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中秋佳节便至。


    林坤独自一人走出镖局，朝府衙走去。


    中秋节习俗是晚上在家中团圆。


    林坤家中无人，再加上自己值夜班，需酉时交接，卯时结束才换班，自然是与此节无缘。


    原以为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值。


    可当林坤刚进府衙便被周举叫住。


    但见周举面带和善的笑容道：


    “林兄弟，今个儿跟哥哥们出趟差。”


    外出的活计大都是追凶缉盗，那是快班的事。


    周举此人向来对同僚都不错，林坤也不觉他是不怀好意。


    “周头，我份属壮班，这合适么。”


    周举一脸笑意的低声道：


    “你小子藏得深啊，什么时候入的丘大人的眼。”


    “刚丘大人说你武功不错，让你跟着一起出去熟悉熟悉，回来就把你调进快班。”


    林坤闻言恍然，点了点头道：“我认识丘少爷。”


    周举也不知他指的是丘通判的嫡子还是庶子，眼睛一亮，语气有些讨好道：


    “苟富贵，勿相忘。”


    “也不知你把镖局的武艺练到何种程度了，什么时候让哥哥见识见识。”


    “火候还差得多。”


    林坤一脸平静回道，随后便跟着周举来到快班房前集合。


    只见丘通判在一众吏员的拥簇下来到众人面前。


    “你们现在出发，到了渡口，听从周捕头吩咐便是。”


    “记住，此次保护之人乃官属家眷，若是有了差池，莫要怪我不念同僚之情。”


    “若是完成任务，奖赏包尔等满意。”


    “是，大人。”众人齐声应道，气势倒是拉的极高。


    “出发。”周举大手一挥，率先快步走出府衙，上了马。


    其余人跟在周举身后快步奔驰，默不作声。


    三十余名捕快在周捕头的带领下，顺着南门大街出了城，来到了渡口。


    按理来说，逢此佳节之日，渡口应是热火朝天才对。


    那些纤夫、停靠的商贩总喜欢聚在一起，喝酒赏月互诉思乡之情。


    然而今日这渡口到处是巡逻衙役，将那些纤夫、商贩不知道赶哪里去了。


    林坤见状，不由心道：是哪家皇亲国戚途径此地，竟如此排场，不顾民生。


    渡口停放着二十余艘船，其中有十二是小型车船。


    随着周捕头一声令下，捕快们分别上了两艘被征用的车船。


    各自在船舱内坐好，手持船桨，船尾则有一人坐在轮桨上。


    林坤选了个中间位置坐下，双手扶着木桨。


    只见这船舱装潢不错，显然不像是主货运之用。


    内部刷满了朱漆，舱顶两侧有着隔断，上面摆满了衣物以及各种生活用品。


    过道上还铺就着绒毯，以防船舱进水，走起来打滑。


    “起！”一声令喝。


    众人齐齐使劲摇桨，朝着上游驶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西沉的太阳正在举行隆重的告别仪式，火红的晚霞染红了整个天际。


    众人已快驶出福州城管辖范围。


    “停舵！”周举喊道。


    所幸此河水流平缓，只需后方那轮桨之人缓缓踩踏，便将船悬停于水中央。


    船舱人群中的林坤扫了一眼，看见一艘大船跟着两艘小船顺流而下，靠了近来。


    但见周捕头双手呈扩音状，大喊道：“在下乃福州府衙三班班头，奉命前来护送贵人。”


    对方没有搭话，径直朝下游驶来。


    周捕头也不敢恼，只认为那些达官贵人性子高傲，不愿搭理他个小小捕头。


    回头朝众人道：“分两边护航，顺流用不着那么多人使桨，多的人甲板上站哨。”


    众人闻言，虽接连起身，但动作却有点磨蹭。


    只想着待他人动作快点上了甲板，自己好坐着。


    毕竟顺流而下，偶尔跟不上或是转向时，才需要划划水。


    要是上了甲板站哨，一到晚上，这水面寒风刺骨，那得多难受，而且还不知要站到什么时候。


    忒遭罪了。


    林坤起身看了一圈，见其他人动作都如此迟缓。


    甚至还有人起到一半装作站不稳，又坐了下去。


    心下只觉这些人摸鱼有些招笑，便上了甲板，遥望远方。


    水面平缓，那大船也无提速迹象，几艘小船便都慢悠悠顺着水流而下。


    这速度，比之前逆流之时还慢了许多。


    太阳还未落下，月亮便已从江面上升起，看起来有些透明虚幻。


    江风习习，闲来无事。


    林坤便从袋子里掏出铁胆，把玩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众人所乘船舶经过渡口。


    此刻已经明月高悬，皎白的光华洒在江面上，银光粼粼，晃人心弦。


    许多捕快都是满脸不虞之色，如此佳节美景，没能陪伴家人，却被人呼来保驾护航。


    正所谓：冷月照华空有盈，碧竹迎风候无影。


    林坤倒是没感觉，反正他父亲也不在家，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常夜值。


    比起在城里闲逛，听别家团聚欢乐，能够来江上欣赏这等美景，也算是捡到了。


    一路欣赏美景，也不知过了多久。


    许多站哨的捕快都进了船舱，找人换班。


    前方出现一岛陆，将大江南北两分。


    在大船的领航下，众人入了南边江道。


    一阵疾风由下游吹来，令船舶的速度慢了数分。


    前方浮来一团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缓缓将明月遮掩。


    整个天地都暗沉了下来。


    忽然，林坤耳廓颤动，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还真遇到事了，护送之人到底何等身份，引得这么大阵仗。


    不多时，只见下游方向，两岸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


    一道道铁索横江，明显是要将船舶兜住。


    林坤侧目朝后方看去，上游出现了二十余艘大船。


    大船的甲板也亮起密集的火光，将那一片江面照的透亮。


    护送的那三艘船上人影攒动，刀剑出鞘声接连传入林坤耳中，显然已经开始备战。


    一众捕头自然也发现情况不对劲。


    但见大家都齐齐将目光看向周捕头。


    周捕头满眼凝重，没有说话，仅仅是竖掌示意。


    众人见状，眼中忧虑之色消了大半，一个个默不作声进了船舱。


    林坤不由高看了周举一眼，如此情况竟还保持冷静。


    仅凭一个手势便能安抚众人，可见其威望之高。


    福州府衙的快班衙役，当真是训练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