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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把行李箱里的腊肉腊肠一样一样拿出来,塞进冰箱冷冻层。冷冻层本来就满,她挪了半天,把一袋冻饺子挤到角落里,腾出一个缝。
塞不下了。她蹲在冰箱前面,回头喊了一声。
顾川从书房出来。他看了一眼冰箱,又看了一眼听听。腊肉挂阳台。腊肠也是。北京的冬天就是个天然冰箱。
阳台会落灰。
套个袋子。
听听想了想,找了两个保鲜袋,把腊肉和腊肠分别套上。又找了根晾衣绳,在阳台的晾衣架上系了个结。
大橘蹲在阳台门口,仰头盯着那两串东西看。耳朵竖着。
不是给你的。听听说。
大橘没理她。继续盯着。
它肯定在想这什么东西怎么不给我吃。顾川从厨房端了两杯温水出来。
听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爸妈说日子定了没。
还没。说还要找人看。
听听没再问。她坐到沙发上,把大橘抱起来放在腿上。
过了几天,李琳的电话来了。
晚上八点多。听听正在画插画。周蕊介绍的那个城市里的四季项目,她画到第三张了。
她接起电话,按了免提。继续画。
听听。
我和你刘璐阿姨去找人看了日子。
听听手里的笔停了。什么时候。
农历十二月十八。阳历是——我看看——一月底。刚好年前。
一月底。听听重复了一遍。她看了一眼顾川。顾川也听到了。
对。那人说这个日子好。十二月十八,双数,宜嫁娶。你刘璐阿姨也觉得好。
那就这个日子。
你们不嫌晚?现在才二月。离一月底还有差不多一年。
听听把笔搁在桌上。不晚。反正证还没领呢。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领证。
听听想了想。我跟顾川商量一下。
行。商量好了跟我说。
李琳挂了电话。听听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画秋天的银杏叶。叶子画了一半,她停下来。
一月底。还有差不多一年。
正好有时间准备了。顾川说。
你不觉得长?
婚礼要准备的事多了。场地、婚纱、请帖、酒席。
你对这个还挺熟。
顾川靠在沙发靠背上。查过。
什么时候查的。
就在家的时候,他们说起结婚的事情,回房间我就查了一下。
听听低下头。她重新拿起笔,把银杏叶的叶脉画完。
你想什么时候领证。
五月八号。
听听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反应过来了。
什么。
五月八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我俩的生日那天啊。以后结婚纪念日跟生日同一天。顾川把大橘从沙发靠背上抱下来。以后就不用担心忘纪念日了。忘了纪念日等于忘了生日。忘了我的等于忘了你自己的。
听听这回真的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一下,鼻梁上起一道小褶子。
你这是把我后路都堵死了。
你怕我忘了?
不怕。就是觉得省事。以后只记一个日子就行。
你爸妈那边,回头我跟他们说。顾川倒了水回来。五月八号领证的事。
他们会觉得太快吗。
不快。过年时候就说了在考虑。现在定下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听听把画放在桌上。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证领了之后,身份就变了。
你在害怕吗?
没怕。就是——她顿了一下。突然改口叫婆婆有点别扭。
顾川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你从会说话就叫我妈刘阿姨。现在突然改口,不习惯是正常的。
……
三月初。
顾川当给顾云打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电话放茶几,按了免提。
爸。我想问问彩礼的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听听怎么说的。顾云的声音传过来。
她说不要。李姨也给听听打电话了,说就这一个女儿,以后家里的都是我们的,不用搞什么彩礼。
人家客气。
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不能真的不给。你跟妈找个时间,去听听家一趟商量商量。
顾云又顿了一下。
行。我跟你妈说下。
电话挂了。
……
周六。
顾云和刘璐提着东西去了林家。
手上一箱牛奶、一袋水果,还有一个红色包装盒,里面装了十万零一。
李琳开的门。
来来来,快进来。提什么东西,搞得这么客气。
林帆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刚才在揉面。
老顾。坐坐坐。中午别走了,留下吃饭。刚好包了饺子。
不了。顾云坐在沙发上。今天来就是说个事。
他把纸盒放在茶几上。
客厅安静了。
林帆看了看纸盒,又看了看李琳。李琳看了看刘璐。刘璐把纸盒往前推了推。
十万零一。刘璐说。钱不多。就是个心意,也是要个万里挑一的好寓意。
不是说了不要——李琳伸手想把纸盒推回去。
顾云按住了纸盒。
你跟老林就听听一个女儿,从小到大,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花了这么多心血。我们做父母的,心意要到。
李琳看看纸盒,又看看刘璐。
收了吧。刘璐拉住李琳的手。这是我跟老顾一点心意。
李琳低头看了看。这样,你都说了万里挑一,那我们就只要一万零一,其他的你们拿回去。行,我就收了,不行,那我们一分不要。
你这。。顾云和刘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啥了。
反正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以后不还得留给他们小两口吗。李琳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依你。
那中午就在这边吃饺子。李琳站起来。走进厨房。刘璐也跟了进去。
林帆跟顾云在客厅。两人喝着茶。
李琳后来给听听打了个电话。
听听。你婆婆今天来了。
我还没正式改口呢。
反正迟早都得叫。他们过来给了彩礼。我就收了一万零一。
……哦。你收着就行。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见顾川正看着她。
我妈说,你爸妈今天去我家了。给了彩礼。
我知道。
……
五月八号。
早上六点半。听听醒了。
她躺在床上。她翻了个身。顾川也醒了。
他说。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顾川的头发乱成一团,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压不下去。
今天干嘛。听听问。
领证。
……我知道。没其他安排吗?
