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时间转眼就过了,小橘子的生日也就到了。发布页Ltxsdz…℃〇M
头天晚上,顾川就把客厅收拾出来了。沙发推到一边,茶几挪到墙角,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他拖了两遍地,又跪下去,把地板擦了一遍,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行了行了。听听从卧室出来,再擦,地板都让你擦秃了。
抓周是大事。顾川直起腰,不能让孩子坐脏地方。
哪有那么多讲究。
顾川一本正经,我闺女抓周,必须干净。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顾川就醒了。他轻手轻脚起来,把红布从柜子里抱出来,在客厅正中间铺开。两米见方的红布,铺得平平整整,四角用小物件压住。
听听听见动静,也起来了。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一片红,忍不住笑:你几点起的?
睡不着。顾川蹲在红布边,把今天要用的物件一样样摆上去,一想到闺女今天抓周,我这心就砰砰跳。
娶媳妇你都没这么上心。
那不一样。顾川头也不抬。
听听摇摇头,转身去卧室。小橘子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四仰八叉。听听在床边坐下,轻轻戳她的小脸:小橘子,起床了。今天你生日,你是小寿星。
小橘子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不理她。
她还没睡醒。顾川探头进来,让她再睡会儿,反正亲戚中午才来。
那先让她睡。听听说,我去把新衣服熨一熨,待会儿给她换上。
别熨坏了。顾川叮嘱,那料子,水洗都心疼,更别说熨斗了。
我小心着呢。
上午十点,亲戚们陆续到了。
顾川的姑妈先来,一进门就往客厅里瞅:哟,这是要干啥?铺这么大一片红布?
抓周,姑妈。顾川迎上去,今天小橘子周岁,下午给她抓周。
抓周好!姑妈乐了,旧时候讲究,抓周定一生。
姑妈,那是老话。顾川笑,现在就是图个乐呵。
乐呵也好。姑妈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塞到听听手里,给小橘子的,周岁红包,收着。
姑妈,不用——
拿着拿着。姑妈一摆手,长辈给的,是个心意。快去把闺女抱出来让我看看,上回见还是月子里呢,这会儿都会走了吧?
还不太会走,得扶着点。听听说,会爬了,爬得可快。
会爬好啊。姑妈感慨,孩子见风长,一眨眼就大了。
紧接着,听听的舅舅舅妈也到了,带着他们上初中的儿子。半大小子进门,一眼看见地上的红布和物件,蹲下去就要摸。
别动别动!听听赶紧拦,那是给你妹妹抓周用的,你摸了就不灵了。
还有这讲究?少年撇撇嘴,不就一堆东西嘛。
那可不是一堆东西。听听指着一样样介绍,书,毛笔,算盘,听诊器……你妹妹待会儿要从里头挑一样,抓着啥,以后干啥。
那我妹妹要是抓着鼠标键盘,以后是不是跟我一样,天天打游戏?
……那是搞IT。听听纠正,跟你那个不一样。
中午的席面是提前订的,十一点准时送到。两家人加上几个亲戚,在墅园客厅里摆了一桌,热热闹闹。小橘子被姥姥抱着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小碗长寿面,面条擀得细细的,卧了个荷包蛋。李琳挑了一根长的,吹凉了,喂到她嘴边。
来,小寿星,吃长寿面。李琳说,吃了长命百岁。
小橘子张嘴,把面条吸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张着嘴等。
哎哟,爱吃!李琳高兴坏了,再喂一口。
妈,她吃不了那么多。听听说,那面汤咸。
就喂两根。李琳说,生日嘛,讲究这个。
饭吃到一半,顾川举起手机,对着桌上的闺女拍了一张:我给周蕊发过去,让她眼馋眼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周蕊的语音就炸过来:顾川你过分了啊!存心气我是不是!
你干闺女过生日,你不在场,我不给你发点现场,你能放心?
我放心得很!周蕊哼了一声,下午抓周,必须给我开视频!一秒都不能漏!
知道了知道了。发布页LtXsfB点¢○㎡
挂了语音,顾川把手机放下。姑妈在旁边问:周蕊是谁?
