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这可真是出乎预料啊……”


    梅林撕下了数十张书页，踏在它们上面，乘风而起。


    他俯视着地面。


    一片洁白的冰原仿佛被泼上了墨水，广袤无边的黑暗覆盖在其上。


    “不，或许说像是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更为恰当吧？”


    这种景象令人惊讶且困惑。


    作为一个活了超过一个世纪、看过无数风景和敌人，甚至担任过战场魔法师的人，梅林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理智和直觉都在警告他这绝非寻常。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如果那时候没有躲开，我恐怕毫无抵抗之力，就会被完全压制住。”


    梅林所说的“那时候”是指那个年轻人抽烟的瞬间。他吸了一口烟，面部出现诡异的扭曲，接着抽取情感，使用了一种叫做地狱召唤的黑魔法。


    这个魔法，是否如字面意义地召唤出地狱，梅林无法得知，但他确信，如果当时反应稍慢一些，他也会被那覆盖地面的极限黑暗吞噬。


    即使是他这个阿卡伊夫。


    “唯一庆幸的是，这黑暗似乎无法扩展到空中。”


    然而，他似乎错了。


    那原本蔓延至地平线的黑暗突然收缩，接着开始蠕动。


    仿佛在一个锅里煮沸的泥浆。


    沸腾般蠕动的黑暗突然爆发，像触手般向天空猛然伸展。


    “唰唰唰————！”


    梅林确定了一件事——如果被这些触手抓住，那就结束了。


    于是他迅速召唤出新的书本，展开了数本书。


    由魔力组成的书籍从他身边涌出，五本书在空中散开，围绕梅林站成五角星形。


    梅林将魔力集中于双手，控制这些书。


    “哗啦啦啦啦啦！”


    书页迅速翻动，其中数页被撕下，机械般飞往指定的位置，形成魔法阵。


    “嗯……”


    梅林将撕下的书页与上面的术式、储存的魔力以及自己的魔力连接起来，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魔力盾。


    这道防御魔法强大到足以挡住任何战场魔法师联手发动的战争级轰击。


    “轰——！”


    向空中蔓延的诡异触手与梅林的巨大防御魔法相撞。


    幸运的是，梅林的防御魔法更胜一筹。


    触手被阻挡在魔力盾前，无法再向上伸展。


    “……嗯？”


    梅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这并不是错觉。


    这些诡异的触手就像墨水或毒液一样，慢慢侵蚀着梅林的魔法盾，甚至无视了阻止侵蚀的保护魔法。


    看到自己的魔法正在被侵蚀，梅林意识到，这黑暗的触手无法被直接阻挡，只能拖延时间。


    唯一逃脱这次攻击的办法就是消除攻击的源头。


    此刻，梅林仿佛被锤子敲中了头。


    原本是一次实力测试的战斗，逐渐变得越来越严肃了。


    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了？


    他一度怀疑这样做是否合适，但看到已经被侵蚀了一半的防御魔法，他决定停止犹豫。


    对手早已超出他可以轻易应付的水平。


    梅林心意已决，放松姿势，双手张开。


    他将魔力向天空散布，接着猛地抓住并控制它们。


    阴沉的云层剧烈翻腾。


    不仅是一小部分，而是视野中所能及的整片云层。


    “轰隆——！轰隆隆！”


    在翻腾的乌云之间，巨大的蓝色闪电正在酝酿。


    仿佛天空本身在发怒。


    梅林说道：


    “唉……。希望你不要死去，年轻的朋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空中的闪电纷纷向着那片被黑暗覆盖的地面倾泻而下。


    “轰隆……咔嚓！轰隆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无数大小不一的闪电落下。


    炽烈的光芒仿佛要灼烧人的眼睛，狂暴的雷鸣不断敲击着那片被染成黑色的大地，乃至周围的冰原。


    每当雷电击打地面，地面就被揭开，冰层燃烧，地表翻腾，产生裂痕。


    简直如同一场大灾难。


    然而，梅林并不在意。


    毕竟，这样的魔法本就是如此。


    “天怒”是来自元素学派中的闪电系小学派——妙尔尼尔学派的最高级魔法，能够调动大气中的魔力与雷电之力，并将其以极端的方式集中爆发。


    它更像是一场灾害，而非简单的魔法。


    由于其威力过于强大，无法精确地设定攻击范围，甚至无法区分敌我，这种魔法在战争中是被禁止使用的。


    而现在，他却将这种魔法用在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尽管如此，梅林并不后悔，也不感到羞愧。


    那些不明的黑暗物质确实让梅林感到畏惧。


    “咻——”


    雷电渐渐平息。


    耗尽力量的天空也恢复了清明。


    刚刚那位年轻人是否还能活着，梅林心中充满疑问。


    就在这时，覆盖在地面上的白色雪尘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会吧……”


    果然，梅林的猜测成真了。


    巨大的黑色物体从雪尘中缓缓显露出来。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的哭喊声响起。


    那是一个婴儿。一个仿佛用泥浆捏成的、黑红色、黏黏糊糊的婴儿。


    它大如山岳，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与恐怖气息，让梅林感受到了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寒意。


    那个仿佛是新生儿般而又令人厌恶的婴儿向梅林伸出了手。


    从它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新生儿应有的可爱，反而更像是一个与人类相似、却充满厌恶感的异物。


