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最后一周,天气预报说周五有大到暴雪。发布页Ltxsdz…℃〇M
听听提前三天就开始兴奋。周四晚上连发了五条微信给顾川,内容是明天要下雪了我第一次在北京看雪江城从来不下这么大的雪我要拍照你要不要陪我。
顾川回了一个字:
周五早上,顾川照常六点半起来跑步。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的世界已经全白了。
雪下了一整夜,还在下。大团大团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里落下来,不紧不慢的,铺天盖地。屋檐上、树枝上、自行车座上,全裹了一层白。空气冷得扎脸,但闻着有股雪天才有的干净味道。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打雪仗了。光着手互相砸,嘻嘻哈哈的,完全不嫌冷。
顾川跑了三圈,然后给听听发了条消息:醒了没?下雪了。
秒回。
听听:我知道!!!我在窗户边看了十分钟了!!!
听听:你吃早饭了吗?
顾川:还没。
听听:等我!五分钟!
实际上是十五分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跑进食堂,头发绑了个丸子头,围巾是上次在五道口买的那条。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雪人。
快快快!吃完饭出去看雪!
先把粥喝了。
听听飞快地喝完一碗小米粥,然后拉着顾川就往外跑。
雪还在下。比早上的时候小了一点,但落得很密。校园里到处都是踩着雪嘎吱嘎吱走的人,有人在雪地里画爱心,有人在堆雪人,有几个男生推了一辆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了个脸盆,在雪地上拖着跑,溅起白色的雪末。
未名湖边是雪最厚的地方。湖面还没结冰,但岸边的石头和长椅已经全白了。远处的博雅塔顶着白帽子,灰白的天衬着,跟画似的。
听听站在湖边,张开手臂转了个圈。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也不拍,只是仰着头看天。
小川,原来雪这么漂亮。
你又不是没见过雪。
是见过。但没见过这么大的。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化成水,江城下雪跟闹着玩似的,飘两片就没了。这里跟电视里一样。
她弯下腰抓了一把雪,团成团,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对准顾川。
别——
雪球准确地砸在他胸口。
中了!听听得意地大笑。
顾川弯腰也抓了一把雪。
你你你要干吗——听听转身就跑,刚跑两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雪地里。
顾川蹲下来看着她,手里还捏着那团雪。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听听坐在雪里,也不爬起来,仰着头冲他笑。雪落在她的脸上、眼睛上,她眨了眨,睫毛上的雪融成了水珠。
你砸吧。她说,反正我也跑不过你。
顾川把那团雪在手里捏了捏,然后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放在了她的头发上。
听听愣了一下。
舍不得砸我?
怕你着凉。
她噗嗤笑了出来,伸出手:拉我起来。
顾川握住她的手,把她从雪地里拽起来。听听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又弯腰抓了一大把雪。
再来!这次公平决斗!
接下来半小时,两人在湖边打得不可开交。听听的雪球越捏越大,准头却越来越差,十个里能中两个就不错了。顾川手下留情,偶尔象征性地扔一个过去,力道轻得像递球。
最后以听听的围巾被打掉了、头发里全是雪、羽绒服口袋灌满了碎冰宣告结束。但精神上她觉得自己赢了,因为她扔中了顾川左肩一记,他肩膀上的雪印子到现在还留着。
我赢了!她宣布。
行行行,你赢了。
打累了,两人开始堆雪人。
顾川负责堆身体,效率极高,连滚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雪球,最大的做底盘,中等的是身体,最小的是头。听听负责找材料做五官和配饰。她从路边捡了两颗石子当眼睛,又跑回宿舍拿了一根胡萝卜当鼻子,最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
雪人没有手,听听从地上捡了两根小树枝插在身体两侧。后退两步看了看,皱眉。
怎么看起来有点傻?
还行。
你说我堆的雪人傻!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明明就是你觉得它傻!听听嗔道,但她自己看着雪人也笑了,好像是有点傻。你看那个嘴,歪了。
雪人的嘴是一根弯弯曲曲的小树枝,看起来确实像在歪着嘴笑。
像你。顾川说。
笑起来像。
听听盯着雪人看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追着顾川要打。
叮。
【日常任务完成:和听听一起堆一个雪人。】
【奖励:积分+5。】
【当前积分:153。】
顾川愣了一下,堆个雪人也有奖励?
听听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她正拿着手机给雪人各种角度拍照,拍完之后拉着顾川站在雪人旁边,举高手机自拍。
比个耶!
