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琴眼中突然凝聚出泪意，她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吴慧敏，再次用力握住对方的手，力道大到吴慧敏痛的叫出了声。
“慧敏！他在骗你！他在骗你你知道了吗？！”
“孙琴！”
察觉到不对的何玲玲和施元瞬间向前，用力去推搡孙琴握住吴慧敏的手。
开玩笑……吴慧敏她们不敢碰，同为人类的孙琴她们难道不敢碰吗？
又不是诡怪。
被推搡开的孙琴踉跄着后退一步，何玲玲下意识要伸手去拉她，就看见孙琴直接撞到身后那架精致奢华的钢琴上，重重地按下好几道琴键。
不成调的尖锐琴声让何、施二人同时皱眉捂住耳朵，也惊醒了不太清醒的孙琴。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孙琴有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呆呆地望着坐在凳子上揉手腕的吴慧敏，张了张嘴。
“怎么了？”
已经恢复正常人类状态的吴慧敏有些不解，她望着面前望着自己的吴慧敏，眨了眨眼。
“我已经知道了。”
“姚哥不是什么好人嘛。”
“谢谢你，琴琴。”
说完这句话的吴慧敏站起身，她轻轻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来的淡淡痕迹，走上前抱住孙琴。
已经清醒过来的孙琴：“……”
她瞬间僵起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这……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诡怪NPC啊……现在，现在竟然抱着自己不撒手……天呐，难道是记恨自己刚才勒她手腕的仇吗——
“琴琴。”
吴慧敏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好好看看琴谱好吗？等到了晚上，我们在一起好好的，好好的客人们表演。”
孙琴瞪大眼：“什么——”
抱住她的吴慧敏松开手，在三人惊愕的视线下直立着身体缓缓后退，最后消失在这片区域内。
“……”
何玲玲、施元包括孙琴都别沉默了。
最后还是施元打破了寂静，“吴慧敏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完全不懂钢琴的何玲玲下意识看向孙琴：
“是要孙琴练好琴谱的意思吗？”
被两人盯着的孙琴：“……”
她嘴角抽搐了下，小声道：“那个，其实我也不是，不是很会弹钢琴……”
施元已经转过头，“我该去拖地了，不然等会姚先生回来估计得骂人。”
“……那我也得继续擦桌子了，还有挺多张桌子没擦。”
何玲玲非常上道，跟着施元就往舞池那走。
两人身后目瞪口呆的孙琴：“不是，不是你们都不听我说话的吗？我还没说完话啊？”
何玲玲回头安慰了她一声：“孙琴啊，咱们中就只有你会弹钢琴，唉，所以只能麻烦你多辛苦一点了。”
孙琴：“……这也不是，多辛苦不辛苦的事啊……”
这是她单人直面诡怪NPC的恐怖事件啊！
“能者多劳多得。”
何玲玲又安慰了一遍，毫无负担地下了展台，快速去找她刚才随手扔掉的抹布去了。
孙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其实孙琴很想问何玲玲和施元一件事……自己刚才突然跟发疯一样说了那么多话的事。
孙琴本以为何玲玲和施元会询问自己刚才怎么了，没想到两人竟然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就走了。
这让孙琴很茫然。
明明她上一秒还在想该找什么事糊弄过去来着……
但平心而论，孙琴是很感激的。
感激何玲玲和施元没有追根究底问自己刚才怎么了……其实在游戏副本里，多问问这些也没什么关系。
但她俩就是什么都没问，直接走了。
孙琴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拿起吴慧敏离开前留下的琴谱，认真看了起来。
吴慧敏写的琴谱隐隐能看出些戾气，不对，应该说是她当时在写下琴谱时内心的崩溃和痛苦……甚至是一些想要拉着其他人一起死亡的疯狂。
这就是吴慧敏濒临崩溃时散发的情绪
她其实……一直都没信过姚先生说的那些话。
吴慧敏其实一直一直，都没有想过放弃逃跑。
她想离开这艘船，她想要杀死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并且摧毁这艘船上的所有生物。
孙琴沉默地将面前不知道被改写过多少次的琴谱看了一遍又一遍，很久很久后，她试探性地抬起手，开始试音。
“咚——咚咚——”
钢琴特有的清脆、弹润乐调响起时，孙琴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复杂。
自己有多久没有碰钢琴了？
大概有……将近六七年了吧？
她曾说过自己再也不会碰钢琴……也曾经在夜里抱着膝盖痛哭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再碰钢琴……
为什么呢？
孙琴茫然低头。
纤长细致，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粗糙黄茧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清脆的音调，正如右手中间三指上深深的白色凸起疤痕。
孙琴想起来了。
……她的手指，曾经被生生砸断过啊。
———
断断续续的琴声在耳边响起时，刚捡起抹布奋力擦桌子桌腿的何玲玲抬头瞥了眼展台上背对着自己弹琴的孙琴。
“孙琴真的会弹钢琴啊。”
何玲玲随意感叹了声。
她对于旁人不愿让其余人知晓的过往并不感兴趣——当然，如果当事人愿意说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玲玲还是相当乐于当一个被倾诉的对象的（仅限在没有危险的时候）。
“……她的手应该受过伤。”
拿着拖把假装自己很努力拖地的施元瞥了眼孙琴的背影，随意道：
“不然不会弹的这么一般。”
以施元听过的那些钢琴曲而言，孙琴勉强也能算上的上是个有天赋的存在。
“？？？”
没有丝毫艺术细胞的何玲玲虚心求教：“你怎么 听出来的？”
为什么她什么都听不出来？
“……”
施元沉默几秒，认真道：“你想要听我说什么？”
“是说我在现实里听过多少次名家演奏……还是说，我其实本身也会弹钢琴这件事？”
