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的妻子这人，我们不能和他们结亲。”他果断地说道。


    周莉随后也明白了过来，意识到对方是想通过联姻让许宁有所牵绊，因此不再提相亲的事。


    而许宁从一开始就未曾认真考虑过此事，所以对此并无特别的感受。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下岗潮对普通家庭的巨大冲击——为了生计，人们可能不得不离开家乡，去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1997年即将到来，窗外传来鞭炮声，新的一年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开始了。


    许宁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过得并不像预期中那样热闹。


    原本他计划在家里待到元宵节再返回军工学院，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长时间远离。


    毕竟，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许多地方都需要他的帮助。


    大年初三晚上，全家人吃过晚饭后围坐在电视前。


    突然，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周莉起身去接电话。


    “喂，哪位？”


    起初，许宁并未在意，因为打进家里的电话通常是亲戚或父母同事打来的。


    他认识的人中应该没有人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但当听到母亲接下来的话时，他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在呢。”许宁的存在被确认了。


    ……


    时间仿佛倒流，那种熟悉的紧迫感再次袭来——加班的味道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不出所料，周莉紧接着说：“我这就把电话转给他，请稍等。”


    她轻捂话筒，转向坐在沙发上的许宁：“小宁，有位自称是航空工业镐京603所的工程师易合旭先生找你，说是急事。”


    许宁神色凝重，点头起身接过电话。


    “易总师，新年好。”他礼貌地问候道。


    “新年快乐，小许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毕竟按正常的工作日算，现在还是大年初三，假期正中；而许宁作为学生，本应享受着寒假的悠闲。


    “真是不好意思，在这节日里还打扰您。”


    “易总，咱们就别客气了。”


    许宁苦笑回应：“若不是大事，您也不会费心找到我家的号码吧？”


    他突然想起，自己入学前填写档案时确实留下了家庭联系方式。


    但要找到这个信息并不容易，尤其是在春节放假期间，军工学院行政人员不在岗的情况下。


    “感谢您的理解，小许同志，这件事确实重要，与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防除冰系统及适航审定标准有关。”


    听到这里，许宁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事可能和几天前回家路上目睹的那场飞机失事有关——


    从调查的角度来看，空难的原因可能多种多样。


    但这次的事故特征，特别像是飞机在降落时因机翼结冰过厚且除冰系统失效，导致一侧机翼升力丧失所引起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正在努力推进新舟60项目，并计划将其推向欧洲市场的603所和172厂自然十分关注。


    毕竟，这起疑似因冰害引发的事故对项目的未来至关重要。


    虽然华夏整体上并不是一个冰灾频发的国家，而且运8的问题更多源于其原始研发缺陷，但新舟60已经在不同冰害条件下完成了试飞测试，所以事情似乎不必急于一时解决。


    不过，即便新舟60不是涉密项目，在电话中讨论过多技术细节仍不合适。


    “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许宁直接问道。


    “科工委明天会安排专机接你从柳城到镐京，等你到了我们再详细讨论。”


    易合旭简短地回应道，显然也不想多谈。


    听到“科工委”这三个字，许宁心中一动。


    科工委通常不直接管理新舟60项目，这次特意调动资源安排航班，暗示着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图景。他的怨气因此变成了好奇与期待。


    “好的，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许宁回答了母亲周莉的关切询问：“是军工学院的项目出现了紧急状况，需要我立即回去处理。”


    看着母亲的表情，他感到一阵歉疚。毕竟这次回家是他一年来的首次探亲，却连一周都未能完整度过。


    听到许宁要走的消息，妈妈周莉的情绪一下就低落了下来。


    自从许宁回来现在还没在家呆几天呢。


    “这事儿，我看挺好的。”


    许援朝却有不同的看法：“我以前在刑侦队时，不也常常放假或半夜被叫去办案？现在做内勤，日子倒是安稳多了。”


    “所以啊，单位这时候叫小宁回去，除了说明情况紧急，也看出他们对他的重视呢。”


    “你还好意思说以前的事？”


    周莉回头瞪了他一眼：“生小宁那天，你都不在医院……”


    感受到妻子的不满，许援朝连忙笑着缩回沙发里。不过，他的话显然打动了周莉。


    对于快五十岁的许援朝来说，稳稳当当地结束职业生涯是首要考虑；但对于二十出头、正年轻气盛的许宁来说，这是个不容错过的晋升机会。


    “如果明天走，那我现在就去买票，是去京城吧？”


    周莉边说边走向门口，手已经搭在衣架上的外套上。


    “不用买票了，妈。”


    许宁挥挥手阻止母亲的动作：“时间紧迫，我已经安排了明天坐飞机过去。”


    周莉的手停在半空，她惊讶地问：“坐飞机？那得花不少钱吧？而且，去京城的航班不是每天都有啊。”


    “没事，会有一班特别安排的飞机过来，到时候我就搭乘那一班。”许宁解释道。


    听到这里，周莉愣住了，而原本缩在沙发里的许援朝也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惊讶。


    他们并不是因为儿子要坐飞机而震惊——毕竟，研发飞机的儿子坐飞机如同日常饮食般平常。


    真正让他们吃惊的是那个“特别安排”的字眼。


    返校的路费通常得自己承担，但在假期中被召回，单位帮忙安排交通也合情合理。


    许宁的父母，这对在小县城工作了一辈子的夫妻，最期望的就是单位能报销车票。


    然而，这通常意味着先垫付费用，之后再申请报销，过程有时颇为繁琐，遇到不讲理的财务人员，甚至可能拖延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