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号,劳动节。发布页LtXsfB点¢○㎡顾川和听听达成了一致——小长假不出京。这个决定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全国人民都在放假的时候走高速或赶火车,纯属自找苦吃。
所以五一的前四天,他们就在北京待着。
第一天,故宫。
故宫的门票是提前抢的。不抢进不去。听听说她来抢。她在系统放票那天晚上定了五个闹钟。
五一当天,故宫。
太阳一点遮挡也没有。红墙黄瓦在日光下亮得厉害,红的红到扎眼,黄的金光一片。阳光从午门的门洞里穿过去,在地上投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影。
听听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配白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马尾。她一进午门就处在一种哪都想看但不知道先看哪的状态,往左走了三步又退回来往右走了两步。
顾川在后面跟着。他穿着一件黑T恤,背着包,太阳底下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沿着中轴线走——午门、太和门、太和殿,一路走走停停。听听在每个有光影的地方都停下来拍照:门洞里斜进来的长方形光斑、屋檐下切出一个锐角的阴影、红墙角落一根探出来的树枝。
前面的太和殿广场又大又空。
太和殿前的石阶很高。听听的鞋在台阶上打了个滑,身体往后仰了半寸。她下意识想撑住自己,但手指离石阶还差一截——
顾川的手同时到了她背上。手掌贴着她的背往上推了一把。
踩稳。
……这台阶也太滑了吧,人家穿的这个鞋。她上了平台才说出话来。
下次穿防滑一点的鞋。
整个故宫逛了四个多小时。御花园出来以后听听坐到了护城河边的长椅上,两条腿伸直,鞋踢掉了一半。
到极限了。
还没去珍宝馆。
下次——下次去。让我歇十分钟。
顾川在她旁边坐下。护城河边的风吹过来,凉快那么一点。
十分钟后她还是没站起来。
这时候她已经把鞋完全踢掉了,光着脚踩在石板地上。石板被太阳晒得略微发烫。发布页LtXsfB点¢○㎡
北京的石板比江城的热。
因为北方的日照强度更高——
不不不——停。你又要开始科普了。她把两根食指比了个叉,我的意思是这个天气跟江城不一样。江城的五一已经可以穿短裤了,但北京中午晒得死人下午又凉飕飕的。温差特别大。
傍晚他们骑车回去。从故宫回燕园不算近,骑车大概要一个小时。两个人扫了两辆共享单车沿着长安街往西骑。晚风鼓满了听听的裙子下摆,她一只手扶车把一只手拍照——单手拍了两张,图像都是糊的。
天开始暗了。长安街的灯光亮了起来,一条金线一直伸到西边尽头。
第二天。北锣鼓巷和五道营。
这两个地方跟南锣鼓巷不一样——南锣已经被游客占了,北锣和五道营还留着一些胡同生活的影子。墙上长着爬山虎,门墩上偶尔有猫在晒太阳,大爷坐在门口摇蒲扇。
听听在五道营发现一家很小的旧物店——门面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老板是个女的,戴着头巾,在吧台后面磨咖啡。店里什么都有:老式打字机、黑胶唱片、铁皮机器人、褪色的军用水壶。
听听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木头小画架上。画架是桌面式的,很小,夹板是胡桃木色的。
这个也太可爱了吧——她捧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买。以后带去画室用。
听听犹豫了十秒钟。然后付了钱。
旧物店出来,旁边隔了两个门面是一家只有四张桌子的小咖啡馆。他们进去坐了一个小时。咖啡一般,座位也不够舒服,但墙上的画都是胡同题材——院子里晒的被子、瓦上的猫、冬天结冰的屋檐。
咖啡馆出来继续往北走。五道营越来越窄,然后拐了个弯突然就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一个岔路口。左边是通大马路的,右边是一条特别细的胡同。胡同口有个铁栅栏门但没锁,里头像是很久没人走了。
这条胡同好奇怪。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走?哪边?
岔路。
顾川推开了铁栅栏门。门吱嘎一声——声音尖锐了一点点,但尾音又拖得很软。
等一下——你觉得里面有狗吗?
可能有。
那还走?
你怕狗?
……不怎么怕。但胡同里的狗一般很凶。
她站在路口犹豫的样子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带她走山路。
我走前面。
顾川走到她前面。胡同大概五十米长,尽头是一堵墙。但墙左边有一条只容一个人过的小巷——往左一拐豁然开朗,居然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个老太太在晒太阳。旁边拴着一条黄狗,狗在睡觉。
是条死胡同。听听说。
不是——那边有个小门。
院子的另一头确实有扇小铁门。推开铁门,外面是另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排矮房子——家属区。晾衣绳上挂着被子和T恤,二楼有人在阳台上浇花,地面铺着整齐的地砖。路边有棵杏树,树下停了一辆掉漆的凤凰二八大杠。
到处都安静得过分。
这什么地方。听听环顾四周。
家属区吧。
我在燕园待了一年都不知道有这条路——从那胡同到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在家属区里绕了一圈。路面很干净,路两边种了一排叫不上名字的灌木。有一栋楼的墙上还挂着团结勤奋的旧标语,红色的,几个字已经掉了漆。
走到家属区的另一端是个新开的小门——门外是他们认识的一条路。从这门出去,他们就回到了日常世界。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宿舍里,张明远正在练他寒假学的五道硬菜里的第四道——糖醋里脊。电磁炉摆在宿舍桌子正中间,里脊下锅的时候油花溅了出来。
不怕宿管找你麻烦?
我赌宿管不查。
一阵油还在锅里噼里啪啦响。王建国探头看了一眼,决定今晚去楼下泡面。
五月中旬。
天气和两周前完全不一样了——三十度变得寻常。短袖和冷饮回到日常。听听翻出了夏天的衣服,衣柜里的颜色从冬装的黑白灰变成了碎花、淡蓝、浅粉、米白。
有一次顾川在她宿舍楼下等她一起吃饭。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跑下来——就是件很普通的白短袖,没什么特别的设计,纯棉的。但领口偏宽,锁骨露出大半。
顾川的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听听天生不太会察觉这种短暂的停顿,或者说对她来讲这太自然了——夏天穿得少,本来就是这样。
今天吃什么?
学一。有凉皮。
走走走。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两人在博雅塔下面坐着。天热得蝉开始叫了,虽然还很稀疏,但那种声音已经够宣告夏天来了。
听听低头挠手臂。挠得很用力,手臂上多了一道红印。
蚊子咬的?
嗯。三四个包了。这边的蚊子比我们宿舍的还毒。
别挠了。越挠越肿。
顾川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小瓶风油精。他上周买的。
手伸出来。
听听把手伸过去。他把风油精滴在指尖上,在她手臂上的蚊子包上挨个点了两点。指尖擦过皮肤,凉凉的。
好了。别挠了。风油精止痒。
她收回手——手臂上多了三个绿色圆点。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手臂自己凑上去闻了一下。
好冲。
五月中下旬的一个社团活动日,听听刚刚参加完社团活动,她到艺术楼门口发现顾川站在外面等她。他靠在大门边的墙上,手里拎了个小纸袋,袋子上印着物美的logo。他好像已经站了一会儿了——脸上是放空时惯常的淡漠。但一看到她,眼睛就不一样了。
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
又是路过。
他把纸袋递给她:驱蚊手环。物美买一送一。
她接过来拆开——两小盒驱蚊手环,硅胶的,好几种颜色。
你自己呢。
我不用。我皮厚。
她低头把绿色那只套到左手腕上,又把白色那只也套上了——两只叠在一起。手环上有很淡的薄荷味,盖过了她指头上残留的松节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