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远坤到检修所的时候,孙强正站在上海50后头,招呼人慢慢松手拉葫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条粗壮的挖臂悬在车尾。
先前堆在地上的钢板,如今已经成了有筋有骨的大臂、小臂。
挖斗也装上了,几枚斗齿斜指着地面,斗口底下垫着木头。
陈远坤在门口顿了一下。
那台车的后半截,已经快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来得正好!”孙强冲他招手,“快看看,跟你画在纸上那副样子差多少?”
陈远坤绕到侧面,目光从承力架一路看到斗齿,嘴角扬了起来:
“纸上画的可没这么威风。”
孙强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大臂:
“抬它那会更威风,好几个人围着伺候它。”
这些日子,缺的油缸、多路阀和管件,托徐爱国联系的机修供货渠道,陆陆续续都有了着落。
能检修再用的旧件留下,需要添置的,陈远坤自己掏了钱。
原先那只旧泵检修过后,已经跟车上的动力输出接上了,油箱、管路也一步步配齐。
车前头,从于盛鑫那挑回来的旧件早就装了上去。
转向和冷却这两处,总算不用再空着等东西了。
老周站在挖臂根部,冲孙强摆了摆手:“停,就到这。”
手拉葫芦的链条一下绷住了。
陈远坤走过去,顺着老周指的地方看:
大臂往回收的时候,油缸缸筒的边沿正往一只油管接头座上靠。
要是接着收,两下里就得碰上。
这接头座还是临时固定的,可位置不好挪。
往外平移吧,旁边又有结构挡着。
“我正跟老孙商量呢,换个方向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老周说道,“管子也得顺过来,不能躲开了这头,又把那一截给绷上。”
陈远坤蹲下身,开启工匠视角。
缸筒边沿、接头座的底脚,连着后头空出来的那块地方,清楚地落进眼里。
“孙师傅,再往回带一点,慢着点。”
链条哗啦轻响了一声。
他盯着两处快要挨上的地方,抬手示意停下,接过老周递来的粉笔,在后上方划了几道。
“挪到这。底脚改个角度,先夹住试试,管子从上边顺过去。”
老周弯腰比划了一下,把接头座松开,托到他标出的位置。
缸筒旁边立马让出了空当。
“哎,这儿倒合适。”
陈远坤退出工匠视角,搭手扶稳托板。
孙强把小件取下来修整,老周重新顺了顺那一段管路。
等再装回去,几个人借着葫芦慢慢活动挖臂,原先挤在一起的地方顺顺当当地错开了。
收到头,再放出去。
接头座没碰着,软管也留出了余量。
孙强站在一旁,跟着挖臂的动作走了两个来回,脸上的笑越咧越大:“行了!这一处总算服帖了。”
徐爱国过来检查了一遍,伸手在陈远坤肩膀上拍了一下:“省下不少返工的工夫。”
“那今天能让它自己动一动了吧?”
陈远坤这话一出口,孙强立马扭头看向徐爱国。
老周也乐了:“就等着把这点小毛病收拾利索呢。”
管路重新接妥,该紧固的地方挨个检查过一遍。
车停在平整处,支腿落稳,车轮前后都打好了掩木,围观的人也被招呼着退到了外圈。
陈远坤坐到车尾的操纵位置上。
手边一排操纵杆立着,挖臂就在眼前。
发动机响了起来,动静慢慢稳住。
老周顺着管路看过一遍,冲他抬了抬手:“先抬一点。”
陈远坤握住操纵杆,缓缓带动。
液压泵的声音变了。
一截锃亮的活塞杆缓缓伸出,大臂跟着抬起,挖斗下沿脱离了垫木。
旁边有人脱口喊了一嗓子:“起来了!”
陈远坤停住手。
那只沉甸甸的铁斗悬在半空,稳稳当当。
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握杆的手,又抬头去看挖臂,脸上的笑意已经遮不住了。
孙强往前蹭了半步,站在划出的范围外头,伸长了脖子喊:“再收一收!”
陈远坤换了另一根操纵杆。
小臂慢慢往回收,挖斗跟着凑近。
紧接着,斗齿一转,宽大的斗口一点点卷了起来。
大伙忙活了这些日子,吊着挪、撬着对、抱着零件来回搬,眼下只见陈远坤动了动手,那副笨重的铁家什便乖乖照着他的意思伸缩起来。
孙强手里还攥着扳手,忍不住往老周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看见没有,连斗都能收!”
“我就在这,还能看不见?”
老周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几处连接点。
陈远坤照着要求,把挖臂慢慢放回去,又走了一遍抬起、回收的动作。
最后,挖斗悬在离地不高的位置,斗齿往里收着。
他有些舍不得马上放下。
从座位上望过去,那一条条钢梁和连杆,全带着实实在在的分量。
前些天夜里摊在灯下的几张纸,如今就在他手底下动。
“徐师傅!”陈远坤扭头望过去,笑得格外畅快,“这回我爹问起来,我可有得说了!”
徐爱国也笑了:“回去告诉他,先别忙着等车。咱们还得把该调的地方调完,八月再找地方试挖。”
“就去狍子沟,先挖排水沟。”
“到时候可得叫我。”孙强接得飞快,“这第一斗,我得亲眼看着它下去。”
“您还光在底下看?”陈远坤握着操纵杆,冲他扬了扬下巴,“到时候也上来试试。”
孙强乐得直点头。
挖斗最后稳稳落回垫木上,发动机停了。
围着车的人呼啦一下又凑近来看,三言两语便聊到了往后开沟起土的活计。
陈远坤从座位上下来,绕到侧面,伸手在大臂上贴了贴。
钢铁被晒得温热。
他仰头看了一会,脸上的笑一直没散。
这天傍晚回到场院,又有一桩喜事等着他。
两间生产屋的最后一扇窗装好了。
玻璃擦得透亮,屋瓦齐整地压着檐口,门前散落的碎砖和灰浆也清理了出去。
王波正提着笤帚往外扫地,张建把剩下的一捆工具送到三间正房那边。
陈东兴下工回来,连衣裳都没顾上换,就先过来查看收尾。
推开窗扇,又合上,顺手试了试插销:
“这儿再收一点,别叫窗框蹭着。”
泥瓦匠应了一声,拿过工具来处理。
陈远林把门口最后一块废木板搬走,直起腰,往屋里打量了一眼:“这下可敞亮了。”
缝纫间照秦美兰的意思刷了白灰。
窗外的光映进来,连靠里的墙角都亮堂堂的。
王萌在屋里转了一圈,伸开胳膊比划了一下地方:
“往后布料就搁这边,做好的另放那头。取个东西,也不用再从别人身后硬挤过去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忽然笑起来:“再赶上下雨,可不用惦记棚子边上那几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