听听的闺蜜。顾川说,小橘子干妈。在上海上班,忙,来不了。
哟,那可惜了。姑妈说,抓周多有意思,她该来看看。
她哭着喊着要来。听听笑,没假期,没办法。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重头戏就来了。
顾川把红布又整了一遍,把中午碰乱的物件重新摆好。他摆得很有讲究:书搁最中间,左边是毛笔、字画、印章,右边是算盘、铜钱、尺子;前面一排是玩具钢琴、听诊器,后面是鼠标、键盘、小篮球;听听的画笔放在书旁边。摆完了,他退后两步端详一会儿,又绕到另一边,把那块金块从绒布盒子里取出来,放在书前头,正中间。
你把它放中间?听听看见了,那闺女一上来就看见金块了。
就是要让她看见。顾川理直气壮,好东西,得放亮处。
……你就是夹带私货。
我这是光明正大。顾川说,我就放那儿,看她抓不抓。
李琳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你这当爹的,跟闺女还耍心眼呢。
行了行了。听听把小橘子抱过来,先给她换衣服。
小橘子刚睡醒午觉,迷迷糊糊的,被放到床上,任听听摆弄。今天穿的是那套绣福字的红袄红裤,脚上蹬一双虎头鞋,针脚细细密密。头上戴那顶绣金鱼的小红帽,是上回在商场她自己挑的。穿戴齐整,听听又拿出周蕊前些天寄来的小金锁,用红绳系了,给她挂上。挂完,把她抱到镜子前。
小橘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她眨眨眼,镜子里的娃娃也眨眨眼。她伸手去摸,镜子里的娃娃也伸手。她咧嘴笑了,镜子里的娃娃也笑。
你看她。顾川站在门口,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好看吧?听听把她转过来,小橘子今天是最俊的小寿星。
小橘子被夸得高兴,拍着手叫。
客厅里,两家人已经围成一圈了。李琳和刘璐一人占一个位,手机都举着。顾云和林帆蹲在两边看场子。姑妈和舅舅一家坐沙发上,等着看热闹。大橘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红布边上,好奇地看地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大橘出去。顾川要赶它,待会儿踩了物件。
让它待着。听听拦住,它也是家里一口,小橘子抓周,它得看着。
顾川想了想,没再赶。他蹲下来,把小橘子放在红布中央。
小橘子坐在红布上,左看看右看看,被一圈人围着,有点懵。她抬头找听听,听听蹲在红布边冲她笑:小橘子,看看前面,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对,闺女。顾川在旁边,声音都有点抖,看爸爸给你摆的,随便挑。
小橘子转过头,看着面前那一圈东西。
她先看见了那本书。彩色的封面,她认得,顾川天天拿它给她读。她爬过去,伸手摸了摸封面,翻了两页。顾川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拿书了!
别喊。听听拍了他一下,让她自己挑。
小橘子翻了两页,没兴趣了,把书一推,爬向旁边的毛笔。她抓起毛笔举起来看了看,又塞进嘴里咬了一下,不好吃,放下。
小橘子又爬向算盘。她伸出小手,哗啦一声,把算盘珠子从这头拨到那头,声音清脆。她眼睛一亮,又拨回去,哗啦哗啦,玩上了。
她喜欢算盘!李琳喊,做生意的料子!
妈,小声点。听听说,她玩呢。
果然,小橘子拨了几下,腻了,丢开手,爬向那串铜钱。铜钱用红绳穿着,她拎起来晃了晃,听见叮当响,高兴了,举起来往脑袋上套,套不进去,卡在帽子上,她急了,往下扯。
一屋子人都笑了。
顾川赶紧过去,把铜钱从她帽子上摘下来:这个不着急,你再看看别的。
小橘子被摘了铜钱,有点不高兴,噘着嘴,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手脚并用地爬向玩具钢琴。钢琴是顾川特意买的,按下琴键会发亮,会唱歌。小橘子爬过去,伸手一拍,钢琴响了一声,琴键亮起一小排灯。
小橘子眼睛都亮了。她两只手一起上,噼里啪啦地拍琴键,钢琴叮叮咚咚响成一片,她高兴得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她喜欢音乐!刘璐激动地喊,以后是音乐家!
妈小声点。顾川压着嗓子,她还没抓完呢。
小橘子拍了一会儿,又不拍了。她歪着头,看着红布上剩下的东西,像是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调了个方向,直直地爬向红布中间,书的前头,那块金块安安静静地躺着,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小橘子爬过去,一把抓起金块。
金块!姑妈先喊出来。
她抓金块了!李琳跟着喊。
一圈人的目光,全落在小橘子身上。小橘子被喊声吓了一跳,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两个小口袋。
她把金块,塞进了口袋。
笑声一下炸开。
她把金块装兜里了!刘璐笑得直拍大腿,这闺女,打小就知道往自己兜里划拉!
随她爹!李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川,你看你闺女,跟你一个样!
顾川又得意又心虚:这说明我闺女有财运!你们懂啥!
你那个金块放最中间,她上来就看见了。听听说,你这不叫摆抓周,叫钓鱼。
我钓啥鱼!顾川梗着脖子,是她自己有眼光!
正闹着,小橘子又动了。她拍了拍装进口袋的金块,像是不放心,隔着衣服又摸了摸,确认还在,然后转过身,爬向那架玩具钢琴。她伸手去抱钢琴,钢琴比她的脑袋还大,她抱不动,就改成拖,拖着钢琴,转身,手脚并用地往红布边爬。
爬了两步,她停下来,张嘴,一口咬住钢琴的边角,像叼猎物一样,叼着钢琴,飞快地爬向顾川。
满屋子人笑疯了。
哎哟!姑妈笑得直不起腰,这是要带着家当投奔她爹去!
