚架,伸手拨动了两下踏板。
生铁架子没断,连杆也齐全,台板边角虽说有些旧了,可整体还算结实。
女主人站在旁边说道:“原先使着挺好,后来不知怎么就总跳针,线也老断。有时候刚踩上两下,针就折了。我也找人上门调过,调完也没见好多少,再往后,脚下踩着还死沉费劲。”
陈远坤伸手转了一下手轮。
前半圈还算顺溜,可转到一处地方,手底下忽然一阵发涩。
他停住手,把机头抬起来,低头查看底下的机构。
“对,就卡在这。就是使劲蹬,也不爱往前走。我怕硬踩再把里头彻底弄坏了,就一直没敢再碰。”
陈远坤把挡着检查的小盖打开,缓缓转动手轮,心念一动,开启工匠视角。
连杆与摆梭的动作在他眼里分得清清楚楚。
轮子转动,连杆先走,连接处却虚晃了一下,摆梭的动作才跟上。
那枚连接销已经磨出了间隙,往复受力时,松旷尤其明显。
针杆的位置也不对。
两处毛病叠在一起,针与摆梭的配合全乱了。
陈远坤顺着主轴和旁边的机构一路看过去,心里头渐渐有了底。
最要紧的毛病已经找着了。
磨坏了的销子得重配一枚新的,针杆重新校准位置,剩下几处再拆开清理、调顺。
这副机头,还远没到该扔的时候。
退出工匠视角,眨了眨有些发酸发涩的眼睛。
其实不开启工匠视角,陈远坤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重生前在里面踩了二十年,缝纫机哪里坏了,怎么修,闭着眼也能摸索出来。
女主人见他检查得这么仔细,忍不住问道:“你买回去,是自己家里用?”
“嗯,家里做些缝纫活,想再添台机器。”
“那你拿回去可得把它修好了。没坏那会,这机子踩起来可轻快了,一点都不沉。”
一提起以前,她伸手擦了擦台板上沾着的浮灰。
“我家孩子小时候穿的衣裳,不少都是拿它做出来的。要不是现在实在使不成了,我也舍不得卖。”
陈远坤把机头重新放回原处。
“这台机器,您打算卖多少钱?”
“一百。底下这一整套都给你,东西一样不缺。”
陈远坤说道:“一百贵了。眼下根本做不了活,里头有磨坏了的件,我拉回去得拆开重配,有些件还得上机床做。”
“那你能给多少?”
“八十。”
女主人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你这也少得太多了。你自个看看,机头连磕都没磕过,底下的架子也好好的。”
“架子确实好,我也就是瞧中它东西全。可买回去维修的钱,还得实打实往里花呢。”
女主人不死心,伸手又转了转手轮。
刚转到刚才那一处,又卡住了。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朝陈远坤说道:
“那就九十吧。你既然能修好,总比去买台新的便宜。”
“我就出八十。”陈远坤没松口,“您要是愿意,今儿我就把钱付了,机器直接拉走。”
屋里安静了一会。
女主人低头看看那块盖机器的旧布,又看看落灰的台板,叹了口气。
“为了它,前前后后都折腾过两回了,还是不好使。”
伸手把那块旧布叠了起来。
“行吧,八十就八十。你拿回去能用上,也比搁我这闲着强。”
陈远坤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八张大团结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