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弦的时候指尖向着手掌发力？
评委们甚至忍不住空着手比划了起来，恨不得拿起琴当场就是一顿练，样子一阵滑稽。
这一切看在旁边工作人员的眼中。
工作人员忍不住在心里直呼卧槽。
这就有点离谱？
到底是TM谁来比赛了？
是李文音来接受评委审核比赛？还是评委们过来找李文音上课啊？！
这帮平日里不是教授就是资深老一辈演奏家的评委们，平时经常不苟言笑，沉稳有威严。
但现在呢？
这帮老头子们居然如此兴奋，甚至有些失去了矜持，活像个看到了屎的二哈在新年的时候穿上了崭新的内裤一样。
工作人员不由得有些怀疑人生。
看了看比自己年轻帅气还有才华的李文音，又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工作人员差点流出心酸的泪水。
......
“李先生，与您交流当真是令我们受益匪浅。”
几名评委倒是衷心的感谢李文音。
也不由得赞叹了起来。
真不愧是天才啊，李文音就连练琴时的想法，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试想，正常的学生练琴，哪会考虑这么多？
也就是一遍一遍的反复练习而已。
李文音却并不是很笨拙的去靠苦练。
而是建立在通明了理论基础之上，去考虑如何能更好的达到效果！
果然，真正成功是建立在思考与努力上，缺一不可的，失去了思考，努力事倍功半，失去了努力......那压根就是个弟弟。
“没关系，这些东西其实并不难，只要点透了的话，是能够一日千里的。”
李文音倒是很谦虚的笑了笑。
评委们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在绝大多数小提琴生的学习生涯中，正常的人都会用一种“文科式”的学习方式。
理解了中心思想后，接下来的练习就是个背！
而小提琴也同样.......
老师教了技巧后，就是使劲的练习！一遍遍的练习，熟能生巧。
而李文音在小提琴的钻研上，除去“文科式”的学习方式，也运用了“理科”式的思维。
钻研其内的发声原理，思考如何制造更多不同却很和谐音色，思考如何能更好的去发出声音。
小提琴这种弦乐，但凡稍微有些失误，那就简直是噪音制造机。
所以，在音色上，小提琴就比钢琴要难的很多，而钢琴，更重要的是在于整体音乐的多重结构上。
简单来说......
一个打击肉体，一个打击脑子。
......
闲聊片刻后，比赛也正式的开始了。
与其说是比赛......
更像是李文音在上大课......
这一次选择的曲目实际上并不难，面对阿尔扎克来说，认真尊重是一回事，但没必要拿捏一首特别夸张的曲子。
当然，不难是相对来说的。
李文音再次选择的曲子，是小提琴版本的《魔王》。
再一次拉响这首自己的成名曲时，观众们与评委们无不惊叹了起来。
对于李文音来说，这首曲子真不难。
但对阿尔扎克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阿尔扎克的眼皮子直抖。
右眼皮。
这首曲子实际上想要按照谱子拉下来，确实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阿尔扎克也亲自的试验过，学习过。
甚至有些惊讶于......这首曲子谱面上的简单！！
虽然三音双音很多，但真正拉起来似乎感觉没那么难！
梳理了一遍音准后，也就差不多拉下来了。
......
但拉下来，才是噩梦的开始。
阿尔扎克万万没想到。
这首曲子真正的难点.......居然是在会拉之后！！
指法，弓法，强弱等等都搞定后你会发现，李文音这首曲子的难点，是TM在分离声部......
就好像钢琴即使是最简单的曲子，也经常是左手和声，右手旋律。
或者是双向旋律并行。
这就是钢琴的结构性，所以，一开始训练左右手与左右脑就会很严格。
可是小提琴的学生哪TM受过这个委屈啊？！
咱从来都是拉单旋律线的啊！！
就算会有很多的润色，也会出现一些和弦和声。
但也完全不会出现两条旋律线吧！
......
结果真拉下来以后，阿尔扎克惊恐的感觉自己不是在拉小提琴，而是在弹钢琴！！
而且还是一只手弹复调钢琴的感觉！！
多重的旋律声部就不说了。
还需要完美的构建出不同角色代表性的主题动机！
父亲，儿子，魔王，以及背景中紧张急促的马蹄声。
每一个旋律声部都需要清晰，但还不能互相影响。
更是要突出每一幕的主角！
但是小提琴只有一根弓子啊！
你是咋做到的？
这不就是等于让你一只手弹巴赫的复调吗？
汤姆猫的那种变形手估计都会因为指头不够用而拉垮.......
