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玖和陆楚生推开那栋挂着两盏灯笼的别墅大门时，一股浓重的潮腥气顿时扑面而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陆楚生面色不变，摸索到墙边的开关后按下，随即迅速关上大门。
这栋别墅的布局和之前看过的那几栋没什么太大差别，一楼客厅内的所有家具同样蒙着层遮灰白布。
地面上铺着一种深灰色的大理石地砖，虞时玖总觉得这些地砖的缝隙间泛着湿漉漉的水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蹲下去用手指蹭了蹭石砖表面，指腹处立刻沾上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水渍。
虞时玖皱了皱鼻子，嫌弃道：“这幢别墅竟然被海水泡过。”
肥肥喵呜一声，也跟着低下毛茸茸的猫脑袋嗅了嗅。
——好腥好腥喵！！
确定关好门的陆楚生也蹲下摸了摸，又抬手嗅了嗅，眉心微松，道：
“没事，浓度比保安亭那扇暗门后的海水低很多，不会有危险。”
虞时玖斜看了他一眼，“你还能闻出来海水低浓度？”
陆楚生垂下眼皮，目光和脚边同样抬头望过来的肥肥对视一眼，默契转移眼神。
“天生鼻子比较灵。”
“是这样吗？”
虞时玖应了一声，站起身环顾四周，视线逐渐在大厅角落的老式壁炉上停住。
壁炉里没有柴火，但壁炉上方却挂着一面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椭圆形旧镜子。
虞时玖走近壁炉，目光落在那面旧镜子上。
这面旧镜子上蒙着厚厚一层灰，只在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小块恰好能映出一张人脸的干净镜面。
镜子里皮肤白皙的少年嘴角微微弯着，目光柔和温顺——但在镜子前站立的虞时玖本人却根本没笑。
“又来了。”
虞时玖叹了口气，没打算跟镜子里的“倒影”较劲，抬手把旁边椅子上的白布拽过来，一把盖住整面镜子。
陆楚生走过来把白布又掖紧了些，确保整张镜面被遮得严严实实，“又看见倒影了？”
虞时玖看着他的动作，点头，“是啊，那个模仿我的丑东西在镜子里笑来笑去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陆楚生闻言笑了一下，“卧室在楼上，走吧。”
熬了许久的虞时玖也是真的累了，闻言不住点头，“好。”
两人很快走上二楼，虞时玖伸手推开靠近左边的那间卧室。
里面是铺着白色被子的柔软床铺，床头柜上还摆着两个茶杯。
陆楚生走进卧室四处打量，最后走到床头柜边拿起茶杯看了一眼，“是海水，不能喝。”
虞时玖点头，打了个哈欠，走过去直接将两杯在灯光下泛着灰蓝的水倒进窗台边早已枯萎的花盆里。
“你睡吧，我去外面沙发上守夜。”
陆楚生看着眼泛水光的少年，说着就要往外走。
虞时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一起睡啊。”
陆楚生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今晚这栋别墅就我们两个人，你睡外面我睡里面，万一哪边出了事另一个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
虞时玖说得理直气壮，耳朵尖却有点泛红，“睡一起吧，互相有个照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两人脚边存在感巨强的肥肥：“喵？”
——本猫不是照应喵？
但此刻不管是虞时玖还是陆楚生都刻意忽略了它，陆楚生沉吟几秒后点头：
“我去检查下门。”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虞时玖松了口气，转身走到窗户边快速将窗帘拉好遮挡。
陆楚生则仔细将卧室房门锁紧，又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后，才走回床边。
关好窗户的虞时玖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被暖黄的天花板。
被刻意忽视的肥肥也不生气，斜眼看了下往这边走的陆楚生，一个助跑直接跳上床尾盘成一团。
被占了大半位置的陆楚生只是弯腰将它往床中间退了退，脱鞋躺下。
陆楚生躺下后低声询问：“要关灯吗？”
“关吧。”
虞时玖往里挪了挪，给陆楚生和肥肥腾出点位置，“不关睡不着。”
——不关灯那些鬼东西怎么可能会来找他们？
陆楚生似乎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想法似的，抬手关灯后闭上眼开始强行入睡。
黑暗中大概安静了五六分钟左右，他感觉到自己身侧的虞时玖翻了个身，小声道：“哥。”
“嗯？”
虞时玖：“你在地下室被扎针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陆楚生回的很快：“只看到一片深蓝近黑的海面。”
虞时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些，“没有看到另一个你？”
“没有。”
陆楚生偏头看他，沉静的瞳孔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侧的少年，“可能因为我是外部访客，不算真正在册的员工。”
虞时玖“哦”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没有就好。
两人不再说话，床尾处，肥肥的呼噜声也逐渐填满了整个房间。
虞时玖紧绷的的情绪终于在黑暗的环境中慢慢松弛下来，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似乎是人类赤脚踩在石砖上的声音，从一楼客厅往上缓慢移动，经过楼梯口时停了几秒，又一级一级踩上木楼梯。
虞时玖瞬间清醒，闭着眼仔细听那道在楼梯上走动的啪嗒声。
身旁的陆楚生呼吸频率从始至终没变过，虞时玖本以为他睡着了，结果下一秒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就被陆楚生伸手握住。
虞时玖呼吸一滞，在黑暗中歪过头看着身侧的陆楚生。
陆楚生在装睡？但他的呼吸声好像又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疑惑间，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沿着走廊一路走到他们的卧室门前，骤然停下。
下一秒，被陆楚生顶在门后的椅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锁紧的门锁也随即发出细微地扭动声。
床尾处，肥肥的呼噜声也停了。
虞时玖感觉到床尾的肥肥无声站起来，一阵窸窣的钻被子声响后，一团毛茸茸的暖意贴上了他的小腿。
肥肥整只猫缩到了他和陆楚生中间，毛茸茸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不知为何，虞时玖没来由有些想笑。
