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冷呵一声，“这太子之位，我本就不稀罕。”


    萧玉嬛蹙眉，下意识扫了扫周围。


    这皇宫内波诡云翳，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定会招致祸端，她不得不替这个恋爱脑弟弟多些警惕。


    “你跟我过来！”萧玉嬛压低声音，拽着他去了自己的寝宫。


    “萧祁啊萧祁，你要不要听听你方才说了些什么话！我今日就当你是喝多了，不与你计较，若是……”


    “我没有喝多！”萧祁急着反驳。


    萧玉嬛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长姐你是明白的，我当初当这个太子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在这宫里活下去，不至于被他人踩在脚下……至于其他的，我是从未想过……”


    萧祁站在窗前，望着蔚蓝的天空，又道：……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意义在何处，直到我再次遇见阿醺……所以，只要我能和她在一起，我可以什么也不顾。”


    萧玉嬛无奈了叹了又叹，自知劝不动他，只能亲自送他回太子府。


    到府上时，已是日薄西山。


    “怎么喝得这么多啊……”


    阿醺扶着满身酒气的萧祁回房。


    萧玉嬛在身后抱臂跟着，“我向来觉得他是稳重的，谁知道今天哪根筋搭错了。”


    “没有搭错，我只是在说我的心里话……”萧祁躺在床上，晃晃悠悠伸手指着萧玉嬛说道。


    阿醺第一次见他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醺，你先随我出去。”萧玉嬛道。


    阿醺点点头，跟上前。


    “公主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阿醺关上门，问。


    萧玉嬛甩了甩衣袖，坐在柱子旁，耐人寻味地盯着阿醺。


    “我，身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阿醺颇有些不自在。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只是单纯喜欢你，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才那么在意你，放不下你……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阿醺疑惑，“公主此为何意？”


    萧玉嬛捋了捋自己的袖子，又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只问你，你喜欢他吗。”


    阿醺犹豫片刻，而后浅浅笑了笑，“……太子待我不薄，怎么会不喜欢。”


    萧玉嬛了然，哼笑一声，“那就是没那么喜欢……”


    阿醺低下眸子。


    一个说谎的人，怎么敢长久地直视审问者呢。


    “我不管你是不是喜欢太子，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若是影响太子未来该走的路，我定不饶你……”


    阿醺闻言，嘴角微扬，看向萧玉嬛。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与公主想到一处去了？”


    她缓缓走到萧玉嬛身旁，凑到其耳边，压低了些声音。


    “公主所想的，也是阿醺所想的。”


    萧玉嬛忽地站起，侧目道：“你最好言行一致。”


    “定会。”


    “时辰不早了，天儿也不太好，本宫先回了，你也不必送了。”


    浓云多了起来，没一会儿便淅淅沥沥下起冷雨，冷雨持续了一整夜。


    哐啷一声，打破太子府后院的宁静。


    “你要放弃太子之位？！”


    阿醺满脸讶然地站在床前，地上是自己方才不小心撞倒的椅子。


    萧祁忙下床，担忧地握住她的手，细细检查她是否有受伤。


    阿醺抽回手，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萧祁宠溺地笑了笑，“那你摸摸我是不是病了。”


    说着，他便握起阿醺的手往自己额头上贴。


    阿醺皱着眉又要将手抽回来，不过这次的手被对方紧紧捧着，夺不回来。


    “阿醺，我这次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我不想放弃……”


    “但是这跟你不当太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和我在一起，这个太子就做不成了？”阿醺不解。


    萧祁摸了摸阿醺的脸，“可是父皇让我娶粟和的宁罄公主……”


    “然后呢？”


    “我若是娶了宁罄公主，那你只能当侧妃了。”


    阿醺摇摇头，云淡风轻道：“我不介意啊。”


    萧祁闻言，面露怒色，慢慢松开紧握着阿醺的手。


    他背过身去，竟有些落寞。


    “萧祁，只要你好，只要对你有利，我无所谓，我不介意的……”


    萧祁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冲阿醺怒然道：“可是我介意——”


    阿醺被吓得一激灵，扑通坐在身后的凳子上。


    这还是认识萧祁以来，第一次见他失了分寸，冲自己生气。


    “阿醺，我，对不起……”


    萧祁手足无措，他蹲在阿醺身边，不敢碰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阿醺叹了口气，耐心道：“萧祁，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误了大局……长公主都与我说清楚了，你苦心积虑这么多年，努力让自己当上了太子，稳固了东宫之位，总不能因为一个我就全然放弃吧。”


    “阿醺，我……”


    阿醺将食指覆在他唇之上，“你先听我说完。”


    萧祁默默点点头。


    “我明白你对我的感情，但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这一切，你是太子，更是未来的天子，若是因为一个女子误了大事，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我不怕。”


    “可是我怕。”阿醺道。


    萧祁盯着阿醺的眸子，良久，他才面无表情地站起。


    他仿佛思考着什么，待豁然后，苦涩一笑。


    阿醺见状，起身主动牵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不是什么高洁的女子，也更不是无所畏惧的人，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怕天下人的嘴舌，也怕任何人的诋毁，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喜欢钱，更喜欢权利和地位。”


    “你喜欢我，只不过是因为在你灰暗的时候，我的无心之举给了你一丝光亮，所以你格外珍惜。因为我们不曾真正的接触，所以你喜欢的那个我，不过你是一直以来幻想出来的模样，你幻想的越完美，越符合你心中的样子，你就越是喜欢我……”


    萧祁看向她，眸子里一些复杂的情感在流转。


    阿醺看不透，也摸不着。


    “这些话，我原本是不打算对你说的，但是如今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也应该明白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不起，没想到最后是我把你心中幻想出来的那个我给杀了。”


    须臾，萧祁反手与她十指紧扣，目光灼灼，满眼情愫不可遏制。


    “阿醺，你说的话是没错，但是那只是过去，从你愿意与我回来的那一刻起，不管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在我这里都是我最爱的妻子。”


    脸上突然湿润起来，阿醺抬手一摸，原来是泪水。


    她有些恍惚，不清楚是自己流的眼泪，还是这具身体本来就对萧祁有情。


    萧祁温柔地吻她的眼，又将其搂入怀中。


    “萧祁，我希望你能踏踏实实走上自己该走的路。”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