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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

    谭念琛在房里坐着,透过门缝看到母亲在哭,母亲拿着电视机遥控板,把声音开得很大,试图盖过她的哭声,他看见母亲的眼泪滴落在已经掉漆的地板上,隔着电视机的响声,穿过时空的缝隙,一直流淌到现在。


    时隔多年,他仍记得那个黄昏,记得电视上播放的社会新闻画面,新闻上说一个嚣张的小三上门挑衅原配,把原配和原配的儿子赶走流落街头,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可是他们的议论对这对母子没有任何帮助,那对母子绝望的哭了,他的妈妈也绝望的哭了。


    他想,他其实是可怜母亲的,外公外婆都走了,她在这个世上只剩下自己一个血脉至亲,没有人愿意随她的心意,现在只有他了,那他就随了母亲的心意,好好读书吧,只希望母亲不要继续发疯,她不需要放过别人,只需要放过自己就可以了。


    可是他母亲并不是一个别人妥协一尺她也妥协一丈的人,他妥协之后,换来的是母亲变本加厉的压迫。


    有一次母亲又在电话里为了那个私生子的事情和父亲吵架了,厨房刚做好的菜都快凉了,谭念琛帮忙去厨房端菜,母亲不知道又发什么疯,指责他顾小事不顾大事,她越骂越凶,去屋里抄出戒尺打他,一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脸,留下了很长一条疤,到现在都没有消掉,靠近他的脸还是能看到一点点浅浅的疤痕。


    以前母亲打了他还会小心的拿药膏给他擦拭伤口,甚至她会哭出声,抱着他说对不起,妈妈错了,但是那天晚上母亲接了家里的电话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她把能砸的东西都砸掉了然后就出门去了,谭念琛饿着肚子受着伤,没人管他。


    两户人家之间挨着的围墙不高,即使是一个小丫头也能很轻便的越过围墙,房夏翻墙来看他,看他受伤了,惊急之下赶紧去找她外婆要了药膏给他上药。


    那药凉飕飕的,上药的时候他很疼,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当时房夏很纳闷,“你觉得疼就叫出声呀,为什么要忍着呢?”


    谭念琛说:“我妈妈不让我叫。”


    房夏愣了愣,“为什么呀?”


    他想,因为妈妈说,没用的废物才会哭闹,他生来就是要做谭家掌权人的,他没资格懦弱,没资格哭闹。


    没等他回答,房夏又问,“你每天都在家里看书,你才多大,你没有朋友吗?”


    谭念琛摇头,“没有。”没有人喜欢他,没人愿意和他玩儿。


    “什么是朋友?”他问。


    房夏想了想,回答说:“朋友就是,你难过的时候可以安慰你,无条件站在你身边的人。”


    于是小房夏笑着说:“那我做你的朋友吧,我允许你哭,你可以靠在我的肩头哭。”


    他看了看不到他肩膀的小不点儿,觉得这个“支架”有点寒碜。


    但他还是笑了,“好,谢谢你,我的朋友。”


    那天晚上妈妈没有回来,他疼着疼着睡着了,房夏陪了他好一会儿,还给他盖被子。


    他半梦半醒间好像真的喊了疼,然后感觉到房夏用小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他的背,她还哼起了童谣,她说外婆就是这么哄她睡觉的。


    谭念琛:.......


    等他终于要睡着了,他又听到房夏翻墙的声音惊醒,本来想支撑着病体去冰箱拿一串葡萄给她,却听到房夏的外婆说:“阿夏乖,别去隔壁管闲事,那家的女主人看着不好相处,阿婆怕你被欺负。”


    房夏没心眼,“没事的呀,我的朋友阿琛会保护我的!”


    老太太似乎愣了愣,而后笑了,“好吧,阿夏有自己的朋友了,阿婆为你高兴。”


    谭念琛躲在隔壁偷听,他抿了抿嘴,告诉自己:“嗯,会保护你的。”


    隔天一早,谭念琛宿醉的母亲回来了,她好像有些疯癫,坐在桌前说什么,“碍事的人终于要死了。”


    谭念琛起床洗漱,母亲看到了他的脸。


    她张口就是质问:“谁给你上的药?”