这简直是既打击身体，又打击脑子。
......
阿尔扎克看着拉《魔王》像是自己教小学生拉入门音阶的那般驾驭自如，简直无语极了。
“他居然在笑！他居然在笑！！”
看着拿着超贵的名琴疯狂秀操作的李文音，阿尔扎克甚至感觉有点心疼那把琴。
喂！
你弓毛都拉断了一根！！
卧槽！
你这个跳弓能不能轻一点？！
.......
看着自己的徒弟脸色这么难看，阿登纳迟疑了片刻，拍了拍自己弟子的肩膀。
“阿尔扎克，不要灰心，好好学，李是几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在百年后，他的位置绝对不会比肖邦莫扎特的地位低，那是和名垂青史的大师相提并论的等级！你不要灰心！能和这样一位真正的神人处于同一个年代，你的未来还广阔着呢！”
阿登纳的神色充满了鼓励。
自己的弟子，只要不钻牛角尖，不去楞登登的去和李文音死比，未来的成就一定不小。
但怕就怕年轻人年轻气盛，死钻牛角尖。
隔壁那个安吉公主不就是死钻牛角尖了么.......搞的自己差点连自己的风格都被带跑偏了。
当然，人家安吉公主是有那个实力的。
但自己的弟子自己最明白。
天才么？
那是肯定的！
阿尔扎克无论从天赋来说，还是从努力的程度上来说，绝对是万里挑一的。
要知道，全世界那么多练琴的青年中，能杀出地区赛，大区赛，国家赛，洲际赛，再到国际总决赛的前四名，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是，照比安吉公主，都还差那么一些。
安吉公主那就是鬼才！
......
所以，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可千万不要因为认死理而从此一蹶不振啊！
李文音那是啥啊！
那是人么？
你跟一个非人的魔鬼比什么呢？
.......
正担忧着，却只听自己的弟子阿尔扎克一脸苦涩加纠结的说。
“老师，你误会了，我不是觉得输了才难受的，也不是非要和他比......”
“昂？”
阿登纳一愣，有些摸不到头脑。
“那你......”
“我单纯是因为......”
阿尔扎克用手攥在胸口，一脸扎心的说道。
“我好心疼李文音的那个琴啊！你看，弓毛都掉了！！”
......
气氛突然诡异的沉默。
“？？？”
劳资白担忧你那么久，结果你就说这个？
阿登纳就有一种......想要亲自清理门户的冲动。
“真的啊，老师......”
阿尔扎克指了指台上的李文音。
“不信你看，好暴力的......”
阿登纳顺势看过去，当场就打了一个哆嗦。
那技巧......非常的有力。
弓子在琴上强有力的弹动着，看着就有点让人心惊肉跳......
只见拉完琴的李文音一脸愉快的鞠了个躬，然后顺手把断裂的弓毛扯断。
卧槽！
那种熟练感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这么暴力的扯弓毛动作，顿时就让阿登纳当场就炸毛了！！
内心感到一阵阵的难受与心痛。
小提琴的弓毛就是被压在两块小夹板中拉紧的。
这玩意和二胡还有点不一样。
虽然拉的越久琴的音色越通透，但弓子却不一样。
年份长了以后，头尾的胶多多少少都会变脆的。
这弓毛就跟三十岁以后的男人头发一样，掉一根就少一根。
所以，如果把断裂的弓毛硬扯下来的话，很容易连带着别的好毛也脱落。
整根垮掉。
虽然这样的几率很小，但至少也还是有的......
你这个琴这么贵，爱惜一下能死吗？
啊？！
......
如何一个动作逼疯学小提琴的？
只需要用手粗暴的把断裂的弓毛扯断就好......
这样的杀伤力，无异于用油腻的大手直接摸弓毛......