顾川蹲在红布边,看着闺女叼着钢琴、揣着金块,朝自己爬过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橘子爬到他跟前,松开口,把钢琴往他怀里一推,又指了指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仰头看他,一脸邀功。
闺女!顾川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你太给爸爸长脸了!又爱财,又爱艺术,随我!
随你啥啊。听听说,金块是你放的,钢琴是她自己挑的。
那也是她抓的!顾川抱着闺女,美得不行,我闺女,一把抓俩,贪心,有福气!
贪心还成优点了?
那可不。顾川说,能吃能拿,才是好福气。
小橘子被爸爸举高高,高兴得直叫。折腾了这一大圈,她也累了,趴在顾川肩上,打了个哈欠。
她困了。听听把闺女接过去,今天起得早,又闹了一上午。
让她睡会儿。李琳说,睡醒了,晚上再给她下碗面。
下午,小橘子睡了一觉。睡醒以后精神头又足了,坐在红布上,把兜里的金块掏出来,看了又看,又塞回去。大人们轮番上阵,都想逗她把金块交出来。
姑妈伸手:给小橘子买糖吃?她摇头。
李琳伸手:给姥姥保管,长大还你?她摇头。
刘璐伸手:奶奶给你换个大金锁?她还是摇头,把口袋捂得更紧。
顾川蹲下来,也伸出一只手,试探着说:那给爸爸看看?爸爸就看看,不拿走。
小橘子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犹豫了两秒,居然真把金块掏出来,举到顾川面前,递了过去。
顾川受宠若惊,双手接过。
李琳酸溜溜的,只信她爹。
她那是看你脸大。听听在旁边,也酸了一句。
小橘子见顾川捧着金块不还,又急了,伸手去够,嘴里地叫。顾川赶紧还给她,她又把金块塞回兜里,拍了拍,这才安心。
看见没。顾川冲听听扬了扬下巴,认爹。
她才一岁,知道啥。听听说。
知道啥不重要。顾川说,她第一个给的是我,这就够了。
你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听听说,你们爷俩,一个模子刻的财迷。
我就当你夸我了。
晚上,亲戚们陆续走了。顾川把客厅收拾干净,红布叠好收进柜子,他真留着,说下次还能用。小橘子洗了澡,换上舒服的小睡衣,趴在听听怀里,半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样子。
这时,周蕊的视频打过来了。
抓周呢?!视频一接通,周蕊的脸就怼在屏幕上,抓了吗?抓了啥?快给我看!
早抓完了。听听说,下午抓的。
你们不等我!周蕊哀嚎,说好了开直播呢!
你不是下午在开会嘛。听听说,我给你录了像,发你了,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周蕊的声音一下拔高,我看了几遍!笑死我了!你们知道我在办公室笑成什么样吗?同事以为我疯了!
你干闺女,有出息吧。顾川在旁边,忍不住显摆。
太有出息了!周蕊竖起大拇指,我干闺女,就知道往兜里装钱,随我!
……随你干啥。听听说,她是随她爹。
随我随我。周蕊不管,反正咱是一家人,随谁都一样。对了,我给她寄的小金锁,戴上了没?好看不?
戴上了。听听说,红袄配金锁,喜庆。
那必须的!周蕊得意,我挑了好几天。对了,她后来又把金块掏出来看了没?
看了。听听说,谁要都不给,护得死死的。
好闺女!周蕊一拍大腿,就得这样!钱这东西,就得攥自己手里!
你这干妈,教点好的吧。顾川扶额。
我教的可好了!周蕊振振有词,从小教她攒钱,长大了不吃亏!
说笑了一阵,周蕊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唉,说真的,我真想去。你们发那视频,我看了好几遍,心里痒痒的。我干闺女的头一个生日,我这个当干妈的,都没能去现场抱抱她。
你来不了也没办法。听听安慰她,工作要紧。
我知道。周蕊吸了吸鼻子,等忙完这阵,我一定找个周末飞回去。抓周没赶上,等她学会走路,我回去看她走。
听听说,她现在能扶着茶几挪两步了。等能撒手了,我头一个告诉你。
一言为定!周蕊伸出小拇指,对着镜头,拉钩!
拉钩。听听也伸出手指,勾了勾。
挂了视频,听听低头看怀里的小橘子。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匀匀的。口袋里还鼓鼓的。那块金块,她下午塞进去以后,就再没拿出来过。洗澡的时候听听要给她脱衣服,她还护着口袋,哼唧着不让动,最后还是顾川哄了半天,说爸爸帮你收着,明天还给你,她才松了手。
你看她。听听小声说,睡着了还惦记她那金块。
那是她头一笔财。顾川蹲在床边,看着闺女,眼里带着笑,我闺女,打小就有主见。抓周抓俩,说明她啥都想要。啥都想要的人,长大差不了。
听听没接话,只轻轻亲了亲闺女的额头。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屋里安安静静,大橘趴在床尾,打着呼噜。婴儿床里,小橘子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睡得又香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