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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回 家

    一月的北京冷到了头。发布页Ltxsdz…℃〇M湖面彻底冻上了,有人在上面滑冰。博雅塔顶上的雪积了化、化了积,塔尖就没真正暖和过。


    期末复习占了大部分白天时间。


    但顾川和听听谁也没把复习搞得太紧张。两人还是老习惯——早上食堂碰头,白天各自去教室,课间在校园里碰上就聊两句,中午一起吃午饭,下午各自复习,晚饭再聚,饭后溜达一圈,然后各回宿舍。


    考研占座那股疯劲没传到他们身上。顾川根本不需要抢座,他到哪儿都能学进去;听听是觉得抢座太累了,坐哪儿复习都一样。


    有时候在图书馆看累了,听听就趴桌上拿 Apple Pencil 在 iPad 上画画。她用了一段时间已经挺熟了,画的东西从猫进化到了——还是猫,但比之前好多了。线条更细,配色也顺眼。


    你看看这个。她把 iPad 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只趴在围巾上的猫,围巾是深蓝色带歪歪扭扭的纹路。


    顾川差点没认出来,那条围巾跟他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好看。


    我进步好大吧?


    她满意地收回去继续画。


    偶尔也在图书馆待太久了出去散个步。冬天的未名湖很安静,湖面上几个滑冰的人弯着腰慢慢划。


    小川,我们一学期快过完了。


    感觉过得好快。国庆你还带我去逛胡同呢,现在都一月份了。


    下学期更快。顾川笑了一声。


    寒假开始的前一天,两人收拾行李。


    听听带了整整三个箱子——一个大的装衣服,一个小的装书和杂物,还有一个小的是空的,她说是留够空间带北京特产回家。顾川只有一个箱子加一个背包,干净利落。


    宿舍楼里大家都在收拾,走廊里堆满了纸箱和编织袋,到处是那种终于能回家的气氛。


    第二天中午,北京西站。


    春运的气氛已经上来了。火车站里人挤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想回家。候车大厅的广播一直在响,各趟列车的检票通知一个接一个。


    两人买的硬卧。听听在上铺,顾川在下铺。


    火车开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发布页Ltxsdz…℃〇M北京西站慢慢往后退,窗外渐渐被灰色的楼房和光秃秃的树填满。城郊。田野。远山。窗外的景从建筑变成了土地,从冷灰色变成了冬日的昏黄。


    听听坐在走廊的折叠椅上,对着窗户看了很久。


    小川,你说咱爸妈看到我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变了?


    变什么?


    就是,变得不一样了呗。毕竟我们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啊。


    会变瘦。


    听听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在腰上捏了一把:瘦了吗?没觉得啊。不过我脸确实晒黑了,这么久了都没完全恢复。


    没黑。


    真的?


    真的。


    那还行。她满意了。


    入夜之后车厢熄了灯,只剩走廊里几盏暗暗的地灯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咚咚声。听听在上铺翻了几次身,然后探出头叫了他一声。


    小川?你睡着没?


    我也睡不着。


    她从上铺下来,坐到他旁边。走廊的灯光勾出她脸的轮廓,有点模糊,但眼睛很亮。对面床铺的人已经打起了呼噜,隔壁车厢偶尔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你在干嘛?她凑过来。


    发呆。


    你也会发呆。之前都是你说我发呆。


    硬卧车厢里混着各种味道——泡面、橘子皮、辣条。


    听听直起身子盘腿坐着用 iPad 画画。自学了这么久,她的画进步不少,画的是一辆开在雪原上的列车,车顶冒着白色蒸汽。


    我们这趟不是蒸汽机车。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加工。


    画完之后她把画翻过来——iPad 备忘录里还写了几行字:


    大一一学期回顾:


    9 月 开学


    10 月 国庆 & 香山


    11 月 湘菜馆 & 电影 & 火锅


    12 月 初雪 & 圣诞 & 跨年


    1 月 回家


    PS:最开心的是每天都能见到小川。


    她把屏幕在顾川眼前晃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关了。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


    她把 iPad 抱在怀里,脸红了。


    窗外已经是河南了。冬日的大平原,麦田铺到天边,偶尔一个小村子一闪而过。太阳低低地挂在西边,把田野染成一片暖黄。


    顾川从包里拿了个橙子剥了皮递给她。听听接过来分了四瓣,又把两瓣递回给顾川。


    分你一半。


    你吃。


    别再让我了,快吃!