吃个早饭。然后去民政局。
就这些。
嗯。你还要什么。
听听想了想。不要什么。够了。
顾川煮了面。长寿面,一人一碗。
听听用筷子挑开蛋清。蛋黄流出来,淌在面条上。
生日快乐。顾川又说了一遍。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怎么了。
听听低头吃面。面很筋道,排骨汤的咸味刚好。
吃完面,两人换了鞋。大橘蹲在鞋架旁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我们去领个证,你在家乖乖的。听听弯腰拍了拍大橘的头。
大橘喵了一声。
民政局不远。开车十五分钟。
路上听听没怎么说话。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紧张?顾川握着方向盘。
不紧张。
那你腿在抖。
听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确实在抖,膝盖一上一下的。
……不紧张。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哪里不真实。
今天之后。身份变了。从女朋友变成妻子。从男朋友变成丈夫。
身份变了。人没变。
你倒是看得开。
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改变什么。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多了个本而已。
听听没接话。
到了门口。排队。填表。拍照。签字。盖章。
你写快一点。人家等着。
急什么。一辈子就填一次。
然后拍照,盖章。
就这样?
就这样。
两人走出来。
站在民政局门口。
听听翻开红本看了一眼。合上。又翻开。
翻来翻去干嘛。顾川说。
感觉像做梦一样。
听听把红本塞进包里。
两人往停车场走。
听听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忘记拍照了。
现在拍也不晚。
听听赶紧把红本拿出来拍了几张。
然后把照片发给了李琳。又发到了那个两家亲的群。
然后她看着群里跳出来的消息。
李琳连发了三个鼓掌的表情。
刘璐秒回:祝贺祝贺。
然后又发了一个红包。
听听点了红包。八十八块八。
你妈发的。她把手机递到顾川面前。
你婆婆。
回到车里。听听坐在副驾驶,又把红本翻开了。
证都领了,我以后叫你什么。听听盯着红本上顾川的名字。
跟以前一样。叫名字。
别人家都叫老公。
那你也叫。
我叫不出来。
那就叫名字。我不在意。
听听把红本合上,放在腿上。她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玻璃有点反光,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顾川。
我们是夫妻了。
以后你洗碗。
之前也是我洗。
以后你养猫。
之前也是我养。
以后——
以后也一样。顾川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拐进万柳书院的小区门口。没变。还是那样。
听听想了想。然后把红本放进包里。
晚上。
他们没出去吃饭。听听提议在家煮火锅。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牛肉卷和虾滑,顾川去超市补了些蔬菜。金针菇、菠菜、藕片、豆腐。
电磁炉放在茶几上。锅里的清汤翻滚着,泡咕嘟咕嘟往上冒。蘸着麻酱吃,麻酱里加了香菜末和蒜泥。
大橘蹲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顾川手里的牛肉片。
你不能吃。听听用筷子指了指大橘。
大橘把脸转开了。
他们在茶几旁边坐了三个小时。
牛肉卷、虾滑、藕片和土豆片都吃完了。菠菜剩了一半,两个人都吃不下了。
顾川站起来,去把电磁炉关了。他把锅端进厨房,倒进下水道。
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听把红本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再放起来。
现在就放。
我再看看。
你从下午到现在看了无数遍了。
听听没理他。她又翻开了一次。
晚安。
晚安。
生日快乐。
你说第三遍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