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挂了电话来到码头的时候，只有几艘渔船归航。


    今天依然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江夏看见回来的渔船鱼货都不多，而且大多是流鱼，巴浪鱼，沙尖，泥猛之类比较便宜的鱼，最值钱的估计是海鲈鱼还有一些斑节虾。


    江夏静静坐在板车上，看海天一色，看飞鸟翱翔，看村民忙忙碌碌，等自家的渔船归航。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周母开着摩托车来了。


    摩托车也能拉一些鱼货回去，比自行车接得多，又快又不费事。


    昨晚拉回家的鱼货多，周承磊就说下次开摩托车到码头，可以用摩托车拉一些鱼回家。


    江夏推了板车，她就开了摩托车过来。


    周父学开摩托的时候，她也跟着学了。


    也不难，就是比自行车麻烦点，要打火发动，要呼油，要踩这，按那，但确实比自行车快，轻松。


    周母开摩托车过来，吸引了整个码头的人的目光，她脸上笑容洋溢。


    周母来到江夏身边停好摩托车，“船还没回来？”


    江夏已经看见了熟悉的渔船身影，只是离得还比较远，在海里只是小小一个黑点，就像水里飘浮的一片树叶：“回来了，我看见了，在那！”


    江夏指了指。


    哪怕只看见小小一点，哪怕自家的船和别人的船长得一模一样，但江夏和周母就是能一眼认出来。


    甚至能从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中认出自家的船。


    眼看船越来越近，江夏站起来，跑过去。


    周母看着她迫不及待的背影笑了笑。


    迫不及待，就证明夫妻感情好啊！


    新婚不久，哪个年轻的新妇不是这样盼着出海的男人回来的？


    周母是过来人，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江夏跑下沙滩。


    船靠岸，她也靠近，然后就看见周承磊浑身都是血。


    周承磊胸前的衬衫都被染红了。


    白色的衬衫上一大片鲜红，触目惊心！


    江夏还看到他肩膀上有一个血窟窿，那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流。


    她加快了脚步，飞奔过去。


    周承硕看见江夏跑过来，跳下了船，跑上前，接住她：“别跑，我没事，只是皮外伤。被旗鱼刺了一下，没事，小伤。”


    离得近，江夏看着肩部往下处衬衣被捅了一个大洞，皮肉都往外翻了！


    伤口就像一个血窟窿，深不见底，这还叫没事？


    她握住他的手腕：“去医院！”


    “不用，回家上点药就行，真没事。”周承磊拉着她。


    血将整件衬衫都染红了，裤子也染上了血，深色了一大片，还不去医院？


    江夏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周承磊：“……去！去医院。”


    周承鑫这时停好了船，也道：“是得去医院！那旗鱼刺得很深，我送阿磊去！”


    “我开摩托车送他去就行了。”江夏拿出帕子给周承磊，示意他捂住伤口，别让它流血。


    旁边的村民都看见了，纷纷关心道：“哎呦，咋伤得这么重啊？赶紧去卫生院包扎一下！”


    “赶紧去卫生院吧！记得打破伤风针，这伤口挺深的啊!”


    .....


    “我这就带他去！”江夏应了村民一声，就拉着周承磊大步往公路上面走去。


    幸好周母将摩托开过来了。


    周母这时也走下来了，看见周承磊一身的血吓得腿都软了：“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周承磊道：“没事，被旗鱼刺伤了一下。”


    江夏：“妈，我先带阿磊去卫生院包扎一下。”


    “好！身上有钱吗？我带了一点钱。”周母赶紧从裤兜里掏钱，但她身上也只带了十多块。


    她将钱连同摩托车钥匙一起给了江夏。


    周承鑫：“先去医院，不够钱，我一会儿骑自行车给你们送去。”


    “我有带，应该够了。”江夏身上带了一百块，但她还是接过了钱和钥匙。


    江夏拉着周承磊快步走到摩托车旁边。


    周承磊伸手：“钥匙给我，我来开。”


    江夏没说话，都懒得搭理他！


    她将钥匙插入钥匙孔里，抬脚上了摩托，抓紧离合，用力一踩启动杆，呼油……


    摩托车发出了轰鸣声！


    江夏扭头打算给周承磊一个死亡视线，只不过还没对上周承磊的眼神，他就识趣的长腿一抬，坐上了后座。


    “坐好！”江夏脚踩了一下踏板，换挡，呼油，松手刹，摩托车就跑起来了！


    最近虽然没有下雨，可是出村子的路，因为拖拉机每天都要跑许多趟来回运鱼，早就将这条小路辗压得坑坑洼洼了。


    所以就算是没有下雨，这路也是左一个坑，右一个坑的，主打一个凹凸不平，没有一寸地方是平平坦坦的！


    再加上现在是傍晚时分，已经有拖拉机和车将鱼运出去了，一些养鱼的水从车上流下来，落在泥土上，被来往的车轮子辗压，整条路又是泥泞的。


    泥泞的路本来就很容易打滑，江夏避免车轮子打滑，就将摩托开在最路边。


    路边有些草，平时运鱼的拖拉机和货车都不会压到，所以有大概十公分宽的地方是平坦不会打滑的。


    周承磊心尖颤抖的坐在后座，就怕江夏一个不小心将摩托车骑到沟里。


    上战场，炮弹在身边落下，他都没有这么提心吊胆过！


    他动都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怕影响了江夏的注意力。


    路两边就是田野。


    为了方便灌溉，路两边都是人工挖了一条不深也不浅的沟渠。


    要是冲下去，就算有他护着，江夏都会受伤。


    江夏也不管后面的人怕不怕，将摩托开到最大速度。


    简直是想吓死她身后的人。


    周承磊此刻深深觉得：这摩托车是买错了！


    就不该买这么危险的交通工具！


    直到摩托拖车开出村路，上了去镇上的大道，他的心才稍微放了下去。


    平时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可以到镇上的卫生院，江夏骑摩托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这五分钟里面绝对有三分钟周承磊是屏住呼吸，气都不敢喘的。


    江夏冲进急诊室：“医生！”


    ***


    码头


    江夏骑着摩托带周承磊刚离开了码头，周兵强也开着渔船回来了。


    船还没完全靠岸，他就对着大儿子的渔船大喊：“国光，快去生产队借拖拉机，国华被旗鱼刺伤了！你赶紧借拖拉机，送他去卫生院！”


    船上，周国华躺在甲板上，浑身都是血，身上有几个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