    “我自己。”谭念琛低下头


    “撒谎!我们家没有这种药!”


    谭念琛没有说话,母亲大概也觉得这种逼问没意思,便放缓了声音,说:“你乖一点,妈妈只有你了,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


    谭念琛默默叹了口气,仿佛认命了一般,“我知道了。”


    除了知道了,他没有别的方法了,谁让他是这个疯女人唯一的希望呢。


    小时候爷爷说人各有命,有人有富贵命有人有穷命,而他谭念琛,命里有疯命,得认。


    那天谭念琛在窗口看书,看到小丫头跟在外婆后面帮忙除草,她热衷于帮倒忙,外婆刚刚打理好一块草坪,她摔了个屁股蹲,直接把外婆的劳动果实给毁了,可她的外婆居然也不生气,老人家笑眯眯的,只是笑着给小姑娘把身上的灰尘拍干净。


    房夏说她的外婆从不生气,她勤劳能干,而且幽默风趣,是这个世上顶顶好的人。


    外婆又去忙了,嘱咐小姑娘坐在一边歇着。


    可小姑娘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她刚刚站起来,又被锄头绊倒摔了一跤。


    谭念琛被她摔倒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手里的书都滑了出去,随后反应过来,他左右张望,生怕被妈妈看到,因为如果被妈妈看到的话,她又要骂他了,他是无所谓,但他怕妈妈会骂外婆,她不算多和善的人,万一扣老人的工钱怎么办。


    谭念琛正在胡思乱想,外头外婆已经开始安慰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了。


    只见房夏的外婆把她抱起来,轻轻用手帕擦掉小姑娘的眼泪。


    “囡囡不哭,没事的.....”


    原来她外婆也是海城人,熟悉的乡音让谭念琛觉得亲切。


    他背着母亲给花匠们倒水,多给了小丫头一块巧克力,小丫头就咧着嘴笑。


    她外婆也笑,“你就是阿夏口中的阿琛哥哥吧,谢谢侬和我们阿夏玩。”


    谭念琛说;“老人家您夸张了,阿夏是很好的孩子,能和她一起玩是我的荣幸。”


    老人家笑了笑,“你也是好孩子。”


    估计是干活累着了,老人又猛烈的咳嗽起来,这阵咳嗽吸引了谭念琛的注意,然后谭念琛注意到老人家的神情不太好,像是病了。


    他用海城方言偷偷和房夏聊天,告诉她他担心老人的身体,小丫头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谢谢阿琛,阿奶一直肺不太好,我会叮嘱她好好休息的。”


    妈妈叫他了,他又坐回去看书,那天下午,除了小姑娘的笑脸,他什么都没记住。


    他有朋友了,她叫房夏,他喜欢她。


    房夏外婆给院子里种了不少葵花,带给这个院子永不落幕的生机。


    外婆说房夏就像葵花,他也觉得,她笑起来那么明媚,让人想要自私的占有。


    房夏的外婆在某个午后中暑晕倒,被120送到医院后查出来了肺癌晚期。


    那天晚上阿婆没有回家,她被留院观察,小姑娘躲在院子里哭,院子里没有灯,谭念琛摸黑翻墙过去,怕被妈妈发现不敢弄出比较大的动静,着急之下还被藤蔓割伤了脚踝。


    他在院子一角找到了哭泣的小姑娘。


    谭念琛蹲在房夏身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便偷偷给她送了一块巧克力。


    江谨桓说他妹妹生气就爱吃甜食,糖果可以哄好一个女孩子,他觉得应该是真的。


    之后房夏的父母来看望老人家,医生说老太太时日无多了,那几天房夏都不在家,等她回来后,谭念琛注意到隔壁人家挂起了白幡,房夏的外婆过世了。


    房夏偷偷溜过来看过他一次,她说:“我的爸爸妈妈一点也不关心外婆,他们只知道工作,外婆的病都晚期了,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带她去做检查呢?”