顾川比了个耶。
照片里,一个歪着嘴笑的雪人在中间,听听比着剪刀手咧嘴笑,顾川表情淡淡的。雪花飘在两个人跟一个雪人之间。
听听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朋友圈封面。
等等。听听忽然想起什么,小川你鞋湿了没?
顾川低头看了看。刚才在雪地里跑了那么久,运动鞋的鞋面已经湿了一半,脚趾头凉飕飕的。
有点。
走走走,回宿舍换鞋!不对,你先把手套摘下来我看看手。
她一把把他的手套扯下来。还好,手指虽然有点红,但不算特别冰。
还行。顾川说。
还行什么还行,万一冻伤了怎么办?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觉得冷一点没事?
你不也一样。
我戴了手套好吗,虽然湿了。她把湿手套脱下来甩了两下,然后把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回到宿舍楼下,听听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抬头看了看走廊上的冰凌。一根一根地挂在屋檐下,被正午的阳光照得透亮。
我以前一直以为冰凌只在电视里有。
顾川伸手折断了一根,递给她。冰凌在他手心里慢慢地化,凉凉的。听听小心地接过来,冰凌的一端已经开始滴水了。
好神奇。她说,看着冰水从指缝里流下去,就这么一小会儿就要化了。
本来就是会化的东西。
但好看。
她把正在融化的冰凌放在走廊栏杆上,给它拍了张特写。背景是雪白的校园和灰色的天空。冰凌收尾的地方刚好凝聚了一滴水珠,在她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滴落。
中午雪停了。太阳从云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反着刺眼的白光。
校园里到处都是玩雪的和拍照的人。未名湖边围着好几堆人在堆奇形怪状的雪人,有个男生堆了个一人多高的巨型猫咪,路过的女生都排队合影。听听也想再去堆一个,但顾川说她手套湿了,再玩手会冻伤。
那下午干啥?
图书馆顶层视野好。
两人去了图书馆。顶层的阅览室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未名湖。雪后的校园铺满白色,阳光打在上面亮得晃眼。博雅塔静静地立在雪中,塔尖上的雪还没化。
听听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
北京的雪每年都这么大吗?
不一定。
明年冬天我还想看。
会有的。
她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阳光和雪光一起照在她脸上,整张脸都在发光。
顾川忽然想起来,他还没给她拍过照。他用手机对着她,在取景框里找到她的侧脸,按了快门。
你拍我?
我看看!她凑过来翻手机里的照片,看了半天,还行,不算太丑。删掉。
不删。
凭什么不删!
我的手机。
听听气鼓鼓地瞪他,但没再坚持。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的雪,嘴角偷偷地上扬。
傍晚,顾川带听听去吃铜锅涮肉。
这家店在五道口工商银行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口碑特别好。天一冷,店里坐得满满的,锅子里的白汽呼呼地冒着,羊肉的香味从门口飘到街上。听听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吃这个也太幸福了。
选菜。
点了手切羊肉、肥牛、毛肚、豆腐、白菜,还有一大瓶酸梅汤。铜锅烧开了,清汤里几颗红枣和枸杞上下翻滚。顾川把一碟羊肉推进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放在听听碗里。
她蘸了麻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筷子已经伸向下一片了。
外面零下,屋里热气腾腾,锅里的肉怎么也吃不完。她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数秒,我以前看日剧里面冬天吃关东煮,以为那才是冬天的幸福。后来发现火锅才是。
以后冬天都带你来。
听听眼睛里映着锅子的炉火,一闪一闪的。
锅子一直沸着。听听吃了好几分钟后终于放慢了速度,靠在椅背上喝了口酸梅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旁边一桌的人在大声说笑。一个穿着厚棉衣的男生讲了个段子,同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听听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他们一看就是北京的。她说,说话那个腔调,跟电视里一样。
火锅的热气把她脸蛋蒸得红扑扑的。围巾早就摘下来挂在椅背上了,外套也脱了,露出里面那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她吃火锅的战斗力比他想象中强太多,羊肉干掉了三盘,毛肚两盘,豆腐一盘,白菜一盘,最后还点了碗面。
面下到锅里煮了两分钟捞出来,配着剩下的蘸料吸溜吸溜地吃了。
好了我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撑得走不动路了。
顾川去结了账回来,她已经把酸梅汤喝完了,围巾重新围上了。站起来的时候真的打了个趔趄。
你看我说撑得走不动路了吧!
顾川扶住她的胳膊。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出店门,外面的冷气像冷水泼过来。
锅子里的白汽不停地升起来,在屋顶聚成一团雾气。旁边几桌的人有的在大声聊天,有的在划拳,有的就默默地吃着。窗外有人在扫雪,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
北京的第一个冬天被铜锅涮肉结结实实地收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