裂开了啊！
“哦！no！！！”
阿登纳有点想要暴走的冲动。
“嘶！！谢特曼！沃特的法king海奥？！”
这TM是啥琴啊！
这是上亿RMB的名琴啊！！
你特么说扯就扯？
换我，我TM肯定小心翼翼的用指甲刀给断裂的弓毛轻轻剪掉啊！！
台下的师徒俩顿时陷入了抓狂的状态。
什么名家？
什么气质？
丢一边！
琴最重要啊！
......
“唔？怎么了？！”
李文音结束了演奏，走回到了后台。
似乎感觉到一股杀气，李文音有些发懵的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四道复杂到扇形统计图都难以描述的目光。
看着师徒俩的目光，李文音顿时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看我干啥？”
“李！你要好好的爱惜你的琴！！！”
打破了沉默，阿登纳万分的激动。
“你不能这么直接扯弓毛！！”
“.......”
李文音老脸一红。
阿登纳这么一说，自己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但这个习惯吧......反正就是扯顺手了......
这玩意就跟买的新鞋一样。
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走路，认真的清理，甚至连一点点的折痕与灰尘都不想有。
但是时间长了的话......
泥潭都随便了随便了.......
“额，习惯了！”
李文音寻思打了个哈哈忽悠过去就算了。
“不会有啥影响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但阿登纳却仿佛像是受到了侮辱。
“什么？！习惯了？！你居然习惯了？！！”
喘着粗气，阿登纳指责着李文音。
“李！你必须要养成好习惯！你得爱护琴啊！！你的技巧是必要的，我就不说了，但你不能直接用手扯弓毛！！”
“......”
完犊子。
李文音表面上端庄自如，但在内心中却直呼倒霉。
自己就是那么下意识的一个动作......
被这个老古板盯上了？
那完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会爱护琴的！”
“你可不要骗我！！”
阿登纳脸色通红，与阿尔扎克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心疼的痕迹。
“不骗不骗......”
嘴角微微抽搐，李文音有些怀疑人生......
总算是好言好语安慰了阿登纳半天，这老头便终于不再纠结拔毛的事情了。
比赛很稳妥的结束了。
虽然不知道组委会是怎么运作的......
但安吉公主退赛的事情似乎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
比赛结束后，便是静等颁奖晚会了。
距离晚会，起码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用以准备。
将肖赛的三场音乐会全部完成后，李文音也难得的轻松了下来。
......
这天的上午，李文音便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号码非常的陌生。
“喂？哪位？”
“是李文音先生吗？我是寰球影音编辑部的古典音乐组主编大卫，可以与您洽谈一下商业合作吗？”
电话里那边的声音非常的干脆直接。
“可以，您给个地址和时间。”
李文音倒是没有拒绝。
这种商业上的合作实际上是很多的，只不过，大多数的合作李文音都懒得管而已。
这一次是在欧洲地盘上，要是有唱片公司愿意与自己合作，那对自己各方面来说，肯定还是好事。
“那就等下中午在酒店见面吧，稍后我把详细的酒店地址发给您！”
“好的！”
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李文音便收拾行囊，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
“喂！亲爱的~走了！来活了！寰球影音找我去谈商业合作。”
“来了！”
......
两人按照地址，很快便找到了酒店。
走进一间包间，里面已经坐着了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眼镜男子。
“李先生您好！久仰大名了！”
看到李文音的到来，大卫站起身，面露欣喜，热情的与李文音握了握手。
“快请坐！”
大卫请李文音坐下后，招呼服务员。
不一会儿，一杯热咖啡与几块点心便端了上来。
“李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忌口的么？”
大卫一开始并没有提任何商业合作相关的事情，似乎单纯是请李文音吃顿饭。
李文音微微一笑。
“当然没有，入乡随俗！”
“那太好了！”
大卫呼唤了一声门外站着的侍者，耳语几句后，很快，一份份精致的菜肴便慢慢的依次端上餐桌。
“李先生，请，这是这家饭店的招牌，烟熏火腿。”
大卫很热情的介绍着。
李文音微微眯眼。
实际上所谓的商业洽谈，从李文音迈步进来的一瞬间便已经开始了！
都是陌生人，越热情的人，越是想从你身上多多赚钱。
李文音礼貌的笑了笑，大脑却不断的运转着，开始注意与回想每一个细节，最快速的做谈判逻辑构建与对大卫的心理侧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