    谭念琛叹息,一手抚上了小房夏的头顶。


    “阿夏乖,人各有命,我们得信命。”


    房夏哭了,“我不想阿奶离开我。”


    “阿奶离开你,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你。”


    “那阿琛哥哥呢,阿奶说阿琛哥哥是我的朋友。”


    谭念琛一愣,“阿琛哥哥也会永远守护你的。”


    隔壁的房子在这几天被卖掉了,房夏的父母把她接回海城,在临行前,她给谭念琛留了一袋子绿豆糕。


    “阿琛哥哥,我们海城再见。”


    他在那个小院又住了一个多月,隔壁变成了一个打太极的老人家,那老人家特别注意隐私,还把围墙砌高了,只是隔壁不住着那人了,他也不再翻墙了。


    一个多月后,他听说父亲的那个情人流产了,母亲就重整旗鼓,以当家主母的姿态杀回了谭家。


    一个多月足以改变很多事,比如他妹妹谭念仪和谭念君处的很好,甚至叫谭念君大哥比叫他顺溜,还和他这个亲哥哥产生了隔阂,私底下在佣人面前叫他小怪物;比如二叔和他父亲正式开战,他父亲依旧窝囊且不愿抗争,甚至直接把公司拱手相让。


    那阵子母亲总是生气,对他的管教也更加严厉,她好像疯魔了一样,生气的时候甚至会拿鞭子抽他。


    他被抽的浑身是血,想起房夏说的,朋友无条件站在他这边,朋友们可以安慰他。


    可他去见朋友们的时候,却听见他们说他是怪物。


    怪物?谭念琛笑了,无所谓,那就做个阴暗的怪物吧。


    他谁也不要,他只要房夏。


    房夏说他们海城见,可是海城那么大,找一个人如同海底捞针,谈何容易。


    可他是谭念琛,他有权有钱有人脉。


    他最终找到了房夏。


    房夏就在海城念书,他一直默默的关注着她。


    小丫头上学的时候就是焦点人物,谭念琛派去的人告诉他,她在体育课上跟朋友们说她认识一个阿琛哥哥,他长得好看学文也好,哪哪都好,朋友们就说,那什么时候带你的阿琛哥哥见见我们?小房夏就红了眼睛,“我们走散了,我找不到他了。”


    她的朋友说:“干嘛说得好像渣男不要你一样啊,你想嫁给他吗?”


    房夏没有说话,但谭念琛有了回答,他想娶她,只想娶她。


    他是一片贫瘠的土壤,而她像葵花一样傲然生长,带给他一点阳光。


    他的灵魂阴暗了很久,才等到了这一个救赎。


    他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的,葵花的花语本来就是——沉默、没有说出口的爱。


    他想得到她,但他不敢,他怕疯癫的母亲会伤害她。


    他等啊等,等了很久,在这段时间,他也在成长,年幼被母亲殴打的伤痕变成了疤痕,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世上除了房夏,没有人真心对待他。


    他的父亲开始不着家,和一群朋友舞文弄墨,全国各地的跑,母亲总给他打电话,他们在电话里争吵,以母亲的歇斯底里和砸东西的声音结束。


    再之后,母亲因为经常生气得了乳腺癌,没多久去世了。


    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不过十六岁,但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喜怒无常可能有病了。


    他甚至在葬礼上哭不出来,他失去了对感情最基本的判断。


    他的父亲甚至在葬礼上都没出现,他竟然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原来他们早就离婚了,他的父亲放弃谭家的一切,居然是要报复他的母亲,他说是他的母亲害死了他没出世的孩子。


    江家的伯伯认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江董挺热心的,给他介绍了不少医生,他咨询过心理医生,开始偷偷吃药。


    他的母亲用命在他心里种下了关于权利的魔咒。


    房夏升高中了,她读的艺术班,以后想往娱乐圈发展。


    他偷窥着小姑娘的快乐,妄想采撷葵花的果实。


    谭念琛二十岁的时候,从二叔手里抢回了谭家。


    他大哥谭念君则以所谓的“打虎亲兄弟”为由留在他的身边帮他打理公司。


    谭念琛二十二岁那年,房夏涉足演艺圈。


    母亲是最看不上戏子的,如果母亲还在,房夏绝对成不了他的妻子。


    但是现在是他主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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