    两个人各自吃了两瓣橙子,手上都沾了橙子味。听听凑过来闻了闻顾川的手,宣布橙子味比泡面味好闻。


    硬卧车厢熄灯之后暗沉沉的。走廊的地灯照在她脸上。顾川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闭着的眼睛、发际线边上散着的碎发、还有耳垂上那枚微微晃的小耳钉。她和舍友出去玩的时候打的耳洞,回宿舍之后兴高采烈地发照片给他看,配文疼死了。


    现在那枚耳钉在走廊灯光下闪着一点橘色。


    她在睡梦中往他肩膀那边蹭了蹭,手不自觉地揪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对面的大叔呼噜停了一会儿又续上了。


    火车哐啷哐啷地穿过华北平原的冬夜。偶尔路过一个站台,灯光扫过车厢,把所有人照亮一下又甩到身后。


    顾川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听听身上,又把窗户那边的帘子拉严实了一点。他想起来两个月前——在西藏的时候她也这样靠着他。只不过那时候是圣湖边的夏天,现在是火车上的冬夜。


    时间这东西确实说不好。


    江城站。


    两人的爸妈在出站口等了。林妈妈一看到听听就跑过来,上下左右把她检查了个遍——有没有瘦、有没有黑、有没有吃圆——最后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没饿着。


    顾妈妈看看听听,笑眯眯地说:听听又漂亮了。


    两家人一起在车站旁边的饭店吃了顿饭。林爸和顾爸各自夸自家小孩,酒杯一端就开始暗中较劲。妈妈们聊寒假安排。听听一边夹菜一边跟顾川小声吐槽:两边都在吹自己家的小孩,我就看着不说话。


    江城的早上,空气湿漉漉的,窗外偶尔有麻雀叫。江城的冬天没北京那么冷,但潮乎乎的,屋里暖气虽然没有,电暖炉能顶上。


    听听每天早上发消息:早安。顾川回:然后各自该干嘛干嘛。


    但每天至少见一次。不管是拿快递顺路绕到他家门口,还是约着一起看一部新上的剧——反正在那种明明在家离几十米却好像比学校离得还远的奇怪感觉里,两人总能找到办法把时间填上。


    除夕那天。


    两家人又是合在一起过的。年夜饭摆了一整桌,林妈做了红烧排骨和糖醋鱼,顾妈端了炸春卷和炖鸡汤。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不大,刚好盖过碗筷碰来碰去的声音。


    听听穿了一身喜庆的红毛衣,袖口带一圈白色绒边。顾川在厨房帮忙端盘子的时候路过她旁边,她小声说:你穿黑色跟个保镖似的,跟我这身不搭。


    那我换一件。


    就这个吧。反正你站我旁边,红配黑也凑合。


    年夜饭吃到后半段,长辈们开始忆当年。林爸讲起了三十年前他从农村考上大学的事,顾爸不甘示弱地讲了自己从学徒干到工程师的经历。两个人你一段我一段,桌上没人插话,全当相声听。


    老一辈的攀比真可怕。听听小声说。


    习惯了。


    你觉不觉得我爸每次跟你爸聊天,最后都会变成谁当年更苦?


    有点。


    他们大概觉得比谁苦就等于比谁牛。


    电视里春晚小品演到一半,笑声从屏幕里传过来。


    吃完饭,长辈们在客厅聊天,听听拉着顾川上了阳台。


    江城的除夕夜没北京那么冷,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远处不知道哪家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把半边天炸得五颜六色。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闷闷的。


    听听把手撑在阳台栏杆上,仰头看着。


    叮——


    【检测到阶段性成就。】


    【宿主的第一个大学学期已顺利度过。】


    【成就解锁:燕园新人(完成大一上学期)。】


    【奖励:积分 +200。】


    【当前积分:363。】


    【温馨提示:寒假结束前,好好享受和家人与听听在一起的时光吧。】


    听听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她在数远处烟花的颜色。


    江城。阳台。除夕。烟花。


    这个场景以后会变成很多段回忆中的一段——就像她在未名湖边的自拍、她坐在雪地里的笑脸,也会在以后被反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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