    梅林撕下数十张书页，向婴儿的手臂射去。


    “砰——！轰轰轰——！”


    婴儿的手臂被炸飞，它发出撕裂般的哭喊声。但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倒下，再次伸出了手。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的手臂正在迅速恢复。


    无数如同蚂蚁般的小婴儿聚集到了一起。


    令人不寒而栗。


    梅林的内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从容，他召唤出更多的书页，不停地撕下书页，施展魔法。


    数十个魔法阵在巨婴周围展开，由魔力形成的锁链束缚住了它。


    “咔嚓——！咣当——！”


    由空间学派的魔法构建的锁链足以束缚异次元生物，但面对这个婴儿却显得极为吃力。


    巨婴发出刺耳的哭喊，拼命挣扎。


    复杂的术式和强大的魔力构建的锁链随之摇晃，努力不让婴儿挣脱。


    尽管现在还能勉强支撑，但不久后便会彻底崩溃。


    梅林必须迅速采取行动。


    “用‘天怒’集中攻击，直接将它消灭……但为什么感觉以前好像遇到过类似的东西呢？这是何时的事？”


    梅林试图回忆起模糊的记忆，同时再次向天空释放魔力，调动雷电的力量。


    由于之前已经使用过一次，他从天空中能够调动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足的部分可以用自己的魔力来弥补。


    梅林从魔力之心中抽取魔力。


    瞬间，他准备好了与之前相同，甚至更为强大的魔法。


    他用一只手控制魔法，另一只手将更多的魔力注入其中，为巨婴从头到脚设定了攻击目标。


    他为每一个部位都设定了攻击点。


    “天怒——”


    “咻——砰！”


    就在梅林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擦过他的头旁。


    多亏了书页的防护，它偏离了轨迹，否则他的脑袋恐怕已经不保。


    梅林望向攻击的来源。


    那是巨婴巨大的嘴巴里伸出来的东西。


    一个浑身覆盖着黑色盔甲般物质的类人形存在。那种漆黑程度让人觉得仿佛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砰砰砰——！”


    那黑色的人形生物举起手指，对准梅林发射出憎恶之弹。


    梅林试图用书页构建防护，他没有丝毫的松懈，全神贯注。


    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受到那些攻击正在侵蚀自己的防护。


    这些书页中承载了前代阿卡伊夫的魔力，而这怪物竟能凭借平凡的攻击将其侵蚀。


    “得赶紧反击……”


    “咔嚓——！”


    就在梅林准备反击的瞬间，黑色的人形用长棍撕开了书页构建的防护，现出真身。


    即便距离如此之远，他也能跃至梅林身旁。


    “年轻的朋友，是你吗？”


    面对梅林的质问，黑色的人形没有回答。它只是靠近梅林，紧紧抓住他的双手，扰乱了魔力的流动，使他脚下的书页失去了作用。


    “唉，真是麻烦。”


    伴随着一句无奈的话，梅林和那黑色人形一同坠落了下去。


    尽管这黑色的人形让人看不到任何五官，却似乎在笑。


    梅林感受到了生理上的不安，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但无法撼动对方。


    并非梅林的力量不足，而是这东西的力量实在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如果它愿意，可以瞬间杀死梅林，但它并没有这样做。


    很快，梅林明白了原因。


    “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惊讶啊。”


    梅林望着正逐渐夺取自己魔法控制权的奥利弗说道。


    天空中再次传来巨大的雷声，蓝色的闪电如蛇般舞动，向着梅林与黑色人形一同坠落的方向劈来。


    【雷神的庇佑】


    随着咒语的念出，在这片无人问津的冰雪大地上，爆发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闪光。


    伴随着超出人耳听觉范围的可怕声响，两人分别摔落到地面上。


    耳朵仿佛失聪，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下“嗡——”的鸣响。


    在这场灾难的中心，梅林艰难地站了起来。


    多亏了“雷神的庇佑”，他才能在这次闪电攻击中存活，但即便如此，内心的震撼依然没有减少。


    梅林望向清澈的天空和满是沟壑的冰原，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终于想起自己曾在哪里感受到这种感觉。


    虽然年纪大了，记忆力有所衰退，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梅林对自己的疏忽感到震惊。


    “看来不该再轻视这场战斗了，得认真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某处传来了动静。


    顺着感觉望去，那个黑色的人形再次出现。


    它全身布满了烧伤，肩膀脱臼，双臂无力地垂下，双腿也已折断，站立几乎成了一种奇迹。


    然而，它却似乎毫不在意，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它的身体开始自我修复，一步步朝梅林走来。


    梅林不再有任何的从容，他将其视为与自己对等，甚至可能更强的对手，摆出了严阵以待的姿态。


    “咔。”


    黑色人形完全恢复后，突然停了下来。


    不知发生了什么，梅林静静地注视着它。


    片刻后，那黑色物质被撕裂，露出了奥利弗的脸。


    他显得无比疲惫。


    “前辈……”


    “……说吧。”


    “我真的到极限了，很抱歉，能否到此为止？我想休息……我输了。”


    梅林惊讶地看着奥利弗。


    沉默了片刻后，梅林仿佛被蛊惑般说道：


    “那就这样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覆盖在奥利弗身上的黑色物质逐渐消散，奥利弗虚弱地倒在地上。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已经沉入了梦乡，而梅林也疲惫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


    “哈……看来我的晚年生活会变得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