他可不觉得肥肥是在害怕，估计就是想钻被窝了。
门外的“人”推了几下门没推开，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后，门缝下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听着就像是门外的“人”在往门缝里塞东西。
“……”
虞时玖有些好奇那东西到底想干什么，摸索按下床头柜上的台灯，慢吞吞直起上半身看向房门。
昏暗的暖黄台灯光下，卧室门门缝下伸进来几根湿漉漉的手指。
那几根手指被水泡的苍白发皱，指甲缝里还嵌着熟悉的暗红色泥土，它们在地板上摸索了一阵，最终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慢慢缩了回去。
没多时，走廊里的黏腻脚步声重新响起，逐渐消失在楼梯口。
虞时玖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声音后才彻底坐直身体。
他侧头看身旁躺着陆楚生，后者此刻竟也正看着他，眼底一片清明。
虞时玖一愣，小声道：“你真没睡啊？”
“眯了一小会儿。”
陆楚生说着起身下床，走到门边蹲下查看门缝。
门缝下方的地板上多了两小撮暗红色的湿泥，和之前他们踩到的，看到的红泥土一模一样。
陆楚生用纸巾捏起那点泥土凑近闻了闻，皱眉道：“又有海水的味道。”
虞时玖下床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那两撮红泥若有所思：
“所以它到底是在试探门里有没有人……还是在做标记？”
“两者都有可能。”
陆楚生把红泥包好放在床头柜上，“明天问问其他人，看他们今晚和我们有没有遇到同样的事。”
虞时玖点头，重新躺下时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回放那只手在门缝里摸索的画面。
“在想什么？”
陆楚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虞时玖的思绪。
“……”虞时玖垂眸在被窝里缩了缩，低声道：“没想什么。”
陆楚生看着少年露在被子外的眼睛，抬手越过对方将床头柜边的台灯按灭。
“很晚了，”陆楚生帮少年压了压被子，“睡吧。”
虞时玖“嗯”了一声，在陆楚生低沉的嗓音中慢慢闭上眼。
这一次，他很快陷入沉睡。
在梦中，虞时玖梦见了那片灰蓝色的海。
这片诡异的海平面上浮着一层稀薄的雾气，远处还隐约传来小孩赤脚在沙滩上踩水的啪嗒声，一声声传进虞时玖的耳中。
虞时玖循着声音走到浅滩上，冰凉的海水一点点浸过脚面，他下意识低头，就和水下倒映着的那张脸对视上眼神。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海水中冲着他笑，鲜红的嘴角裂开一道几乎要到耳根的撕裂弧度。
“……”
虞时玖垂眸盯着水中的笑脸，忽然蹲下去，伸手狠狠抓住水中那张脸的和自己完全不符的黑长头发，一把将它从水里拎了出来。
诡异的是，水中的“虞时玖”被他拎出水面后，整张脸顿时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迅速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团湿漉漉的黑发缠在他手指上。
本来满心愤怒的虞时玖惊愕看着手里缠绕的黑发，刚要扔开——
“小玖。”
陆楚生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将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虞时玖猛地睁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外面的雾气也因天亮的原因变成灰白色，不再是夜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阴沉。
他下意识瞥向身侧，空荡荡的，陆楚生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虞时玖发了会呆，目光又被床头柜上那包用纸巾裹着的红土吸引了。
昨晚睡前明明很干燥的纸巾边缘此时竟然渗出了一圈淡淡的灰蓝色水渍。
就和梦中的那些海水一样。
‘……’
虞时玖盯着那圈水渍看了两秒，忽然坐起身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脚。
脚底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喵呜？”
同样刚醒过来的肥肥一脸茫然的看着虞时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怎么一醒过来的看自己的脚丫子喵？
“……”
肥肥凑过去蹭了蹭虞时玖的脸，喵呜喵呜德叫个不停。
“醒了？”
陆楚生此时也洗漱完回来了，见床上的虞时玖醒了便道：
“楼下厨房里没有能喝的水，我背包里还有两瓶，你先用这个漱口。”
“……”
虞时玖接过水瓶时忽然想到什么，看着床边的陆楚生道：
“你昨晚有没有做梦？”
出乎意料的是，陆楚生竟然点头了，“做了。”
虞时玖一愣，立即追问：“你也做梦了？做的什么梦？”
陆楚生回忆了一下，道：“没有什么具体的画面，和做体检时看到的一样，梦中的我依旧站在海边看海。”
虞时玖听完沉默了几秒，把自己梦到的东西也说了，包括他愤怒拎出水面那张脸变成黑发的事。
陆楚生听完若有所思，“你梦里的海面上有雾还有小孩的踩水声，我的没有，还有你梦到的海水是灰蓝色的，我梦到的是全黑的……”
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陆楚生也被弄的有点稀里糊涂的。
“我的梦可能和体检时被扎的针有关。”
虞时玖倒是没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翻身下床穿好鞋，“等会问问苏朵她们，看她们昨晚有没有梦到什么。”
陆楚生想想也是，没再深思。
两人一切准备妥当后，肥肥已经蹲在大门后喵喵叫着要出去。
虞时玖绕过肥肥开门，刚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石阶上坐着一个红马尾女人。
对方背对着他们，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正低着头百无聊赖戳着台阶缝隙里的灰蓝色水渍。
虞时玖惊讶，“段会长。”
段秋闻声回头，眼尾上挑的弧度依旧张扬，但脸上比昨晚离开时多了几分苍白，右脸颊上还有好几道划痕，此刻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
“早啊。”
段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扫过虞时玖和陆楚生，声音如常，“昨晚你们这栋有没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