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山的客房里,面对老宋那想杀人又强行忍住的眼神,苏无际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艰难地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用口型回应道:
“不是我想碰的,是你女儿主动的……”
典型的渣男言论。发布页Ltxsdz…℃〇M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下巴还几乎压着宋知渔的胸口呢。
这个姿势,配上那严肃而认真的表情,着实是有些扎老宋的心窝子。
宋鹤鸣的鼻孔长长出气,又看了女儿一眼。
宋知渔依然闭着眼睛,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安心了一些。这姑娘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老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真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味道都在翻涌着。
他转过身,轻轻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低声咬牙切齿地无声叮嘱了一句:
“把被子给知渔盖好,她要是感冒头疼了,我让你也头疼!”
可怜的老父亲。
苏无际趴在胸上,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了。
然后,他腾出了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过了被子,把自己和宋知渔全部盖上了。
宋鹤鸣:“……”
他没心情再看这滚到了一个被窝的青年男女,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走出去之后,这位实权副局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嫁女儿是这种感觉……”
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宋鹤鸣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一盒白将,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然而,老宋的手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地抖,打火机咔嗒响了三次,火苗才终于稳定下来,好不容才点燃。
宋鹤鸣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刚从鼻腔里喷出来,他忽然意识到,烟味儿极有可能顺着门缝飘进知渔的房间,于是立刻滑稽的抬手堵住鼻孔,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才将那剩下的半口香烟吐出。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颗孤独了许多年的星。
宋鹤鸣望着窗外的夜色,想起了在非洲面对的那些风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堂堂中央调查局副局长,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铁面判官,此刻居然对另外一个小子束手无策。
摇了摇头,宋鹤鸣把烟灰弹进夜色里。
“算了,那丫头……太像她妈了。”
周渔当年也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很是柔弱,可一旦认定了什么,就死都不松手。老宋自己当年不也是被周渔“死都不松手”地抱住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挣脱开过吗?
宋鹤鸣又吸了一口烟,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但,这是宋鹤鸣过往二十年都没有流露过的满足表情。发布页Ltxsdz…℃〇M
…………
房间里。
苏无际保持着那个姿势,依然一动都不敢动。
宋知渔的手臂像两条柔软却有力的藤蔓,紧紧地箍着他的脖子,将他的脸和嘴巴固定在那个极其暧昧的位置。
苏无际的脸颊贴着她睡裙下柔软的曲线,那层薄薄的棉质布料几乎不存在,体温从接触面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温热、绵软,带着少女身体特有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馨香。
他的皮肤在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种热度从耳垂开始,迅速向四周蔓延,甚至连……等位置,都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升温。
苏无际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激起他的一些本能反应,然后对那种柔软的触感就会感知得更加清晰!
就像……无数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这撩拨的意味简直是成吨的!
苏无际试图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但宋知渔立刻发出了一道不满的哼声:“嗯……别动……”
她的手臂也随之箍得更紧了,像是怕自家哥哥从指缝里溜走似的。
苏无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这个深呼吸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了那种柔软,几乎快要把对方的睡裙布料吃到嘴里了。
算了……还是别呼吸了,憋死算了。
苏无际就这么僵硬地趴着,像一块被放在温软棉花堆里的木板,浑身肌肉绷得很紧,大脑在高速运转和彻底宕机之间反复横跳。
“要不,想一个让自己讨厌的女人,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吧!”苏无际闭上了眼睛。
于是,率先有一个身影跳进了他的脑海……竟然是卓灵雨大小姐。
这玩意完全是不受控制的,本来,苏无际还以为,自己最讨厌的女人是那位淬炼庭的羯羊呢。
然而,就在卓灵雨出现在苏无际脑海里的那一刻,一道灵光也随之闪过!
不对!
苏无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宋知渔这时候的呼吸实在是太有规律了!
在苏无际看来,这并非是那种深度睡眠时自然又无意识的呼吸节奏,绝对是一种刻意控制过的频率,很均匀,很完美!
而且,她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仔细感受一下,就会发现,对方并没有那种沉睡中的人特有的松弛感。
宋知渔的肌肉是微微绷着的,像一只蜷缩着却随时准备跳起来的猫。
更重要的是,苏无际刚才试图调整姿势的时候,这丫头的反应太快了。
一个真正沉睡的人,从接收到外界刺激到做出反应,中间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延迟!那是神经系统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所需的时间!
