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街巷宽阔平坦,两侧商铺鳞次栉比,药铺、器坊、酒楼、赌坊一应俱全,烟火气十足。发布页Ltxsdz…℃〇M
陆晨玄放缓脚步,漫步而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街边的一家家器坊,心中暗暗观察。
顾家的器坊富丽堂皇,门庭若市,里面的炼器师衣着光鲜,出手阔绰,炼制的法宝个个华美精致,却多是华而不实之物,徒有其表。
齐家的器坊则截然相反,以量取胜,流水线般批量产出低阶法器,不求品质精湛,只求快速牟利,内里的器物大多偷工减料,不堪一击。
但胜在便宜。
至于城中其余大大小小的器铺,要么依附于顾、齐两大家族,看人脸色行事,要么投机取巧、偷工减料,全然没有半分炼器之人应有的坦荡风骨与匠心。
陆晨玄看了一圈,心中微微失望,正欲转身离去,只是在走到城池西北角时,骤然顿住。
眼前是一条偏僻破败的巷弄,巷弄尽头,一间低矮简陋的铁匠铺静静矗立。
这,正是他要找的地方。
……
铁匠铺内,烟火缭绕,呛人的煤烟与铁锈味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让人感到不适。
正中位置,一座老式火炉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满室通红,将铺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风箱一拉一合,发出“呼嗒、呼嗒”的声响,节奏与锤击声相互呼应,炉火也随着风箱的拉动,时而旺盛,时而平缓。
火炉前,一名身材佝偻、满头白发的老者,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汗渍,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交错分布。
老者的肌肉虬结如老松,即便身形佝偻,也能看出其下蕴含的惊人力量,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粗大,青筋暴起,如同老树根一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老者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大铁锤,手臂稳稳抬起,又重重落下,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
每一锤落下,都激起漫天星火,铁块身形渐渐变得规整,渣滓也被一点点挤压做尘灰四散。
老者面容枯槁,如同老树皮一般,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专注至极。
老者身旁,两个年轻学徒满头大汗,正轮番抡着小锤,配合着老者的节奏,捶打在铁块上。
和老者相比,两人动作僵硬,气息紊乱,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看得出来已经体力不支,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陆晨玄默默站在门口注视着这一幕。
左侧的学徒身材壮实如牛,但悟性平庸,每抡锤十下,便要大口喘上三口粗气,手臂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右侧的学徒身形瘦小,面色蜡黄,力气不足,但用了更多的巧劲,比之壮实学徒还要轻松一些,只是余力不足。
两人瞥见站在门口的陆晨玄,身材壮实的学徒石墩停下手中动作,抹了一把汗水,开口道:“小兄弟,你是来打农具还是兵器?我们这儿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只打最实在、最耐用的家伙。”
陆晨玄迈步走进铺内,扑面而来的铁火气息包裹着他,这股气息就如同火龙城的燥热,让少年心生一丝亲近。
他对着火炉前的老者躬身一礼:
“晚辈王小二,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能在铺中当一名学徒,工钱酬劳老先生看着给便是。”
正在打铁的老者动作骤然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晨玄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目光在他细腻的皮肤、挺拔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这身子骨,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货色,连风都吹不得,还想抡锤打铁?怕是连半时辰都撑不住,就会哭着喊着滚出去,此地不是风花雪月之所,小子你来错地方了。”
陆晨玄看出来了,老者不凭灵气加持,仅凭一身凡躯力量与心中执念,一锤一锤锻打凡铁,心性的坚韧都藏在每一次落锤之中。
身形瘦小的学徒小豆子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晨玄:
“又来个不开眼的?这份苦你吃得下吗,天不亮就要起床生火、拉风箱,一天要抡锤上万次,第一天你双手磨破,第三天肩膀肿烂,一个月以后你的腰直起不来,你受得了?”
陆晨玄神色不变,目光坚定。
“只要老先生愿意收我,这些算得了什么。”
老铁匠树根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过身,重新拿起铁锤,对着铁砧上的铁块,再次抡了起来。
“想留下便留下,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养娇贵的少爷,扛不住,就滚,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柴火。”
石墩见状,嘴角噙着笑意,快步走到一旁,拿起一柄比自己手中更小一些的铁锤,递到陆晨玄面前:“小兄弟,咱们铁匠铺虽然没有外边大,但也有自己的要求,想进铁匠铺,先从抡小锤开始吧。”
陆晨玄接过铁锤,分量比他想象中更重,约莫有二三十斤,但在他的手里也如玩具一般。
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摩诃圣体之力,只以纯粹的凡人之躯,手臂微微发力,跟着石墩与老者的节奏,一锤一锤,缓缓砸在铁块上。
“咚!”
第一锤落下,力道轻浮,角度也有些偏差,只砸得铁块微微一震,溅起寥寥几点火星,几乎没有起到任何锻打的作用。
树根老者眼角的余光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停留太多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力从脚起,贯于腰,行于臂,落于锤心。你那不是打,是敲,是挠痒痒,这样下去,就算你抡锤十年,也打不出一块好铁。”
陆晨玄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将老者的话牢记在心,调整自己的姿势。
双脚稳稳扎根地面,如同老树盘根,腰腹微微发力,力道顺着腰部流转,穿过手臂,最终汇聚于锤心,手腕稳准发力,重重一锤落下。
“咚!”
这一击,力道比先前沉了数倍,火星四溅,铁块也被捶打得微微凹陷了几分。
“这种感觉是......金刚桩!”
陆晨玄心中一喜,没想到打铁之法竟然和《金刚炎魔真功》有相辅相成之效益。
虽然陆晨玄刻意压制血气,但毕竟底子在,一时间舞得虎虎生威。
石墩见状,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陆晨玄摆了摆手。
“小兄弟,快歇会儿吧,你这样明天就下不了床了。我刚来时,连百下都抡不到,就瘫倒在地上了,你能坚持百下,已经很不错了。”
陆晨玄摇了摇头,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不必,我还能坚持。”
摩诃圣体强横无匹,但若是一直依赖体内的神力,便会渐渐失去对力量最本真的感知,道心也会变得浮躁。
抡锤打铁,看似粗鄙笨拙,但却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掌控,更是最有效的心神凝练。
每一次锤击,都是对力量的精准把控;
每一次火星飞溅,都是对心神的极致锤炼;
每一次节奏契合,都是对浮躁心性的沉淀。
一锤,又一锤。
烈日缓缓移过头顶,从东方升起,又渐渐偏向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