何玲玲：“？？？？”
“你也会弹钢琴？！”
“略会一些。”
施元很谦虚地咳嗽一声。
“……”
何玲玲震惊脸：“那你怎么刚才不——”
话音戛然而止，何玲玲嘴角抽搐了下，道：“你害怕？”
“……”施元沉默一瞬，摇头：“还好。”
“只是吴慧敏没有选中我而已。”
施元说：“吴慧敏选中的人是孙琴，不是我，那我就没必要说我也会弹钢琴了。”
“……”
何玲玲无言以对地又低头用力擦了擦就可以当镜子照的玻璃桌，叹了口气。
“……会弹钢琴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听到了吧。”何玲玲轻声道：“姚先生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他在找替代品，一个，能完美替代吴慧敏的人。”
会弹钢琴、有学问、长相漂亮性格乖巧……一个更容易被自己掌控的“替代品”。
这就是姚先生的想法。
昨晚他之所以“护着”吴慧敏，不过是因为害怕自己暂时没办法被替代的“物品”被客人们打坏了而已。
仅此而已。
何玲玲觉得自己昨晚认为姚先生“挺好”的想法有点恶心了。
实际上，姚先生在这艘船上不过就是个类似于“皮条客”般的存在。
船上的女服务员（包括男的）能给他带来实际意义上的好处……他就会勉强出面跪地求饶，求那些客人饶过他的“人”……
这会有一点用处，毕竟那些客人们看在姚先生那微不可见的丁点“面子”上或许真的会动手轻一点。
但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女孩/女孩身体上受到的伤害、心理上的恐惧，又有谁能对她们承担一点？
不过是虚伪到认真想一想就觉得作呕的恶心“利己思想”罢了。
“……”
不知为何，施元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道：
“如果是以前……我应该会很难，不对，是根本不会想到这么深。”
“嗯？”何玲玲看向她，皱眉：“什么？”
“可能是因为身居高位？”
“？”
何玲玲眼角抽搐了下：“你，很有钱？”
施元罕见地笑了笑，“开个玩笑，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有更高层次的剥削，我也只是被上层随意剥削的民众之一。”
说完施元停顿一秒，补充了一句道：
“准确来说是，我家里比较有钱，我个人其实被养的……只能这么说，不是那么有能力。”
但确实是比普通人学到的、看到的东西会更多一些。
这是毋庸置疑的。
“……”何玲玲对此表示不太理解，她现在也不想去了解这些，犹豫道：
“那我们，暂时还是离开舞池这去看看其他地方？”
“……何玲玲。”
施元望着她，“没必要一直问我，你自己其实也想的很清楚不是吗？”
孙琴对于她们而言其实还算“重要”，毕竟在她答应下吴慧敏的“请求”时，她就已经替何玲玲和施元挡下了绝大部分的吸引。
……哦对了，何玲玲脖子上还有某个不知名诡怪NPC留下的烙印。
如果脑子足够冷静的话，在场的二人自然知道现在其实是难得留给她们找寻“线索、剧情”的机会。
连她都看出来的事……施元不相信何玲玲这样的资深玩家会没看出来。
“好吧。”
见被对方识破自己的想法，何玲玲耸肩道：
“那分头行动吧，如果可以下到一层船舱，或者是……上了第三层，那就更好了。”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凝重。
是的，这艘轮船上，足有三层船舱。
以她们目前的观察了解来看，一二层船舱等级森严……大部分劳动力干苦活的船员们只能在一层活动，二层则是一些看不清五官的模糊客人们放松愉悦的欢乐之地……那第三层呢？
何玲玲想去找找看通往三层船舱的楼梯。
施元沉默一瞬，欲言又止道：“你一个人行吗？你的脖子……”
何玲玲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脖子上的那道黑线似乎隐隐能摸出点凸起的迹象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心中隐隐有些恐惧的何玲玲表面却看不出来什么，她笑了笑，佯装放松道：
“现在还搞不清脖子上这道烙印的作用，假如是随时暴露行迹的那种烙印，哪怕真能找到什么东西……我们的努力也白费了。”
谁知道幕后给何玲玲烙下印记的NPC诡怪到底想干什么！
“……”施元闭了闭眼，叹气道：“看来开启天赋技能也不是什么好事。”
开启预言类的天赋型玩家，代价却是玩家吸引到更多NPC诡怪……
“那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何玲玲想了想，笑道：“我以前是个瞎子的时候，就老是幻想会不会有奇迹出现……现在不就是出现了吗？”
一个瞎子能看到世界，一个本该死亡的人可以选择自己重生后开启的另一条路……这就是“奇迹”。
“……”
施元苦笑了下，摇头道：“要像你这么说，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感谢黎明游戏了。”
“差不多吧。”
何玲玲皱了皱鼻子，“就是每次遇到的副本都挺恶心。”
“……”
施元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同意何玲玲分开行动的提议。
“那晚上舞会见。”
何玲玲对着转身的施元挥了挥手，笑着说：
“希望你也能开启天赋技能。”
回应她的是施元僵硬的背影。
天赋……技能吗？
施元有些茫然地伸手握住自己脖子上的有些褪色的银项链，紧紧地，深深地越握越紧。
银项链坠子上的棱角硌进施元的手心中，生疼生疼的。
会的。
施元想。
她一定会开启天赋技能……然后，一直一直，一直地在黎明游戏里活下去。
最后……活到存够一百万积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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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台边。
坐在原地练习的孙琴有些头疼地停下颤抖的手。
她捏了捏自己麻胀酸痛的右手，一点点松开又握紧，循环往复地放松，疼痛感终于好了一些。
放松完回头的孙琴刚要喊人，就看到身后空荡荡的舞池和餐桌。
孙琴：“……”
不是，她两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