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散倒也不愧为千古绝响。


    其音之妙，足可与碧海潮生分庭抗礼。


    并不是说碧海潮生的曲子便要比广陵散巧妙。


    而是碧海潮生偏向于武学性质，力压一众音波。


    但广陵散的高音部分，却是在这箫声中巍峨屹立。


    是时，裘坤脑海之景象愈发明晰数分。


    心头忽现灵光，暗自思忖：


    莫不是音调愈高，其效愈佳？


    按理来说，乐器的音调有着上限，想要再拔高音调，便得依靠吹奏之人的气息。


    恰好，裘坤已打破虚空，完美掌控肉身。


    欲吹出高音，亦非难事。


    微调声带，使之愈绷愈紧。


    刹那间，笛音转高，逸出广陵散之曲调。


    高昂若鸣，仿佛古战场中金铁交加声连成一片。


    脑海中的画面如波浪般涌动，清晰数分。


    然犹觉不足，再吹愈高。


    笛音顿发空灵，如千鸟鸣唱，万物复苏。


    脑海中的感知画面被迫缩小大半。


    但碎石、轻叶、发丝，凡此细微之物，皆一一具现。


    那潮弄箫声仿若止息。


    裘坤自觉未到极限，怎可能止步于此。


    声带再度紧绷。


    至于极高！


    气息连绵未断，可笛音却骤消于空。


    大音希声，万象得真。


    脑海中的画面已被迫缩小至一丈有余。


    空中蜉蝣、身上汗毛、树皮纹路、蚁窝蜿蜒，无一不纤毫毕现。


    感知画面甚至出现了重叠虚影，似能穿透物质表面，“看见”内里。


    裘坤至此，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蝙蝠的超声波定位么。


    同样是回响之法，只不过普通声音的穿透性与反射性远不如超声波罢了。


    那碧海潮生曲应该也是这个原理。


    只不过是双音吹奏，低音与极高音混杂。


    低音入耳，高音透物平波。


    既已洞悉此法，这笛子倒也不必再用了。


    凭自己的声带便能发出超声波。


    只不过对体力消耗不小，不能常态施展。


    但在战斗之时，便可使自己洞察方圆一丈的一丝一毫。


    剩下的，便需要等自己精神力再度增长，这个范围还会随之增加。


    不错。


    是个好技能。


    裘坤缓缓放下竹笛。


    恰在此时，悬崖之下，一道青影飘然而至。


    只见那黄药师，青衣如洗，头戴同色方巾，手持玉箫，宛如一儒雅文士。


    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黄药师目光落在裘坤身上，微微点头，朗声道：


    “小兄弟，不知是何时莅临的桃花岛。”


    裘坤拱手，微微欠身一礼。


    黄药师眼中赞赏之色愈浓，手抚长须，微微颔首，赞叹道：


    “这首曲子，着实不凡。”


    “老夫听小兄弟吹奏，气息掌控登峰造极，当真令人称奇。”


    “外公。”这时，郭芙小步如飞，朝着黄药师匆匆跑去。


    至近前时，一把拉住黄药师衣袖，轻轻晃荡。


    黄药师面上含笑，转过头。


    朝着密林深处高声喊道：“蓉儿，出来吧。”


    只见下一刻，黄蓉便莲步款款走将出来


    郭芙见状，脸色微微一僵，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头。


    小声嘟囔道：“娘，你又在啊。”


    说着，郭芙抬起头，目光落在黄药师身上。


    见他一直紧紧盯着裘坤，似在等裘坤开口回应。


    当即小声解释道：“外公，小哥他……他不能说话。”


    黄药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后缓缓道：


    “真是令人抱憾。”


    稍作停顿，黄药师又道：


    “不过无妨，这首曲子，非是常人所能吹奏。”


    “今日听小兄弟吹奏，倒是令黄某涨了见识。”


    说罢，黄药师缓缓抬起手。


    轻轻一指裘坤，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许，说道：


    “或许黄某的碧海潮生曲，对小兄弟来说，也不是难事。”


    郭芙闻言，双眸一亮道：


    “外公你要教小哥碧海潮生吗。”


    黄药师捋须一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感慨，缓缓说道：


    “你既倾慕人家，那日后，他自也不是外人。”


    “我这曲子非同凡响，你娘和你爹具是学不会。”


    “若有人能将这曲子传承下去，自是极好。”


    黄蓉一听，顿时大急，莲步加快。


    急行至黄药师与裘坤之间，语气中满是急切，道：


    “爹，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你莫乱点鸳鸯。”


    黄药师脸色一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声音略显低沉道：


    “蓉儿，你与那靖小子，爹从来都未加阻止。”


    “你我皆能看出，芙儿既有此心，为何不得成全二人。”


    “且这小兄弟虽身有残缺，但武艺音律赛过那些世家公子不知几何。”


    “比傻小子当初强上数倍，倒也配得上芙儿。”


    黄药师的目光落在低头抿笑的郭芙身上，伸手轻抚其脑袋道：


    “再说芙儿不小了，且先定下，再等五年，刚刚好。”


    黄药师说着，目光缓缓移至裘坤身上。


    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之意，等待着他的回应，问道：


    “小兄弟，你意下如何？”


    裘坤全程面色平静，仿若止水。


    在听到黄药师相询后，便轻轻摇头。


    一瞬之间，场中气氛仿若凝霜。


    郭芙双眸陡生雾霭，奋力一跺脚，朝山下飞奔而去。


    “芙儿。”


    黄蓉随之跟了上去。


    而黄药师此刻却是面色肃穆，静静凝视着裘坤。


    澎湃的气机悄然锁定。


    大有一言不合便开打的趋势。


    裘坤也暗自做好了战斗准备，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实力未知。


    保守估算，当是四六开。


    若一时难以取胜，便还有郭靖那厮。


    到时恐怕只有七三之比。


    数息过后，气机消散，便听黄药师声音淡然道：


    “好。”


    “有胆识。”


    话落，黄药师便运转轻功翩然而去。


    裘坤紧绷的心神也随之松懈。


    果断转身，朝着山下缓缓行去。


    自个儿完美掌控肉身，将一身至阳真气藏得严严实实。


    可对方竟还能看出自己身具不俗武功。


    也不知是从哪方面看出来的。


    难不成就凭一首曲子？


    有点可能，毕竟普通人可吹不出此等高音。


    这黄药师的眼力倒是比郭靖强上不少。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郭靖没怎么注意自己的缘故。


    总之，实力既已暴露，虽不知暴露几分，却也断不能久留于这桃花岛。


    两大高手在侧，可谓危机四伏。


    不管几几开，只要对方有一成胜算能赢过自己，那便得退避三舍。


    战斗非儿戏，在互视对方为生死之敌的处境下。


    对方哪怕有一成胜算，便意味着己身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殒命。


    更何况是四成，乃至七成。


    性命只有一条，自是不可冒进。


    坤拳博大精深，乃世间一等一的神功。


    论及精进速度，裘坤自忖无人可及。


    自不需要如此急切。


    行走江湖，恃强凌弱才是正道。


    杀人当需十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