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伴儿以前就喜欢我给她做到旗袍，沉静而又魅惑，古典隐含性感，穿旗袍的女子永远清艳如一阙花间词。”


    老爷子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就连勤勤恳恳忙活的动作都是稍有停顿。


    看了看裁缝店里屋，里面倒是有着一个小隔间，透过半开的房门，能看到里面仅有一张床，旁边还有一个隔开的厨房卫生间。


    见此，李长生没询问老伴去哪儿了，只是默默听着老爷子絮叨着曾经过往。


    “16岁的时候我就被爹娘送进裁缝铺子当学徒，那会儿不懂其他，只是知道那儿干活，好处就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那时候都没意识到做一件真正意义上能穿在女子身上的旗袍是多么繁琐的事情。


    以前我这店儿还有几个学徒，他们啊，耐不住寂寞，两三个月就嚷嚷着出师。


    唉，他们哪里知道，制作一个小小的盘扣，就要三个小时。时令、年龄不同，旗袍上搭配的盘扣也不同。


    就连现在看似朴素的裙摆滚边，在咱们老一辈的技法里也要滚上三四道，极尽繁复。


    这做东西慢工不一定出细活，但细活都得慢工才能出啊！”


    听着老爷子絮絮叨叨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李长生也是不由感慨万分。


    这与武行一道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正如于承惠，于老拍的那部箭士柳白猿电影，那场新旧之战。


    剧中的过德诚是新派武师，代表的速成武学和火器。


    而匡一民为代表的冷兵器与老一辈武学。


    两人一次比武中也充分说明了新旧冲突，徒弟过德诚，使用的是燕青门的赵子龙十八枪。


    这门枪法属于速成枪法，之所以速成，是因为这枪法大部分都是虚招，只有攻人腿部是实招。


    之所以能速成，是因为赵子龙主要都是马战，所以这个枪法腰马不合一就能发力，省去 学习武学基础的功夫，但也因此这枪法看着会比较别扭。


    属于典型的投机取巧的枪法。


    而于承惠扮演的师傅匡一民用的却是岳武穆十三枪，这门枪法就是典型靠着磨出来，需要练一辈子枪的枪法。


    起初修习很难见效，但属于越练越神的枪法。


    最后还是岳武穆十三枪这门枪法取得胜利。


    对于这种事情，无论是眼下裁缝老师傅，还是电影新旧武行冲突，其实是李长生觉得谁也没错。


    无非就是生活所迫，时代变化太大，让许多年轻人不得不为了生计抛弃所谓的传统，所谓得慢工出细活，所谓的功夫要靠时间磨出来的狗屁理论。


    但李长生却坚信一点，学皮毛终究只是顺着时代潮流的砂砾，一旦时代再度发生变化，你这颗砂砾已经老了，难不成还有如年轻人一般的变化能力？


    李长生就很喜欢于老在电影里的一句话。


    “满世界的人都在追求投机取巧，而比武是不多的，没法取巧的事。”


    只有真正站得住脚的本事，哪怕逆时代潮流依旧保持坚挺，足够的专注不一定成功，但不够专注失败概率却无比之大。


    “老爷子能不能询问一下名讳？”李长生看着还在絮叨的老爷子，忍不住打断道。


    “呵呵，姓赵，至于全名就不说了，糟老头子一个。”赵师傅摇头轻笑。


    “那赵师傅这身技艺可有完善传承下来？”


    听到李长生询问，赵师傅沉默片刻，半晌才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不怪他们，以前倒也有几个还踏实肯干肯学的，但学者怕累，想投机取巧，而教者担心，累跑了徒弟没饭吃，于是也不教真东西。


    我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李长生默然，许多技艺或许就是这样在相互猜忌中失传的。


    也有如电影里一般，过德诚这种急功近利者将师傅匡一民的枪法改的面目全非。


    学习者的自以为是、妄加改动，也是葬送传统技艺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此，李长生也无法改变，只能想着以后如若自己收徒，一定要事先说明，且需要慎之又慎。


    许多事情也需要说开，在旧时，师傅收徒，三年考察期，这段时间，既是师傅在考察徒弟，也是徒弟考察师傅。


    师傅要思考这徒弟品格能否挑起重担，以后能否为自己养老送终，故而人品，忠孝，天赋等等这些都要考虑。


    而徒弟也要考虑跟着这个师傅能不能学到养家糊口的本事，能不能学到真本事。


    稍稍整了整思绪，又与赵师傅交代了一下事情，支付了几万块的订金这就准备离去。


    之所以交付这么多，自己其实只要订做三套，但还给老周，老万，老张三人也订了一套， 不过改天得需要他们过来丈量尺寸。


    另外也给奶奶订做了三套。


    走出裁缝店，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得快点了，还得赶回去吃午饭。”


    很快李长生就找到了一家名为逸剪美理发店，很普通的名字，也很普通的店面。


    ——


    潘师傅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八岁，全名潘柔。


    名字挺女性化的，不过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爷们。初中就辍学玩起了非主流，然后一度引领附近该溜子的时尚潮流，一度差点把家中老父亲气的送走。


    好在二十岁左右打架，家里帮着赔了几万后，他这人好像就成熟了不少，去了广省学了专业的洗剪吹，回来就搞了这家店面，成为名副其实的托尼老师。


    五年的营业，让潘师傅成为远近闻名的快手托尼。


    不是因为拍短视频才有的这外号，纯粹就是他理发速度愈发娴熟愈发快速，平均五分钟一个头。


    三分钟理发，然后转手交给徒弟两分半洗头吹头，最后半分钟做最后修剪。


    甚至为此，潘师傅寻思着什么时候申请个世界纪录。


    有这想法，主要是他店儿生意不太好，这也是太快的缘故。


    任何行业你太快，人家就觉得你不专业，事实上潘师傅洗剪吹一流，毕竟曾经也是时尚圈名流。


    但人家就是觉得这钱花的不值，这就像是一些开锁师傅，一些带着块塑料板，轻轻一带这门就给你弄开了。


    除却赶路的时间，前前后后也就才十秒不到，然后还收你五十八十的，这搁谁身上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