但宋知渔的反应几乎是即时的,仿佛她根本就没有睡着,而是一直在清醒地感受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苏无际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丫头。
他于是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知渔,睁眼。”
宋知渔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瞬间的僵硬极其短暂,短暂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苏无际依然察觉到了!
自己正被她紧紧抱着呢,这丫头身体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然而,苏无际说出这句话之后,宋知渔并没有反应。
这姑娘依然闭着眼睛,呼吸依然平稳绵长,手臂依然紧紧地箍着他的脖子。
苏无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沉默了两秒钟,宋知渔的睫毛开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眼皮便不情不愿地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随即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覆盖,变成了某种介于撒娇和耍赖之间的复杂情绪。
她松开了手,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糯和沙哑:“哥……我刚刚……一开始,真不是故意的……”
确实,一开始,她真不是故意把苏无际拉到自己胸口上的……但后来,这丫头也就将错就错了。
毕竟,自己是装睡的,总不能梦游着把苏无际的脑袋挪个地方吧?
苏无际撑起了身子,下意识地揉了揉刚刚被挤到了的脸和嘴巴:“你这丫头,没安好心,占我便宜……”
宋知渔的脸彻底红了。
那抹红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像是一朵慢慢绽放的花。她不敢抬头看苏无际,只能把脸继续埋在被子里,声音很轻:
“哥,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还有,你就不能让让我……”
非得揭穿!
就不能忍一会儿吗!
被我抱着,你就那么想要挣开?
“行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苏无际坐在床边:“待会儿,宋大局长又该进来了。”
他一想到刚才老宋进来的时候,宋知渔居然在装睡,就不禁有些无语。
这丫头的胆子,其实大的很呢!敢在老爹眼皮子底下玩火!
主要是宋鹤鸣当时被气晕了头,否则,以他那洞若观火的眼力,只要稍微冷静一下,就能看穿女儿的异样!
“宋局长进来又怎样?”宋知渔坐了起来,伸出手,搂住了苏无际的胳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抱的是我哥,又不是抱别人。”
那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苏无际,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欢喜,还有一种……少女特有的占有欲。
近距离地凝望着这双眼睛,苏无际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知渔见他哑口无言,那动人的唇线弯起了一个更加动人的弧度:
“再说了,就该让我爸多经历经历,习惯习惯。”
“习惯什么?”
宋知渔轻笑道:“习惯我抱我哥啊,他有什么好不爽的?”
苏无际摇头苦笑:“你爸刚才的眼神你没看见……他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我要杀人。”
宋知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像两弯新月挂在脸上。
“你那么能干,他才不舍得呢。”宋知渔说着,终于稍稍松开了手臂,但还是靠在苏无际的肩头,眼神悠悠,声音柔柔:“哥,我做了一场噩梦,所以,就想多抱你一会儿。”
顿了顿,这丫头说道:“我想妈妈了,我在梦里见到了她……”
最后那句话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听起来让人很是心疼。
苏无际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宋知渔的肩膀:“一定会找到妈妈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嗯,我也坚信。”宋知渔说道,“我……还想再见到她。”
把这个姿势维持了几分钟,苏无际说道:“要不,咱们起来吃点东西吧,不然的话,除夕夜都快过去了……”
宋知渔这是睡了一整天。
她靠着苏无际,并没有立即挪动屁股,而是说道:“哥,我不饿,你再让我靠一会儿。”
顿了顿,她补充道:“就一会儿。”
“好吧。”苏无际拿她也没办法,“你说的,就一会儿。”
然而,宋知渔心里想的是……一会儿就一会儿呗,一会儿完了还有下一会儿。
反正这个哥哥,她是赖定了。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越来越密的爆竹声。新年快到了,整片淮东大地都在悄悄酝酿着辞旧迎新的暖意。
而在这间小小的客房里,两个年轻人安静地轻轻相拥着,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的气氛在弥漫。
宋知渔闭上眼睛,嘴角的轻柔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这大概是十九年来,她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前夜。
虽然妈妈还不知道在哪里,虽然前面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虽然她明天还要走进那个黑暗的山洞,去推开那扇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门……但此刻,哥哥在身边,父亲在门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